前言:2010 年初老側曾在本部落誇下海口,要在當年內幹八件事情。這八件事情,計有:一、繼續 2009 年底開展的護髮運動;二、啟動保膝程序;三、情人節遁跡山林;四、參加六月四日晚的維園燭光晚會;五、學吹嗩吶;六、參加七一遊行;七、繼續將六祖壇經各章譯成英文;八、將鳩摩羅什漢譯本《維摩詰所説經》翻譯成白話本。(詳情見本部落2010 年 2 月兩篇帖文。)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2010 年接近尾聲時,上述八件事情,第一、二件沒能完成,見諸老側頭頂黑髮比年初時稀疏了最少百分之六十五點三七和走上山市街進出蝸居必經之全程六十五級石階時右膝痛苦不堪這兩項慘情,敗像明顯之極。第三、四、六均已執行,但不及要幹事情的一半,毫無成功感可言。第五件因未能找到良師,勉強可算是非戰之罪。第七項尚未完成,但總算作出了嘗試。《壇經》全經有十章,已譯出第二、三、六、七、八共五章,公諸本部落。

一直沒有開始的事,是第八件。此情此境,盡因老側疏懶成性,無可救藥。然儘管老側乃言而無信、經常說話不算數之人,也覺得既然在本部落公開聲稱要將鳩摩羅什漢譯本《維摩詰所説經》翻譯成白話本,那就怎麼説也應當在 2010 年內有所行動,即便不能完成全經,能翻譯一章、兩章也好。於是在當年某幾天狠心將塵世俗務放在一旁,把《維摩詰所説經》第一章翻成以下的白話本。至於老側因何要將鳩摩羅什漢譯本《維摩詰所説經》翻譯成白話本,「老側2010年大計(二之二)」一帖有所交代,現轉錄於下,作此前言之結尾:

「除《壇經》外,老側亦愛讀由鳩摩羅什法師譯成的《維摩詰所説經》(一般簡稱《維摩詰經》或《維摩經》),尤其喜歡經中的第三品(弟子品)和第四品(菩薩品)。每次讀此二品時,總禁不住想像要是維摩詰居士以現今的漢語教訓舍利弗、大迦葉等阿羅漢以至彌勒、持世等菩薩,以及當這些佛陀的弟子向佛陀訴說他們如何被維摩詰居士教訓得啞口無言的話,則我們讀到的經文該會是如何的?此外,鳩摩羅什法師用流暢的文言文譯成的《維摩詰所説經》固然行文優美,可讀性極高,但畢竟是以文言文寫成,對於只會讀白話文的人來說,有一定的難度。加上《維摩詰所説經》涉及的佛學概念可說艱深繁多,即使用白話寫成,讀起來也未必就能輕易讀懂,惟以現今漢語去讀,總該較易揣摩經中奧義。

「目前見到的《維摩詰所説經》白話本,較具規模的當數台灣東大圖書公司出版、陳慧劍譯注的《維摩詰經今譯》。此白話本積陳居士五年多注、譯之功,內容非常扎實,老側東施效顰,也要試一趟白話翻譯,與其説是要超越《維摩詰經今譯》的成就,倒不如説是要像英譯《壇經》那樣,藉此習作強迫自己弄通《維摩詰經》的經義。要在一年內將《維摩詰所説經》全經譯出白話本,恐怕難以做到,老側只能以此作為目標,今年不能全經譯出,明年繼續,明年還不能全經譯出的話,則後年繼續。如此老側人生亦有目標,不至於厭世圖死。」

 

第一章:佛國

以下所説的都是我親耳聽聞的。

有一次,佛陀和八千位大比丘在毗耶離菴羅樹園旅居。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三萬二千位菩薩。眾所週知,這些菩薩都已實現了以般若智為本的大功德大善行。在各佛的威力和神通的庇蔭下,他們成為了護持佛法的長城。他們受持正法,能像發出師子吼那樣傳揚佛法,並因此而名聞十方。即使眾生沒有邀請他們,他們還是友善地對待眾生並使他們安心。他們繼承和發揚佛、法、僧三寶,並能使之延綿不絕。他們將惡魔和敵人降伏,懾服各種與佛法相悖的外道。他們全都已身心清淨,永遠脫離貪慾、瞋恚、睡眠、掉悔、疑惑五蓋以及無慚、無愧、嫉妒、慳、悔、睡眠、掉舉、昏沈、瞋忿、覆十纏的干擾。所以,他們心常安住,解脫無礙。藉着正念和正定,他們總持一切法義。他們辯才不斷,同時又具備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及便巧能力等實踐菩薩道的必需條件。他們已體悟到一切法終無所得,因而也就不起法忍,對一切法不動心、不牽罣、不即離、不顛倒。他們已能隨緣順理,運轉不退不休的佛法之輪。他們善於理解事物的特性,了解眾生的不同根器,其大無畏精神令眾生敬服。他們以自己的功德和智慧來修煉本心。雖然他們有怡人的相貌和莊嚴的身軀,說得上外貌與外形無與倫比,但是,他們卻能捨棄世間所有飾好。他們的名聲既高且遠,比須彌山還要高遠。他們深厚而堅定的信念,就如鑽石一樣。菩薩們如灑甘露般令法寶普照世間。他們的話音完美微妙,同時又能按眾生的情況以不同語言說法。他們深入了解緣起法,斷除了各種陷於有無二邊的錯誤觀念,並再也沒有保留任何殘餘習氣。演説佛法時,他們無畏無懼,就像師子吼叫那樣,令其所講說的話如同雷響,聲音無可量度,因為已超越任何量度的可能。他們帶領眾生了悟法寶,如同大海中領航的導師。他們了達佛法深奧精妙的道理,又能掌握眾生在生死之輪中的往來和想法。就擁有自在慧、十力、無畏、十八不共而言,他們已達致接近諸佛的境界。雖然他們已經超越輪迴任何惡道的可能,他們卻選擇投生五道,現身為醫術高明的醫師,醫好眾生的心病和身病,按照他們所得的病,處方合適的藥物,並令他們服用。這樣,他們既成就無量的功德,也令無量的佛國莊嚴清淨。眾生中能夠看見或聽見這些菩薩的,所作的努力不會白費,全都會得到益處。就是這樣,他們都具備一切功德。這些菩薩有三萬二千人,當中包括:等觀菩薩、不等觀菩薩、等不等觀菩薩、定自在王菩薩、法自在王菩薩、法相菩薩、光相菩薩、光嚴菩薩、大嚴菩薩、寶積菩薩、辯積菩薩、寶手菩薩、寶印手菩薩、常舉手菩薩、常下手菩薩、常慘菩薩、喜根菩薩、喜王菩薩、辯音菩薩、虛空藏菩薩、執寶炬菩薩、寶勇菩薩、寶見菩薩、帝網菩薩、明網菩薩、無緣觀菩薩、慧積菩薩、寶勝菩薩、天王菩薩、壞魔菩薩、電德菩薩、自在王菩薩、功德相嚴菩薩、師子吼菩薩、雷音菩薩、山相擊音菩薩、香象菩薩、白香象菩薩、常精進菩薩、不休息菩薩、妙生菩薩、華嚴菩薩、觀世音菩薩、得大勢菩薩、梵網菩薩、寶杖菩薩、無勝菩薩、嚴土菩薩、金髻菩薩、珠髻菩薩、彌勒菩薩、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

此外,還有一萬名梵天王如尸棄等,為了聽聞佛法而從其他世界來到佛所在的地方。另外,還有一萬二千位天帝也從其他世界來在到講經會上。除了他們,其餘有無比威力的各個天人、龍神、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侯羅伽等,也都來到法會安坐着。各位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也都來到法會。那時候,佛陀和數不清有多少的眾生在一起,後者恭敬地圍繞佛陀而坐,而佛陀則為他們說法,情況就像巨大的須彌山,突出在大海之上。佛陀安處在以多種珍寶裝飾的獅子座上,其光芒照遍所有眾生。

在同時間,毗耶離城有一位鄉紳長者的兒子,名叫寶積。他和另外五百名鄉紳的兒子手持七寶蓋來到佛陀所在之處。他們向佛陀行五體投地、頂禮佛足的敬禮,然後各以帶來的寶蓋供養佛陀。為此,佛陀以其威力和神通,將各個寶蓋合成為一個寶蓋,覆蓋着三千大千世界。而這個世界既廣且長的特點,全都顯現在它的裏面。此外,這個三千大千世界中的各個須彌山、雪山、目真鄰陀山、摩訶目真鄰陀山、香山、寶山、金山、黑山、鐵圍山、大鐵圍山,大海江河、川流泉源,以至日月星辰、天宮龍宮、諸尊神宮,全都顯現於寶蓋之中。還有,各方世界的各個佛說法的情境,也顯現於寶蓋之中。這時候,一切大眾在看見佛陀的諸般威力時,都慨嘆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景。他們合掌禮佛,瞻仰世尊的容顏,目光沒有一刻離開佛陀。這長者兒子寶積,來到佛陀跟前,用一首偈來歌頌佛陀。那偈的內容是這樣的:

「佛陀的眼睛,清澈分明、又長又大,像藍色的蓮花瓣;  佛陀的心,清淨而超越各種禪定境界;  您長久以來所積累的淨業無量無邊  那是因為您引導眾生離苦入涅槃,我在此謹向您稽首頂禮

我們都已經看到了您以神力所作的變化  向我們顯現了宇宙各處無數的佛國  在其中眾生得以多次聽聞佛陀您的說法教導  所有這些教導眾生都得以見聞

佛陀是法王,您以佛法駕禦眾生  常以法財布施給一切眾生  您已在諸法中得大自在  為此我向法王稽首頂禮

您教導我們說,世間事物非恆常固有、亦非無故而生  一切事物都由於因緣和合才得以生起  無我、無造者、無受者  但雖然如此,不管是善業還是惡業卻都不會消亡

當初佛陀在菩提樹下力降眾魔軍  終於證得如甘露般的涅槃寂滅,成就無上佛道  那時候,您已不受心、意、受、行的影響  進而駁倒各種外道學說

您在大千世界三轉法輪  這法輪恆常地明淨無垢  這一點可用天人們證得佛道為證  而三寶也因此在世間出現

您以這妙法濟度眾生  只要他們信受奉行,就永不退轉,恆常寂然  您是濟度老、病、死苦害的大醫王  在法海中您功德無邊,為此我自當禮敬您

對於毀譽,您像如須彌山般毫不動心  眾生不管是善是惡,您都以慈悲之心愛他們  您的平等心像廣闊無涯的天空  任誰聽聞您這人中佛寶,都不會不對您禮敬恭順

我們現在向世尊供養這頂小小的七寶蓋  七寶蓋中顯現着我們身處的三千大千世界  顯現着一眾天人、龍神居住的宮殿  也顯現着一眾乾闥婆和夜叉

七寶蓋將世間一切事物都顯現出來  那是您以佛特有的十種超越一切的智力令它們顯現的  我們這些親眼目睹這稀有景像的與會者無不讚嘆佛陀您  現在我向您這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之尊,叩頭頂禮

眾生都歸仰您這大聖法王  在淨心觀望您的莊嚴法相時,無不歡欣喜悅  大家都如親見世尊您在自己面前  那是佛陀您特有的神力所致

您以同一聲音演說佛法  而眾生則以各自的品性理解您的教導  大家都説世尊您用與他們一樣的語言對他們說話  那是佛陀您特有的神力所致

您以同一聲音演說佛法  眾生中有些驚畏有些歡喜  有些厭離世間有些斷除疑惑  那是佛陀您特有的神力所致

我向十力大精進的佛陀稽首  我向已得四無所畏的佛陀稽首  我向安住於十八不共法的佛陀稽首  我向一切眾生的大導師佛陀稽首

我向斷除一切煩惱的您稽首  我向已達涅槃彼岸的您稽首  我向救度一眾世間有情的您稽首  我向永離生死輪迴的您稽首

您悉知眾生流轉於生死輪迴的情況  您對諸法瞭如指掌,並已得解脫  您像出於污泥而不染的蓮花那樣於世間不染不着  您常輕而易舉出入於外無諸法之相的空、內無生滅之心的寂的三昧境界

您無罣無礙、通達一切世間事物的特性  我向如虛空無依、法身遍在的您稽首」

這時後,在長者的兒子寶積說完這偈後,對佛陀説:「世尊!這五百個毗耶離城鄉紳的兒子,都已發心求取無上正等正覺。他們希望聽聽怎樣才修習得像佛土那樣清淨無染,謹願世尊您說一下菩薩們是怎樣修習淨土法門的。」佛陀説:「善哉!寶積!你能為一眾菩薩問我於如怎樣修習淨土法門,這問題問得好、問得好。你們現在就好好聽着、好好聽着!聽了以後,你們要好好思考、好好記住!我現在就跟你們說。」寶積和五百個鄉紳兒子於是受教而聽。

佛陀説:「寶積!眾生的佛土也就是菩薩的佛土。為什麼呢?因為菩薩按他們能教化眾生到怎樣的程度去而建立自己的佛土,按他們能調教攝伏眾生到怎樣的程度而去建立佛土,按眾生生在哪個國度去進入佛的智慧而去建立佛土,按眾生應生在哪個國度去生起菩薩的道根而去建立佛土。為什麼呢?因為菩薩之所以建立佛國淨土,都是為了饒益眾生的。譬如説,有人要是想在一片空地之上建造宮室,沒問題,他可以隨意建造;但要是他想在一片虛空之中建造宮室,則最終是不可能建成的!菩薩也是這樣,他們為了成就眾生,發願建立佛國,而後者並不是建基於空中的。」

「寶積,你要知道:菩薩的佛國淨土是直心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不諂媚、不弄虛作假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虔誠心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具足種種功德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大乘心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實踐大乘佛道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布施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棄財富的眾生將來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持戒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實踐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不貪欲、不瞋恚、不邪見十善道並實踐得沒有遺憾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忍辱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具備忍辱、持戒、禪定等修為也就因而具備三十二項莊嚴佛相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精進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勤修一切功德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禪定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攝心不亂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智慧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藉正念和覺知達致正定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實踐慈、悲、喜、捨四種善行的眾生將投生其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布施、愛語、利行、同事四攝法門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獲這四攝法門庇廕而得解脫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方便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掌握一切方便法門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三十七道品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致力實踐由四念處、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覺、八道組成的三十七道品的眾生將投生其佛國。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迴向心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一切功德將在其佛國呈現。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為眾生宣說消除八難法門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其佛國將無畜牲、地獄、餓鬼三惡道,亦沒有無緣見聞佛法的八項生命難題。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自己堅守戒律、不譏謗別人犯戒的淨土;當菩薩成佛時,其佛國裏連「犯禁」這詞語也不會有。

「菩薩的佛國淨土是菩薩的十善;當菩薩成佛時,長壽的、富有的、行為正派的、說話誠實的、常以温謙軟語待人的、不會被眷屬離棄的、善於排解爭鬥的、說話必定饒益他人的、不妒嫉不動怒的、觀點正確的眾生,都將投生其佛國。

「就這樣,寶積,因着其直心,菩薩就能夠實踐大乘道行;因着實踐大乘道行,菩薩就得虔誠心;因着其虔誠心,菩薩就能調伏一己的心意;因着調伏一己的心意,菩薩就能按佛陀所說去奉行佛道;因着按佛陀所說去奉行佛道,菩薩就能將一己修行的功德迴向給眾生、法界;因着其迴向,菩薩就會以種種方便法門度化眾生;因着以種種方便法門度化眾生,菩薩就能成就眾生;因着成就眾生,菩薩的佛土也就清淨莊嚴;因着其佛國土清淨莊嚴,菩薩所說的佛法也就純一清淨;因着其所說佛法純一清淨,菩薩的智慧也就清淨;因着智慧清淨,菩薩的心已就清淨;因着其心清淨,菩薩的一切功德也就清淨。所以嘛,寶積,要是菩薩想建立其佛國淨土,就得先清淨其心;心清淨了,其佛土也就莊嚴清淨囉。」

這時候,舍利弗在佛陀的威德和神力影響下,產生了這樣的想法:要是菩薩的心清淨了,其佛土就會清淨,那麼,豈不是我們世尊在還是菩薩的時候,他的心並不清淨?要不然,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佛陀的國土為啥會這樣不淨呢?

佛陀看穿他的想法,就對他説言:「舍利弗,盲人看不見太陽和月亮清淨明亮,難道就等於説太陽和月亮都不清淨明亮嗎?」

舍利弗回答説:「不等於,世尊。那是盲人自己的問題,跟太陽和月亮無關。」

佛陀説:「舍利弗,同樣道理,是由於眾生本身的無知,才看不到如來的國土莊嚴清淨,錯不在如來。舍利弗,我這國土清淨無塵,只是你看不見罷了。」

這時候,頭髮結成螺髻的大梵王對舍利弗説:「舍利弗尊者,您可不要有這種想法,説這個佛陀的國土不清淨。為啥呢?依我看,釋迦牟尼佛的國土之清淨無塵,就如大自在天的天宮那樣。」

舍利弗説:「可是,我看到的是,這片大地到處是丘陵、坑坎、荊棘、沙礫、土石、群山,而且到處穢惡不淨。」

螺髻大梵王説:「那該是因為您心裏對事物有高下之分,並且沒有依佛的智慧去看事物,以致把這佛土看成不淨。舍利弗尊者,菩薩視一切眾生都是平等的。他們的虔誠心清淨無染,並依佛的智慧看事物,也就能看到這佛土清淨無塵。」

於是,佛陀用足指輕按地面,三千大千世界即時轉化成由千萬種奇珍異寶鑲成的世界,有如寶莊嚴佛以無量功德建成的寶莊嚴佛土。一切與會大眾都讚嘆不已,感覺自己坐在以珍 寶裝飾着的蓮花。佛陀對舍利弗説:「你現在看到佛土莊嚴清淨了沒有?」

舍利弗説:「我看到了,世尊。本來是看不到、聽不見的。可現在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佛陀的國土莊嚴清淨吶。」

佛陀對舍利弗説:「我這佛國淨土,從來就是這般清淨無塵的。只不過為了要救度那些善根和福慧下劣的人,才把它顯示成有種種污穢不淨的地方罷了。打個比方,一眾天人都是從同一個寶器中拿取食物的,可就因着各自的福德不同,他們拿取到的食物也就不一樣。同樣道理,舍利弗,人的心要是清淨無染,就能看見這遍土地是多麼的功德莊嚴呢。」

當佛陀呈現這國土如何莊嚴清淨的時候,寶積所帶來的五百名名門子弟,全都證得了無生法忍,另外,有八萬四千人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然後,佛陀收起他輕按地上的神足,世界也就還原到本來的樣子。那些修習羅漢道的共三萬二千個天人和人,領悟到世間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因而當下斷除煩惱,遠塵離垢,獲清淨法眼。此外,八千名比丘從此不再執着於諸法的假相,煩惱盡除、心性解脫。

 

第二章:方便

那時候,在毗耶離大城中,住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叫維摩詰(Vimalakirti)。這老人家過去已曾供養過無數的佛,因而深深地種下了善根,並已達致無生法忍,即隨緣隨處能洞察一切事物本不生滅的自在境界。

維摩詰能言善辯,以神通遊化人間。他已經掌握各種咒语的力量,對事物無所畏懼。他降服了魔鬼,制服了敵人。他深入掌握佛法,藉着般若智慧達致學佛的臻境。他通曉方便法門,並憑藉它們成就了自己的大願,亦因此明瞭眾生的想法和行為,又能分辨他們不同的根器是利還是鈍。維摩詰久於佛道,心地已經純淨無暇,並決心行大乘之道。對於大乘佛道的各種實踐方式,他都能好好地思量。生活上他的風度儀態就如佛那樣,心智如大海般廣闊。所以,他得到諸佛的讚嘆,也受到一眾弟子、出家人、大梵天、世間的君主崇敬。為了以善巧方便法門去救度世人,他選擇了住在毗耶離城生活。

維摩詰在見到貧苦的民眾時,以數不清的財富接濟他們;對於那些毀禁的人,他以奉行清淨的戒律為他們豎立典範;面對頑固憤怒的人時,他以容忍和自我控制去收攝他們;面對懶散的人,他以勤奮精進的表現去激勵他們;面對心神散亂的人時,他以專注、正念和禪定去攝化他們;面對愚蠢的人時,他以果斷的智慧去化導他們。

維摩詰雖然身穿在家人的白衣,卻奉持出家人的清淨律行。他雖然住在家裏,卻超然於欲界、色界、無色界。表面上雖有妻子,事實上他常修習清淨佛道。人們看見他有妻眷家屬,事實上他常常樂於遠離他們獨處。看起來他喜歡穿戴珠寶飾物,其實他好看的地方在於他的聖者的風骨。雖然他跟普通人一樣要吃要喝,其實他以修習禪定而得的愉悅為滋養。有時候他也會到賭場和耍樂的地方去,但目的卻在於度化那些沉迷賭場耍樂的人。他去探望那些外道之士,卻從不背棄正信佛法。他雖然通曉世間各種典籍,卻恆常地以學習佛法為樂。受他供養的人,都視他為他們所最敬重的人。他與年長的、年幼的和睦相處,同時間又能執持正法。他做各種各樣的生意買賣,雖得以獲利,卻並不以此沾沾自喜。

為了化度眾生令他們受益,維摩詰在街道上遊逛。為了救護所有人,他加入政府參與管治。為了引導民眾接受大乘佛法,他到公眾論壇去。為了開啟兒童的心智,他到不同的學校去。為了演示情慾的害處,他到色情場所去。為了幫助酒徒立志戒酒,他到夜總會酒吧去。

和鄉紳賢達在一起時,他就受到鄉紳賢達們的尊敬,因為他向他們解說殊勝的佛法。和居士在一起時,他就受到居士們的尊敬,因為他令他們斷絕貪欲執着。和王族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受到王族們的尊敬,因為他教導他們堅忍剛毅。和婆羅門一起時,他就受到一眾婆羅門的尊敬,因為他引導他們消除傲慢自大的心態。和大臣在一起時,他就受到大臣們的尊敬,因為他按佛法去管治人民。和王子在一起時,他就受到王子們的尊敬,因為他向他們示範怎樣實踐忠孝之道。和宮廷侍官在一起時,他就受到宮廷侍官們的尊敬,因為他以正法教化宮女們。和一般老百姓在一起時,他就受到一般老百姓的尊敬,因為他能使他們產生積累福德的動力。和梵天王如尸棄等在一起時,他就受到梵天王們的尊敬,因為他以殊勝的智慧教導他們。和天帝在一起時,他就受到天帝的尊敬,因為他向他們示現了無常。和護持東方天的持國天、護持南方天的增長天、護持西方天的廣目天、護持北方天的多聞天四位護世天王在一起,他就受到這些護世天王的尊敬,因為他護持一切眾生。

長者維摩詰,就是以數不盡的這麼多方便法門來饒益眾生。這次,他又運用這方便法門了,其做法是向人顯示患上了疾病。因為聽說他病了,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婆羅門等,以至一眾王子和官員和數以千計的民眾,都去探問他的疾病。當這些人來到維摩詰居所的時候,他就以自身的疾病為例,向一眾探病者說法:「各位仁者!我這身軀嘛,是無法久存、脆弱、無力、容易受損、死後迅速腐朽的東西,是不可依恃的!它呀,是痛苦、煩惱,乃至各種疾病的原因呐。

「各位仁者!這樣的一個身軀,明智的人是不會依恃的。這身軀就如泡沫聚在一起,不可撮摩。這身軀就如水面上的氣泡般不可能長久存在。這身軀就如海市蜃樓般由渴愛所生。這身軀就如芭蕉樹般內層空洞不實。這身軀就如幻影般因無明顛倒而產生。這身軀就如夢境般虛妄不實。這身軀就如倒影般因着業力和因緣而出現。這身軀就如聲響般受種種因緣制約。這身軀就如浮雲般變滅於瞬間。這身軀就如閃電般在閃念間現滅。這身軀像大地那樣沒有擁有者。這身軀像火那樣無我,不會自動燃燒。這身軀像風那樣沒有永恆的壽命。這身軀像水那樣沒有實體。這身軀並非實體,只是地、水、火、風四大的寄居之所而已。這身軀是空,既無我、亦無我所。這身軀如草木瓦礫般沒有知見。這身軀並非一己作為的主宰,而是受到利、衰、毀、譽、稱,譏、苦、樂八風所推動。這身軀並不潔淨,充滿污穢和令人厭惡的膿液屎尿。這身軀是虛假的,即便為它提供澡浴衣食,也難免終歸磨滅消失。這身軀是災害之身,經受四大所帶來的諸多疾病苦惱。這身軀有如一口枯井,日益面對年華老去之苦。這身軀沒有一樣是可以確定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必定會死亡。這身軀有如毒蛇、有如仇家盜賊、有如荒廢的空城,不外乎由色受想行識五陰、六根六塵六識十八界、六入共同合成。

「各位仁者!既然這身軀是那麼令人生厭,那麼,我們喜愛的應當是佛身。理由何在呢?理由在於,佛身也就是法身,是由無量功德和智慧所生的,是由戒、定、慧、解脫,以及實現解脫的知識和遠見所生的,是從慈、悲、喜、捨所生的,是由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進、禪定、解脫、三昧、多聞、智慧等各種到解脫彼岸的法門所生的,是由方便法門所生的,是由天眼、天耳、神足、他心、宿命、漏盡六種神通力所生的,是由宿命明、天眼明、漏盡明三明所生的,是由四念處、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覺、八道組成的三十七道品所生的,是由修習止觀法門所生的,是由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所生的,是由斷除一切惡行惡念、聚集一切善行善念所生的,是由真理所生的,是由不放逸所生的,是由這樣的無量清淨法所生的如來身。

「各位仁者!你們誰要是想修得佛身,斷除一切眾生會有的病的話,就應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就是這樣,長者維摩詰為各個來問候他病況的人說法,並同時間使得無數千人都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第三章:弟子

這時候,長者維摩詰心裏想:我現在病了,睡在床上,世尊大慈大悲,總不會不憐憫我吧?

佛陀知道維摩詰的心意,就對舍利弗説:「舍利弗,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舍利弗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正在樹林裏一樹下打坐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舍利弗!你這麼一個坐法,算什麼打坐呢?要說打坐嘛,該是在靜觀時,如同你的身和意都存在於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之中,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不屏棄「心念都滅、妄想全息」這四禪中的最高的滅盡定境界,而又能表現出如常的行住坐卧儀態,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不捨棄佛道佛法卻又體現凡夫的品性,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這心嘛,既不住內、亦不着於外相,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不受種種見解的影響而修習三十七道品,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煩惱未斷卻能入於寂滅空境,那才叫打坐吶。你得要能這樣打坐,才會得到佛陀的認可吶。』那時候我呀,世尊,聽他説了那話,可真的什麼也說不出來,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呢!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大目犍連説:「目犍連,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目犍連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進了毗耶離大城,在一個街坊里巷裏為一些居士說法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哪儿有你這樣子說法的呀?說法嘛,就得按事物的真相說。佛法沒有「眾生」,那是因為它沒沾染眾生的塵垢;佛法沒有「我」,那是因為它沒沾染這「我」的塵垢;佛法沒有「壽命」,那是因為它超越了生死;佛法沒有「人」的概念,那是因為它不存在「以前」和「以後」的問題;佛法總是寂然平靜的,那是因為它跟種種事物都不沾邊;佛法跟現象沒關係,那是因為它沒有所緣;佛法沒有名字,那是因為它獨立於言語;佛法是無法予以解說的,那是因為它超越一切心理活動;佛法是無形無相、無處不在的,那是因為它就像無限的虛空;佛法沒有戲論,即沒有世間那些言不及義、空談、妄說的語言,那是因為它是「畢竟空」,即獨立於世間一切有形事物和無形精神現象;佛法沒有「我」這概念,那是因為它脫離了人們慣有的「我所擁有」的概念;佛法沒有觀念構成,那是因為它獨立於種種的「識」;佛法沒有比較的概念,那是因為它沒有對立面;佛法不是因,那是因為它不屬於因、緣的範疇;佛法的屬性與一切的屬性是同一的,那是因為滲透在一切事物中;佛法順隨於世界的真實本質,那是因為它沒有任何事物要順隨;佛法安住於現實的邊際,那是因為不為任何邊見所動;佛法不會動搖,那是因為它獨立於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之外;佛法不存在來、去,那是因為它恆常地不安住於一處;佛法順隨於空性,佛法順隨於無相,佛法與無所願求相應;佛法泯除好、醜之見,佛法不增不減,佛法無生無滅,佛法沒有須歸屬之處;佛法超越眼、耳、鼻、舌、身、意所及之處;佛法沒有世間的高、下之見,佛法常住不動,佛法獨立於一切觀念和行為。

「『你看,大目連!佛法的特性既然是這樣,那又怎麼能說得清楚呢?就拿說法的人來説吧,其實是沒什麼可說、沒什麼可示的;就説聽法的人吧,也是沒什麼可聽、沒什麼可得的,情況就有如虛幻的人給虛幻的人說法。說法的人應當抱持這樣的理念來為眾生說法,應當明白眾生的根器有利、有鈍,應當在通達正知、正見的同時,又能心無罣礙,以大悲心讚嘆大乘佛道,想着報答佛陀的恩典,確保佛、法、僧三寶延綿不斷,然後才為眾生說法。』

「維摩詰說這些話的同時,有八百名居士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呀,可沒有這樣的辯才呢。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大迦葉説:「迦葉,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迦葉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正在一個貧民區化緣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大迦葉!你呀,捨棄豪富之家而選擇貧窮之家去乞食,那是有慈悲心卻並非遍及一切眾生吶。迦葉呀!你應當安住於一切眾生盡皆平等這方針,不分貧富依次乞食;你應當有不是為了吃東西滿足口腹之欲的醒悟,才去乞食;你應當有摒棄事物和合而生的外相,才用手去拿食物;你應當在沒有接受別人食物的想法時,才接受他們的食物;你應當謹記某地方是空的,才進入那個地方;當你看見外物的時候,心境應像盲人看不見事物那樣不為所動;當你聽見一些聲音的時候,心境應像聽見不帶任何意義的山谷回響那樣不為所動;當你嗅到香味時,心境應像呼吸着沒有氣味的風那樣不為所動;對於所吃的東西,不要帶分別心去想它是好吃呢還是不好吃;在身體接觸事物而產生感受時,心境要如智者證悟佛道般不為所動;要認識到,各種事物都如虛如幻,既沒有自性,也沒有他性,它們本來就不會無緣無故地產生,現在也就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

「『迦葉啊!要是你能在不摒除邪見、邪思惟、邪語言、邪業、邪命、邪方便、邪念、邪定八邪,而仍然能進入八項解脫之道,那就是以邪相入正法;要是你即使只乞到一點點食物也願意以之布施一切眾生、供養諸佛和一眾賢聖,那你就可以把那食物給吃了。這樣吃乞來的東西的話,那就是既沒有煩惱,又不離煩惱世間;既不是入定,又不是出定;既不是住於世間,也不是住於涅槃。這樣,那些有東西布施的人,也就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多而有積累大福德的想法,也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少而有積累小福德的想法,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多而覺得得到了益處,也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少而而覺得有損失,這樣,他們也就是正入佛道,而不是依循聲聞乘人的道路了。迦葉啊!你要是這麼個吃法,那就不會白白地吃了人家所布施的食物吶。』

「那時候我呀,世尊,聽了他這話,那可是從來沒聽過的呢,同時也深深地對一切菩薩起了恭敬之心。那我就又想:這人雖然有的只是在家人的名份,可他的辯才和智慧卻居然到了這樣的地步,那誰聽了他的話還怎會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呢?打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再也不勸人修習聲聞辟支佛的道行了。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須菩提説:「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須菩提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進了他的家乞食,當時,維摩詰拿了我的缽,把它盛滿了飯,然後對我説:『嘿,須菩提!要是你能對所有食物不存分別心而都視為平等的話,那就能對一切事物不存分別心而都視為平等,要是你能對一切事物不存分別心而都視為平等,那就能對一切食物不存分別心而都視為平等。你要是能這樣行乞的話,那就可以把這食物拿走。

「『須菩提!你要是能在不斷除貪、瞋、癡的情況下也能不受貪、瞋、癡影響,你要是能在不用等待自己的身軀壞死的情況下也能證得無二空相,你要是能在不斷滅癡、愛的情況下也能追尋解脫,你要是能以在犯下殺父、殺母、殺阿羅漢、破壞僧眾團體、出佛身血這五逆罪的情況下也能解脫生死而又同時感到不解不縛,你要是能在看不見四聖諦的情況下也並非看不見四聖諦,你要是能在並非證得道果的情況下也並非不是證得道果,你要是能在並非凡夫的情況下也沒有脫離凡夫生活,你要是能在並非聖人的情況下也並非不是聖人,你要是能在即便已成就一切法也能離諸法相,那就可以把這食物拿走。

「『須菩提!你要是不曾見到佛、不曾聽聞佛法,要是那外道六師即富蘭那迦葉、末伽梨拘賒梨子、刪闍夜毗羅胝子、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迦羅鳩馱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是你的老師,而你跟隨了他們出家,而當這些老師墮入惡道時你也跟隨著墮入惡道,那就可以把這食物拿走。

「『須菩提!你要是受各種邪見所牽引到不了解脫彼岸,要是你受八難所纏而不能免於三災八難,你要是和煩惱在一起而遠離清淨的佛法,你要是能證得無諍三昧而一切眾生亦得這無諍三昧定,要是那些布施給你的人不被你視為你的福田,要是那些供養你的人墮入畜生、地獄、餓鬼三惡道,要是你與眾魔並肩同行,要是你與眾魔以及一眾為名利奔忙的人無異,要是你對一切眾生存有怨心,又譭謗諸佛、批評佛法、不入眾比丘的行列最終不得滅度,你要是這樣的話,那就可以把這食物拿走。』

「那時候我呀,世尊,聽了他這話,茫茫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樣回應。於是,我便將缽放下,打算離開他家。可維摩詰說:『嘿,須菩提!把缽取回去吧,不要怕。你有什麽看法呢?要是這些話是如來的化身對你說的,那你還怕不怕?』我說:『不怕。』維摩詰就說:『一切事物,都像幻化的假相,你現在是不該有所畏懼的。爲什麽呢?因為一切語言文字都離不開這種假相,而這對於智者而言,由於他不著文字,因而也就不會懼怕。爲什麽呢?文字要是離開其假相性,也就不再有文字了,而這也就是解脫了。而解脫的本來面目嘛,也就是一切事物的本相嘍。』

「維摩詰說這法時,有兩百個天人證得了清淨無礙的智慧法眼。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富樓那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在大樹林中的一棵樹下為好些剛出家的比丘說法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富樓那!你得先入定,觀想一下這些人的心,然後才說法。你總不能把骯髒的食物放進珍貴的盛器吧。你得知道這些比丘的心在想什麽嘛,總不能把琉璃同普通水晶混為一談吧。你要是不知道眾生的根器,那就不要跟他們說你那小乘法。他們本來是沒有傷口的,你就不要令他們受傷吧。別人想走康莊大道,你就不要給人家指條小徑去走吧。不要想將大海的水灌注入牛的蹄印。不要將太陽光等同於螢火。富樓那呀!這些比丘早就發了大乘心,只不過在生死流轉的過程中把這點忘了,你怎麼就用小乘法來教導他們呢?依我看嘛,小乘人智慧微淺,就像盲人那樣,不能分別一切眾生的根器是利是鈍。』

「這時,維摩詰即行入定,在定中使那些比丘各自認識到自己的宿命,知道自己多生多世曾在五百佛處種下成佛的善根。他們還將善根迴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當下豁然大悟,恢復了原本的大乘道心。於是,一眾比丘向維摩詰足行稽首禮。這時,維摩詰就為他們說法,他們也就成就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再退轉回生死輪廻中了。這時候我就想:作為聲聞人,我不會觀想別人的根器,那就不應該給別人說法了。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佛陀對摩訶迦旃延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迦旃延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佛陀為一眾比丘簡略講了一些佛法的要義,跟著我就將佛陀的意思闡釋一番,給他們講無常、苦、空、無我、寂滅等概念的意思。這時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迦旃延!你呀,可不能用心念的生、滅現象來解說實相法呢。迦旃延!畢竟而言,一切事物都是不生、不滅的,這就是「無常」的真義。從色、受、想、行、識五陰而洞悉「空」無所起,這就是「苦」的真義。一切事物本來就是無所有,這就是「空」的真義;在區別「我」和「無我」的同時又能看到兩者的不二之處,是「無我」的真義。無自性的事物不會燃燒,不會燃燒的事物也就不會熄滅,這就是「寂滅」的真義。』

「維摩詰這樣說法時,那些比丘的心盡皆得到解脫。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阿那律説:「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阿那律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在某處行禪的時候,有個叫嚴淨的大梵天王,跟另外一萬個身放光明的大梵天王一起來到我面前,向我稽首作禮,然後問我:『阿那律,您的天眼所見之處,有多遠呢?』我馬上回答說:『各位仁者!就拿這釋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來說吧,我看它就如普通人看手掌中的欖仁樹果那樣。』

「這時候,維摩詰走來對我說:『嘿,阿那律!你天眼所看見的,是有相的呢,還是無相的呢?要是所見的是有相的話,那你的天眼通跟外道的五通沒什麽分別。而要是所見的是無相的話,那就等於是它們是不生不滅的無為世界,那卻是你的天眼所不應該看得到的。』

「世尊!那時候嘛,我可是啞口無言的啊。那些大梵天王可是從來沒有聽過他這樣的話!於是他們向維摩詰作禮發問說:『世間上,誰有真的天眼呢?』維摩詰說:『釋迦牟尼佛世尊就有真的天眼了。他常在定中,看見所有的佛國,而同時又不存在有相和無相的二相問題。』於是,嚴淨梵王和他帶來的五百位梵天天人,全都生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他們向維摩詰頂禮後就忽然間消失了!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優波離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優波離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兩個比丘犯了戒律,並以此為恥。他們不敢去問佛,就來問我說:『嘿,優波離!我倆犯了戒律,感到很羞恥。我們不敢去問佛,希望您能給我倆解說怎樣懺悔,才能免掉這罪咎!』我也就馬上按照佛法給他們解說。

「這時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嘿,優波離!你可不要令這兩個比丘的罪咎加重吶!你該做的,是直接除滅他們的罪咎,而不是擾亂他們的內心。這是什麽意思呢?他們的罪咎,其自性不在於內心,不在於外境,也不在於兩者中間。就如佛陀所說的:眾生是因為他們的心不淨,他們才不淨;也因為他們的心淨,他們也才淨。這心嘛,其自性也不在於內心,不在外境,不在於兩者中間。他們的心是這樣,他們的罪垢也是這樣,一切事物也是這樣,也都離不開真如。優波離,比如說,當你的心證得解脫時,它還有垢沒有?』我說:『沒有。』維摩詰說:『一切眾生,他們的心也是無垢的。優波離,聽著!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顛倒是垢,無顛倒是淨;執著於我是垢,不執著於我是淨。優波離呀!一切事物生生滅滅,刹那不住,如幻如電。一切事物不會互相等待,甚至是一閃念這麼短的一刻也不停留。一切事物都是妄見,如夢如燄,如水中月,如鏡中像,由妄想而生。能這樣認識的,才稱得上是奉行戒律,也才稱得上是善解戒律。』於是,那兩個比丘就說:『這人真是超卓的智者啊!雖說優波離號稱持戒第一,卻不能說得清楚,哪裡比得上他。』我回應說:『除了我佛如來外,沒有聲聞及菩薩能抗衡他辯才。他智慧之明達,就是這麼厲害!』這時那兩比丘的疑惑和悔咎馬上消除,還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並這樣發願:『要令一切眾生都得到這樣的辯才。』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羅侯羅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羅侯羅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毗耶離城好些鄉紳的兒子來找我。他們向我稽首作禮後問我說:『嘿,羅侯羅!你是佛陀的兒子,卻捨棄王位,出家學道。究竟出家有什麽好處呢?』我馬上按佛理為他們說出家如何對積累功德有好處。這時維摩詰走來對我說:『嘿,羅侯羅!你不應跟他們說出家在功德方面的好處。爲什麽呢?因為嘛,不講好處不講功德,那才是出家。對於世俗的有為法來說,倒的確是可以講好處講功德的。可出家這事嘛,可是無為法吶,而無為法嘛,卻是不講好處不講功德的。

「羅侯羅呀!所謂出家嘛,就是沒有世俗的也沒有非世俗的區別,也不是這兩者的中間。出家嘛,離六十二種邪見,處於涅槃境界。這是智者所經驗、聖者所身處的境界。出家嘛,該是降伏眾魔,度天、人、畜生、地獄、餓鬼五道終生,潔淨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五眼,得信力、精進力、念力、定力、慧力五力,確立成道的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五根。出家嘛,該是不對世俗的事物感到煩惱,卻又遠離各種雜念惡行。出家嘛,該是摧毀各種外道,超越語言文字所建構的概念。出家嘛,該是不受愛欲污泥所染,沒有貪著,不會以自我為中心,不會讓外境事物影響心情感受,沒有思想上的干擾煩亂,內心懷著喜悅,關顧別人的思想感情,隨時可以進入禪定,遠離一切過失。要是能這樣,那才是真出家吶。』

「於是,維摩詰對那些鄉紳兒子說:『你們身處佛陀在世的正法時代中,一起出家就最好。爲什麽呢?佛陀住世的機會難得啊!』一眾鄉紳兒子說:『居士!我們聽佛陀說過,要是父母不允許,是不能夠出家的。』維摩詰說:『對呀。那你們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吧,這也就等於出家,也就具足出家的意義了。』

「這時,三十二名鄉紳長者子,全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阿難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阿難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世尊您患了小病,該吃點牛奶。我就拿著缽子,往一大貴族家門前站著。這時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嘿,阿難!一大清早的,幹嗎拿著缽子站在這裡呢?』我說:『居士,你好!世尊他生了一點小病,得給他喝點牛乳,所以我就到這裡來嘍。』維摩詰說:『住嘴!住嘴!阿難!不要說那樣的話!佛陀如來之身,是金剛之體。他一切惡行已斷,一切善行都已圓滿,還會有什麽疾病呢?還會有什麽煩惱呢?阿難你靜靜地回去吧,不要譭謗佛陀如來,不要讓別人聽見這些不合適的說話,不要讓一眾大威德的天王們以及他方淨土一眾菩薩聽見你這些話。阿難呀!即便是福德較少的轉輪聖王,尚且得以無病,何況是有無量福德的佛陀如來呢!走吧,阿難!不要讓我們受這樣的恥辱了。你說,要是外道的修行人聽了你這話,必定會有這樣的想法:這人怎能稱為老師呢?他自己有病也不能自醫,那還怎能救其他有病的人呢?你就快點靜靜地離開吧,不要讓人聽見。你得知道,阿難,所有佛如來之身,也就是法身,而不是凡人那有思想有欲望的身軀。佛是世尊,已經超越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佛身沒有任何煩惱,因為各種煩惱已經消失。佛身不因任何因緣條件而存在,因而不受制於種種命數。這樣的身軀,會有什麽疾病呢?當時我嘛,世尊,實在心懷慚愧,懷疑自己雖然得以在佛陀身邊,卻也許是錯聽他的教誨了!那時,我聽見空中有聲音,說:『阿難!聽居士的話吧。只不過,佛陀之出現在五濁惡世,是爲了用他現行的種種方法去度脫眾生。去吧,阿難!去乞取一些牛奶來,不用感到羞愧。』世尊!維摩詰的智慧和辯才,就是這麼好的。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就這樣,佛陀的五百個大弟子,各人分別向佛陀訴說本緣,憶述維摩詰說過的話,都說:「不配去給他問病。」

 

第四章:菩薩

於是,佛陀對彌勒菩薩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彌勒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在為兜率天王和他的眷屬們說法、講怎樣修得『不退轉地』時,維摩詰走來對我說:『彌勒!世尊曾對你預言說,你在某一世會修得無上正等正覺。那你該會在哪一世實現世尊的預言呢?是過去呢、未來呢、還是現在呢?要說是過去世吧,可過去世已經過去了;要說是未來世吧,未來世卻又還沒到來;要說是現在世吧,現在世可是一刻也不會停留的喲。就如佛陀所說:『比丘呀,你現在的每一刻,是同時間處於亦生、亦老、亦滅的狀態吶。』你要是以『無生』的狀態實現世尊預言的話,則『無生』即是正位,而既然已在正位中,也就說不上什麽實現預言,什麽證得無上正等正覺了,還說什麽你彌勒於某一世實現得成佛道呢?那究竟你是以『真如生起』的狀態實現世尊的預言,還是以『真如寂滅』的狀態實現世尊的預言呢?要說你是以『真如生起』的狀態實現世尊的預言的吧,可『真如』是沒有所謂生起的喲;要說你是以『真如寂滅』的狀態實現世尊的預言的吧,可『真如』卻也是沒有所謂寂滅的吶。一切眾生都是真如,一切事物也是真如,一眾聖賢亦是真如,彌勒嘛,也是真如。要是你彌勒得到佛陀預言將成佛道,一切眾生亦應得到佛陀同樣的預言。為啥呢?因為:『真如』嘛,既不落二邊、又不作分別。要是你彌勒能證得無上正等正覺,那麼一切眾生也都應當能證得。為啥呢?因為:一切眾生都是佛性的表相。要是你彌勒能證入涅槃,那麼一切眾生也都應能證入涅槃。為啥呢?因為:諸佛知道一切眾生最終都會證入涅槃,實現涅槃的特性,不再有證入涅槃的問題。所以嘛,你彌勒不要用你說的這法去誤導一眾天人了,因為實際上根本沒有所謂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這回事,也沒有退轉不退轉可言。

「『彌勒呀!你應該做的,是令這些天人捨棄對菩提不菩提所持的分別之見,為啥呢?因為:菩提嘛,既不能以身去證得,也不能夠以心去證得。菩提是涅槃寂滅的,因為菩提去除一切外相。菩提是不為外景所動、猶如視物而不見般的,因為菩提捨卻各種攀緣。菩提是心行不為外境所影響的,因為菩提不耽於回憶、不耽於思念。菩提是斷除臆想的,因為菩提捨卻各種邪見。菩提是遠離顛倒夢想的,因為菩提遠離各種妄想。菩提是欲望的障礙,因為菩提令人不生任何欲求。菩提是不入塵念的,因為菩提不會貪著。菩提是隨順自性的,因為菩提隨順真如。菩提是安住於真如的,因為菩提安住於法性。菩提是達至真如的,因為菩提達至真如實際。菩提是不落二邊的,因為菩提離意、離法。菩提是平等心,因為菩提跟無際的虛空一樣。菩提是清淨無為的,因為菩提無生、無住、無滅。菩提是真知,因為菩提明瞭眾生的心行。菩提就是不與根、塵相會,因為菩提不與眼、耳、鼻、舌、身、意六入相會。菩提是不與煩惱混合的,因為菩提遠離煩惱習氣。菩提是不住於一處的,因為菩提超越形、色。菩提就是假名,因為名言施設空無意義。菩提就如夢如幻那樣,因為菩提對事物不取、不捨。菩提是不動不亂的,因為菩提本身經常寂靜;菩提是完美的寂靜,因為菩提自性清淨。菩提就是不取,因為菩提遠離攀緣。菩提是不存分別的,因為菩提視一切事物為平等。菩提是不可比較的,因為菩提不可比喻。菩提是微妙的,因為菩提是難以知曉的。』

「世尊呀,維摩詰說這些話的同時,有兩百個天人證得了無生法忍。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告對光嚴童子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光嚴童子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出毗耶離城的時候,看見維摩詰剛進城。我馬上向他問訊,說:『居士剛從哪裡來呢?』他答我說:『剛從道場來吶。』我就問:『這道場在哪裡?』他回答說:『道場可以在於直心,因為直心沒有虛假。道場可以在於發心修行,因為發心修行能成事。道場可以在於深心,因為深心能增益功德。道場可以在於覺悟的心,因為覺悟的心沒有錯謬。道場可以在於布施,因為布施不求回報。道場可以在於持戒,因為持戒可令所發的願實現。道場可以在於忍辱,因為忍辱能無障礙地透達眾生的心。道場可以在於精進,因為精進令人不鬆懈後退。道場可以在於禪定,因為禪定能將心調校得柔順。道場可以在於智慧,因為智慧能透視一切事物。道場可以在於慈心,因為慈心以平等對待眾生。道場可以在於悲心,因為悲心能令人忍受辛疲勞苦。道場可以在於喜心,因為喜心令人喜悅地喜歡佛法。道場可以在於捨心,因為捨心能令人斷除憎恨和渴愛。道場可以在於神通,因為神通能成就天眼、天耳、他心、神足、宿命、漏盡六通。道場可以在於解脫,因為解脫能令人背棄捨離一切。道場可以在於方便,因為方便可以教化眾生。道場可以在於佈施、愛語、利行、同事四攝,因為四攝有利眾生。道場可以在於多聞佛法,因為多聞佛法有助我們按照所聽聞的佛法去修行。道場可以在於調伏妄心,因為調伏妄心能令我們正確觀想一切事物。道場可以在於三十七道品,因為三十七道品捨棄有為法。道場可以在於苦、集、滅、道四聖諦,因為四聖諦不會欺騙世間。道場可以在於十二因緣緣起法,因為十二因緣緣起法由無明以至老死都沒有盡頭。道場可以在於以各種煩惱,因為各種煩惱令人知道世間的真實。道場可以在於眾生,因為眾生令人認識無我。道場可以在於一切事物,因為一切事物令人認識諸法皆空。道場可以在於降魔,因為降魔可以培養不動搖的心。道場可以在於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因為三界沒有終極的目的地。道場可以在於師子吼,因為師子吼無所畏懼。道場可以在於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因為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完美無過。道場可以在於宿命、天眼、漏盡三明,因為三明沒有任何餘下的障礙。道場可以在於「一念知一切法」,因為「一念知一切法」能成就一切智。所以嘛,光嚴呀,要是菩薩按六波羅蜜來教化眾生,那麼,他的種種行為,即便只是舉手投足,人們都必然知道是來自道場,安住於佛法的了!』

「維摩詰說這法的時候,有五百個天人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對持世菩薩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持世對佛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在一個靜室裏面打坐入定。當時一個貌似天帝的魔王,在一萬二千個天女跟隨下、鼓樂絃歌聲中來到我處。他看見我,就和天女們一起向我稽首頂禮,然後恭敬地合掌站在一旁。我以為他是天帝釋,就對他說:『歡迎你,憍尸迦!雖然你的福報是你應有的,可也不應當自我放縱吶。你應當觀想色、聲、香、味、觸所勾起的五欲是無常的,因而修習身、命、財三項堅法,以求得永恆的法身、無窮的慧命、無盡的佛法財富,作為生命之本。』他馬上對我說:『菩薩呀!請您收下這一萬二千名天女吧,她們可以伺奉左右,給你清潔打掃。』我就說:『憍尸迦呀!不要用這種與佛法不符的事來要求我這樣的出家人嘛。這對我不合適吶。』

「我的話還沒說完,維摩詰就來到,還對我說:『他不是天帝呀,是個魔王,目的是來擾亂你堅固的道心罷了!』然後他馬上對那魔王說:『你這些美女嘛,把她們給了我吧。由我這種人收下,合適啊。』魔王聽了恐懼起來,心想:『這維摩詰是在耍我吧?』邊想邊要隱身而去,卻不成功,不管他怎樣發揮神力,還是不能離去。這時他聽見天空中有聲音在說:『波旬!你就把這些天女給了他吧,這樣就可以離去。』魔王出於畏懼,恭敬地將天女們給了維摩詰。

「這時候,維摩詰對一眾天女說:『魔王已經將你們給了我了,眼下你們都應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嘍。』說完他就按各自的根器向她們說法,令她們生起求道之心。他又說:『你們已經生起求道之心,那就自然有求法之樂可以使自己愉悅,不該再沉醉於五欲之樂了啊。』天女們接著問:『法樂是什麽?』維摩詰回答說:『法樂嘛,就是信佛而得的快樂,就是聽聞佛法而得的快樂,就是供養僧眾而得的快樂,就是遠離五欲而得的快樂,就是觀想色、受、想、行、識五陰有如怨賊而得的快樂,就是觀想地、水、火、風四大有如毒蛇而得的快樂,就是觀想體內眼、耳、鼻、舌、身、意六入有如虛空之物相聚而已所得的快樂,就是追隨和守護佛道而得的快樂,就是饒益眾生而得的快樂,就是敬養師長而得的快樂,就是廣行布施而得的快樂,就是堅定持戒而得的快樂,就是忍辱柔和而得的快樂,就是勤集善根而得的快樂,就是禪定不亂而得的快樂,就是遠離塵垢彰明智慧而得的快樂,就是廣發菩提心而得的快樂,就是降伏眾魔而得的快樂,就是斷除各種煩惱而得的快樂,就是令佛國土清淨而得的快樂,就是藉著三十二種妙相修習各種功德而得的快樂,就是佈置、美化道場而得的快樂,就是在聽聞深奧的佛法而不會畏懼所得的快樂,就是修習空解脫門、無相解脫門、無作解脫門三解脫門而不修習非時之道所得的快樂,就是親近同修而得的快樂,就是在非同修中間仍然心無恚礙而得的快樂,就是守護受邪見涂毒的人並令其走上正道而得的快樂,就是親近善知識而得的快樂,就是心喜清淨而得的快樂,就是修習種種成佛法門而得的快樂。這些都是菩薩的法樂。』

「於是魔王波旬對一眾天女說:『我打算和你們一齊回天宮去。』一眾天女說:『我們現在與這位居士在一起,有法樂可享,我們都很快樂,不再渴求五欲之樂了。』魔王說:『居士您可以捨棄這些天女嗎?只有將一切所有給予別人,才是菩薩吶。』維摩詰說:『我已捨棄她們了!你就回去吧,別忘記要使一切眾生在佛法上的心願獲得滿足呢。』

「於是,一眾天女問維摩詰:『我們在魔宮該怎麼做呢?』維摩詰說:『姐妹們!有個叫「無盡燈」的法門,是你們該學的。「無盡燈」嘛,就如以一盞燈點著千百盞燈,那就一切黑暗都變得明亮了,而且光明會持久無盡。所以嘛,姐妹們!一個菩薩開導千百眾生,令他們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令他們修道的意願維持不滅,而菩薩隨著自己說法之舉,自己的善法也有所增益,這就叫「無盡燈」。你們雖身在魔宮,只要能為報佛恩,以這個無盡燈令無數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就令眾生大大得益了。』

「這時候,一眾天女低頭向維摩詰頂禮維摩詰,然後跟隨魔王返回天宮,瞬間從眼前消失。世尊呀!維摩詰有這樣的自在神力,這樣的智慧辯才,我呀,實在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告對長者子善德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善德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一個人在父親的大宅裏舉行大施會,供養所有沙門婆羅門,以及各外道貧窮、下賤、孤獨的乞丐。期滿七日時,維摩詰來到會中對我說:『長者子!大施會嘛,是不該像你這樣舉行的。大施會應是法施之會,把它搞成一個財施之會,有什麽用呢?』我就說:『居士!那麼,什麽叫法施之會呀?』他說:『法施會嘛,該是不分先後,在同一時間供養一切眾生,那才叫法施之會呢。』我說:『什麽意思?』他就說:出於慈心去證得菩提,出於大悲心去救度眾生,出於喜心去護持正法,出於捨心去攝持智慧。藉著布施波羅蜜,去教化吝惜貪婪之人;藉著持戒波羅蜜,去教化犯戒之人;藉著忍辱波羅蜜,去除掉我執之見;藉著精進波羅蜜,去捨離對身、心外相的執著;藉著禪定波羅蜜,去證得菩提;藉著智慧波羅蜜,去感化所有不同智慧的人。透過修習空解脫門,去教化眾生,透過修習無相解脫門,去不捨世間的有為法,透過修習無作解脫門,去示現受生。藉著方便力,去護持正法;藉著布施攝、愛語攝、利行攝、同事攝四攝法,去度化眾生,藉著滅除自身的驕慢,去尊敬、服務所有人。藉著修習身、命、財三項堅法,去化除對肉身、壽命、世財的執著。藉著思念佛法,去安住於念佛、念法、念僧、念施、念戒、念天六念之中。藉著質樸、正直之心,去實踐僧團中的「六和敬」。藉著從事正當行業,去實踐正確的行為。藉著親近賢人聖者,去使自己心淨歡喜。藉著調伏一己的心,去實踐不對惡人生起憎惡。藉著理解佛法深奧義理,去實踐出世。透過多聞佛法,去按佛法的要求修行。透過居於空閑之處,去修習與世無諍法。透過坐禪,朝擁有佛陀智慧的方向發展。透過修行,去解出眾生所受的束縛。透過行福德善業,去獲得佛相和令佛土明淨。藉著般若勝智,去了知一切眾生心念,從而按情況看條件隨機說法。藉著般若深慧,去了知一切事物「不取不捨」,入一切事物「一相為無相」的法門。藉著一切善行,去斷一切煩惱、除一切障礙、滅一切不善法。藉著一切助長成佛的道法如三十七道品,去獲得一切智慧、成就一切善功德。這樣做的話,就是法施之會了。要是有菩薩舉行這樣的法施會,那他就成了大施主,也成為一切世間的福田了。

「世尊!維摩詰說這法時,一眾婆羅門中,有二百人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同時間我內心感到從來沒有過的清淨!我於是在他足前稽首頂禮,還除了身上貴重的瓔珞獻給他。可他不肯要。我就說:『居士,請您務必收下,然後隨你的意思處理吧。』維摩詰就接受了瓔珞,分作兩份,將一份給了大施會中一個最卑下的乞丐,另一份奉獻給難勝如來。這時候,與會大眾全都看見來自光明國土的難勝佛,又看見那珠瓔在難勝佛身上變成一個有四條樑柱的寶台,四面的佈置莊嚴華麗,卻不會互相遮擋。維摩詰在表現這些神通變化後,繼續說:『如果施主以平等心布施給最卑微的乞丐,那就等如供養佛如來所得的福田一樣,兩者沒有分別,都同樣出於大悲之心,不求果報。這就叫做圓滿的法施了。』

「城中一些最卑下的乞丐,看到維摩詰這神力,又聽見他的話,都生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就這樣,一眾菩薩先後向佛陀解釋原因,訴說維摩詰說過的話,都說:「不配去給他問病。」

 

附:漢譯鳩摩羅什版原文:

佛國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毗耶離菴羅樹園,與大比丘眾八千人俱,菩薩三萬二千,眾所知識。大智本行,皆悉成就。諸佛威神之所建立,為護法城,受持正法;能師子吼,名聞十方;眾人不請,友而安之;紹隆三寶,能使不絕;降伏魔怨,制諸外道,悉已清淨,永離蓋纏;心常安住,無礙解脫;念、定、總持,辯才不斷;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及方便力,無不具足;逮無所得,不起法忍;已能隨順,轉不退輪;善解法相,知眾生根;蓋諸大眾,得無所畏;功德智慧,以修其心;相好嚴身,色像第一,捨諸世間所有飾好;名稱高遠,踰於須彌;深信堅固,猶若金剛;法寶普照,而雨甘露;於眾言音,微妙第一;深入緣起,斷諸邪見,有無二邊,無復餘習;演法無畏,猶師子吼,其所講說,乃如雷震,無有量,已過量;集眾法寶,如海導師,了達諸法深妙之義;善知眾生往來所趣及心所行;近無等等佛自在慧、十力、無畏、十八不共;關閉一切諸惡趣門,而生五道以現其身;為大醫王,善療眾病,應病與藥,令得服行;無量功德皆成就,無量佛土皆嚴淨;其見聞者,無不蒙益;諸有所作,亦不唐捐;如是一切功德、皆悉具足,其名曰:等觀菩薩、不等觀菩薩、等不等觀菩薩、定自在王菩薩、法自在王菩薩、法相菩薩、光相菩薩、光嚴菩薩、大嚴菩薩、寶積菩薩、辯積菩薩、寶手菩薩、寶印手菩薩、常舉手菩薩、常下手菩薩、常慘菩薩、喜根菩薩、喜王菩薩、辯音菩薩、虛空藏菩薩、執寶炬菩薩、寶勇菩薩、寶見菩薩、帝網菩薩、明網菩薩、無緣觀菩薩、慧積菩薩、寶勝菩薩、天王菩薩、壞魔菩薩、電德菩薩、自在王菩薩、功德相嚴菩薩、師子吼菩薩、雷音菩薩、山相擊音菩薩、香象菩薩、白香象菩薩、常精進菩薩、不休息菩薩、妙生菩薩、華嚴菩薩、觀世音菩薩、得大勢菩薩、梵網菩薩、寶杖菩薩、無勝菩薩、嚴土菩薩、金髻菩薩、珠髻菩薩、彌勒菩薩、文殊師利法王子菩薩,如是等三萬二千人。

復有萬梵天王尸棄等,從餘四天下,來詣佛所,而為聽法;復有萬二千天帝,亦從餘四天下,來在會坐;并餘大威力諸天、龍神、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侯羅伽等,悉來會坐;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俱來會坐。彼時佛與無量百千之眾,恭敬圍繞,而為說法,譬如須彌山王,顯於大海,安處眾寶師子之座,蔽於一切諸來大眾。

爾時,毗耶離城,有長者子,名曰寶積,與五百長者子,俱持七寶蓋,來詣佛所,頭面禮足,各以其蓋共供養佛;佛之威神,令諸寶蓋合成一蓋,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諸須彌山、雪山、目真鄰陀山、摩訶目真鄰陀山、香山、寶山、金山、黑山、鐵圍山、大鐵圍山,大海江河,川流泉源,及日月星辰,天宮龍宮,諸尊神宮,悉現於寶蓋中;又十方諸佛,諸佛說法,亦現於寶蓋中。爾時,一切大眾,睹佛神力,歎未曾有!合掌禮佛,瞻仰尊顏,目不暫捨。長者子寶積,即於佛前,以偈頌曰:

「目淨修廣如青蓮  心淨已度諸禪定  久積淨業稱無量  導眾以寂故稽首

既見大聖以神變  普現十方無量土  其中諸佛演說法  於是一切悉見聞

法王法力超群生  常以法財施一切  能善分別諸法相  是故稽首此法王  

說法不有亦不無  以因緣故諸法生 無我無造無受者  善惡之業亦不亡  

始在佛樹力降魔  得甘露滅覺道成 已無心意無受行  而悉摧伏諸外道  

三轉法輪於大千  其輪本來常清淨 天人得道此為證  三寶於是現世間 

以斯妙法濟群生  一受不退常寂然  度老病死大醫王  當禮法海德無邊 

毀譽不動如須彌  於善不善等以慈  心行平等如虛空  孰聞人寶不敬承 

今奉世尊此微蓋  於中現我三千界  諸天龍神所居宮  乾闥婆等及夜叉 

悉見世間諸所有  十力哀現是化變  眾睹希有皆歎佛  今我稽首三界尊  

大聖法王眾所歸  淨心觀佛靡不欣  各見世尊在其前  斯則神力不共法  

佛以一音演說法  眾生隨類各得解  皆謂世尊同其語  斯則神力不共法  

佛以一音演說法  或有恐畏或歡喜  或生厭離或斷疑  斯則神力不共法 

稽首十力大精進  稽首已得無所畏  稽首住於不共法  稽首一切大導師  

稽首能斷諸結縛  稽首已到於彼岸  稽首能度諸世間  稽首永離生死道  

悉知眾生來去相  善於諸法得解脫  不著世間如蓮華  常善入於空寂行 

達諸法相無罣礙  稽首如空無所依」

爾時,長者子寶積說此偈已,白佛言:「世尊!是五百長者子,皆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願聞得佛國土清淨,唯願世尊說諸菩薩淨土之行。」佛言:「善哉!寶積!乃能為諸菩薩,問於如來淨土之行,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於是寶積及五百長者子,受教而聽。

佛言:「寶積!眾生之類是菩薩佛土。所以者何?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而取佛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所以者何?菩薩取於淨國,皆為饒益諸眾生故。譬如有人,欲於空地,造立宮室,隨意無礙,若於虛空,終不能成!菩薩如是,為成就眾生故,願取佛國,願取佛國者,非於空也。」

「寶積當知,直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不諂眾生來生其國;深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大乘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大乘眾生來生其國;布施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持戒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行十善道滿願眾生來生其國;忍辱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三十二相莊嚴眾生來生其國;精進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禪定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智慧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正定眾生來生其國;四無量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成就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四攝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方便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三十七道品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眾生來生其國;迴向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自守戒行不譏彼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犯禁之名;十善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誠諦;常以軟語,眷屬不離,善和鬥訟。言必饒益,不嫉不恚,正見眾生來生其國。

「如是寶積,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行;隨其發行,則得深心;隨其深心,則意調伏;隨意調伏,則如說行;隨如說行,則能迴向;隨其迴向,則有方便;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隨佛土淨,則說法淨;隨說法淨,則智慧淨;隨智慧淨,則其心淨;隨其心淨,則一切功德淨。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爾時,舍利弗承佛威神作是念:若菩薩心淨,則佛土淨者,我世尊本為菩薩時,意豈不淨,而是佛土不淨若此?佛知其念,即告之言:「於意云何?日月豈不淨耶!而盲者不見。」對曰「不也!世尊!是盲者過,非日月咎。」「舍利弗!眾生罪故,不見如來國土嚴淨,非如來咎;舍利弗!我此土淨,而汝不見。」

爾時,螺髻梵王語舍利弗:「勿作是念,謂此佛土以為不淨,所以者何?我見釋迦牟尼佛土清淨,譬如自在天宮。」舍利弗言:「我見此土丘陵坑坎,荊棘沙礫,土石諸山,穢惡充滿。」螺髻梵王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見此土為不淨耳!舍利弗!菩薩於一切眾生,悉皆平等,深心清淨,依佛智慧,則能見此佛土清淨。」

於是佛以足指按地,即時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寶嚴飾,譬如寶莊嚴佛,無量功德寶莊嚴土,一切大眾歎未曾有!而皆自見坐寶蓮華。佛告舍利弗:「汝且觀是佛土嚴淨?」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見,本所不聞,今佛國土嚴淨悉現。」佛語舍利弗:「我佛國土,常淨若此,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眾惡不淨土耳!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如是舍利弗,若人心淨,便見此土功德莊嚴。」

當佛現此國土嚴淨之時,寶積所將五百長者子,皆得無生法忍,八萬四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佛攝神足,於是世界,還復如故;求聲聞乘,三萬二千諸天及人,知有為法,皆悉無常,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八千比丘,不受諸法,漏盡意解。

 

方便品第二

爾時,毗耶離大城中,有長者名維摩詰,已曾供養無量諸佛,深植善本,得無生忍

辯才無礙,遊戲神通,逮諸總持;獲無所畏,降魔勞怨;入深法門,善於智度,通達方便,大願成就;明了眾生心之所趣,又能分別諸根利鈍,久於佛道,心已純淑,決定大乘;諸有所作,能善思量;住佛威儀,心大如海,諸佛咨嗟!弟子、釋、梵、世主所敬;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毗耶離。

資財無量,攝諸貧民;奉戒清淨,攝諸毀禁;以忍調行,攝諸恚怒;以大精進,攝諸懈怠;一心禪寂,攝諸亂意;以決定慧,攝諸無智。

雖為白衣,奉持沙門清淨律行;雖處居家,不著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現有眷屬,常樂遠離;雖服寶飾,而以相好嚴身;雖復飲食,而以禪悅為味;若至博奕戲處,輒以度人;受諸異道,不毀正信;雖明世典,常樂佛法;一切見敬,為供養中最;執持正法,攝諸長幼;一切治生諧偶,雖獲俗利,不以喜悅。

遊諸四衢,饒益眾生;入治政法,救護一切;入講論處,導以大乘;入諸學堂,誘開童蒙;入諸婬舍,示欲之過;入諸酒肆,能立其志。

若在長者,長者中尊,為說勝法;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斷其貪著;若在剎利,剎利中尊,教以忍辱;若在婆羅門,婆羅門中尊,除其我慢;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若在內官,內官中尊,化正宮女;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興福力;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誨以勝慧;若在帝釋,帝釋中尊,示現無常;若在護世,護世中尊,護諸眾生。

長者維摩詰,以如是等無量方便饒益眾生。其以方便,現身有疾。以其疾故,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婆羅門等,及諸王子,并餘官屬,無數千人,皆往問疾。其往者,維摩詰因以身疾,廣為說法:「諸仁者!是身無常、無彊、無力、無堅、速朽之法,不可信也!為苦、為惱,眾病所集。

「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可久立;是身如燄,從渴愛生;是身如芭蕉,中無有堅;是身如幻,從顛倒起;是身如夢,為虛妄見;是身如影,從業緣現;是身如響,屬諸因緣;是身如浮雲,須臾變滅;是身如電,念念不住;是身無主,為如地;是身無我,為如火;是身無壽,為如風;是身無人,為如水;是身不實,四大為家;是身為空,離我我所;是身無知,如草木瓦礫;是身無作,風力所轉;是身不淨,穢惡充滿;是身為虛偽,雖假以澡浴衣食,必歸磨滅;是身為災,百一病惱;是身如丘井,為老所逼;是身無定,為要當死;是身如毒蛇、如怨賊、如空聚、陰界諸入所共合成。

「諸仁者!此可患厭,當樂佛身,所以者何?佛身者即法身也;從無量功德智慧生,從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生,從慈、悲、喜、捨生,從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進、禪定、解脫、三昧、多聞、智慧諸波羅蜜生,從方便生,從六通生,從三明生,從三十七道品生,從止觀生,從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生,從斷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從真實生,從不放逸生;從如是無量清淨法,生如來身,

「諸仁者!欲得佛身,斷一切眾生病者,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如是長者維摩詰,為問諸病者,如應說法,令無數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弟子品第三

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於床,世尊大慈,寧不垂愍?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為宴坐也;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為宴坐;於諸見不動,而修行三十七道品,是為宴坐;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是為宴坐;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時我,世尊!聞說是語,默然而止,不能加報!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大目犍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目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毗耶離大城,於里巷中為諸居士說法。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所說。夫說法者,當如法說;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法無壽命,離生死故;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法常寂然,滅諸相故;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無名字,言語斷故;法無有說,離覺觀故;法無形相,如虛空故;法無戲論,畢竟空故;法無我所,離我所故;法無分別,離諸識故;法無有比,無相待故;法不屬因,不在緣故;法同法性,入諸法故;法隨於如,無所隨故;法住實際,諸邊不動故;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法無去來,常不住故;法順空,隨無相,應無作;法離好醜,法無增損,法無生滅,法無所歸;法過眼耳鼻舌身心;法無高下,法常住不動,法離一切觀行。

「『唯,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說乎?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當建是意,而為說法。當了眾生根有利鈍;善於知見無所罣礙;以大悲心讚於大乘,念報佛恩不斷三寶,然後說法。』

「維摩詰說是法時,八百居士,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無此辯,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大迦葉:「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貧里而行乞,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為不食故,應行乞食;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揣食;為不受故,應受彼食;以空聚相,入於聚落;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所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本自不然,今則無滅。

「『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然後可食;如是食者,非有煩惱,非離煩惱;非入定意,非起定意;非住世間,非住涅槃。其有施者,無大福,無小福;不為益,不為損,是為正入佛道,不依聲聞。迦葉!若如是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

「時我,世尊!聞說是語,得未曾有,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從是來,不復勸人以聲聞辟支佛行。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須菩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其舍,從乞食,時維摩詰取我缽,盛滿飯,謂我言:『唯,須菩提!若能於食等者,諸法亦等,諸法等者,於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

「『若須菩提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不壞於身,而隨一相;不滅癡愛,起於解脫;以五逆相而得解脫,亦不解不縛;不見四諦,非不見諦;非得果,非不得果;非凡夫,非離凡夫法;非聖人,非不聖人;雖成就一切法,而離諸法相,乃可取食。

「『若須菩提不見佛,不聞法,彼外道六師:富蘭那迦葉、末伽梨拘賒梨子、刪闍夜毗羅胝子、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迦羅鳩馱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是汝之師。因其出家,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

「『若須菩提入諸邪見,不到彼岸;住於八難,不得無難;同於煩惱,離清淨法;汝得無諍三昧,一切眾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為與眾魔共一手作諸勞侶,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謗諸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時我,世尊!聞此茫然,不識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便置缽欲出其舍。維摩詰言:『唯,須菩提!取缽勿懼。於意云何?如來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詰,寧有懼不?』我言:『不也。』維摩詰言:『一切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應有所懼也。所以者何?一切言說,不離是相;至於智者,不著文字,故無所懼。何以故?文字性離,無有文字,是則解脫;解脫相者,則諸法也。』

「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法眼淨,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大林中,在一樹下,為諸新學比丘說法。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富樓那!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無以穢食置於寶器,當知是比丘心之所念,無以琉璃同彼水精。汝不能知眾生根源,無得發起以小乘法。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欲行大道,莫示小徑;無以大海,內於牛跡;無以日光,等彼螢火。富樓那!此比丘久發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導之?我觀小乘智慧微淺,猶如盲人,不能分別一切眾生根之利鈍。』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識宿命,曾於五百佛所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時豁然,還得本心。於是諸比丘稽首禮維摩詰足。時維摩詰因為說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復退轉。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摩訶迦旃延:「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者,佛為諸比丘略說法要,我即於後,敷演其義,謂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寂滅義。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迦旃延!無以生滅心行,說實相法。迦旃延!諸法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五受陰,通達空無所起,是苦義;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無我義;法本不然,今則無滅,是寂滅義。』說是法時,彼諸比丘心得解脫。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阿那律:「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處經行,時有梵王,名曰嚴淨,與萬梵俱,放淨光明,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幾何阿那律天眼所見?』我即答言:『仁者!吾見此釋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菴摩勒果。』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見,為作相耶?無作相耶?假使作相,則與外道五通等;若無作相,即是無為,不應有見。』

世尊!我時默然。彼諸梵聞其言,得未曾有!即為作禮而問曰:『世孰有真天眼者?』維摩詰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見諸佛國,不以二相。』於是嚴淨梵王及其眷屬五百梵天,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禮維摩詰足已,忽然不現!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優波離:「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優波離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為恥,不敢問佛,來問我言:『唯,優波離!我等犯律,誠以為恥,不敢問佛,願解疑悔,得免斯咎!』我即為其如法解說。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優波離!無重增此二比丘罪!當直除滅,勿擾其心。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佛所說: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心亦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諸法亦然,不出於如。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我言:『不也。』維摩詰言:『一切眾生,心相無垢,亦復如是。唯,優波離!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顛倒是垢,無顛倒是淨;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優波離!一切法生滅不住,如幻如電,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諸法皆妄見,如夢如燄,如水中月,如鏡中像,以妄想生。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於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優波離所不能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說。』我答言:『自捨如來,未有聲聞及菩薩,能制其樂說之辯,其智慧明達,為若此也!』時二比丘疑悔即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言:『令一切眾生皆得是辯。』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羅侯羅:「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羅侯羅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時,毗耶離諸長者子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唯,羅侯羅!汝佛之子,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其出家者,有何等利?』我即如法為說出家功德之利。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羅侯羅!不應說出家功德之利,所以者何?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有為法者,可說有利有功德。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

「羅侯羅!出家者,無彼無此,亦無中間;離六十二見,處於涅槃;智者所受,聖所行處;降伏眾魔,度五道,淨五眼,得五力,立五根;不惱於彼,離眾雜惡;摧諸外道,超越假名;出淤泥,無繫著;無我所,無所受;無擾亂,內懷喜;護彼意,隨禪定,離眾過。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於是維摩詰語諸長者子:『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所以者何?佛世難值!』諸長者子言:『居士!我聞佛言,父母不聽,不得出家。』維摩詰言:『然,汝等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是即具足。』

爾時,三十二長者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阿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時,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我即持缽,詣大婆羅門家門下立。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難!何為晨朝,持缽住此?』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故來至此。』維摩詰言:『止止!阿難!莫作是語!如來身者,金剛之體,諸惡已斷,眾善普會,當有何疾?當有何惱?默往阿難,勿謗如來,莫使異人聞此麤言;無令大威德諸天,及他方淨土諸來菩薩得聞斯語。阿難!轉輪聖王,以少福故,尚得無病,豈況如來無量福會普勝者哉!行矣,阿難!勿使我等受斯恥也。外道、梵志,若聞此語,當作是念:何名為師?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可密速去,勿使人聞。當知,阿難!諸如來身,即是法身,非思欲身。佛為世尊,過於三界;佛身無漏,諸漏已盡;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如此之身,當有何疾?時我,世尊!實懷慚愧,得無近佛而謬聽耶!即聞空中聲曰:『阿難!如居士言。但為佛出五濁惡世,現行斯法,度脫眾生。行矣,阿難!取乳勿慚。』世尊!維摩詰智慧辯才,為若此也,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菩薩品第四

於是佛告彌勒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彌勒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為兜率天王及其眷屬,說不退轉地之行,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彌勒!世尊授仁者記,一生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用何生,得受記乎?過去耶?未來耶?現在耶?若過去生,過去生已滅;若未來生,未來生未至;若現在生,現在生無住,如佛所說。比丘,汝今即時,亦生亦老亦滅。若以無生得受記者,無生即是正位,於正位中,亦無受記,亦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彌勒受一生記乎?為從如生得受記耶?為從如滅得受記耶?若以如生得受記者,如無有生;若以如滅得受記者,如無有滅。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眾聖賢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若彌勒得受記者,一切眾生亦應受記,所以者何?夫如者,不二不異,若彌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眾生皆亦應得,所以者何?一切眾生即菩提相。若彌勒得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所以者何?諸佛知一切眾生畢竟寂滅,即涅槃相,不復更滅。是故彌勒無以此法誘諸天子,實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亦無退者。

「『彌勒!當令此諸天子,捨於分別菩提之見,所以者何?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寂滅是菩提,滅諸相故;不觀是菩提,離諸緣故;不行是菩提,無憶念故;斷是菩提,捨諸見故;離是菩提,離諸妄想故;障是菩提,障諸願故;不入是菩提,無貪著故;順是菩提,順於如故;住是菩提,住法性故;至是菩提,至實際故;不二是菩提,離意法故;等是菩提,等虛空故;無為是菩提,無生住滅故;知是菩提,了眾生心行故;不會是菩提,諸入不會故;不合是菩提,離煩惱習故;無處是菩提,無形色故;假名是菩提,名字空故。如化是菩提,無取捨故;無亂是菩提,常自靜故;善寂是菩提,性清淨故;無取是菩提,離攀緣故;無異是菩提,諸法等故;無比是菩提,無可喻故;微妙是菩提,諸法難知故。』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無生法忍。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光嚴童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光嚴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出毗耶離大城,時維摩詰方入城,我即為作禮而問言:『居士從何所來?』答我言:『吾從道場來。』我問:『道場者何所是?』答曰:『直心是道場,無虛假故;發行是道場,能辦事故;深心是道場,增益功德故;菩提心是道場,無錯謬故;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持戒是道場,得願具故;忍辱是道場,於諸眾生心無礙故;精進是道場,不懈退故;禪定是道場,心調柔故;智慧是道場,現見諸法故;慈是道場,等眾生故;悲是道場,忍疲苦故;喜是道場,悅樂法故;捨是道場,憎愛斷故;神通是道場,成就六通故;解脫是道場,能背捨故;方便是道場,教化眾生故;四攝是道場,攝眾生故;多聞是道場,如聞行故;伏心是道場,正觀諸法故;三十七品是道場,捨有為法故;四諦是道場,不誑世間故;緣起是道場,無明乃至老死皆無盡故;諸煩惱是道場,知如實故;眾生是道場,知無我故;一切法是道場,知諸法空故;降魔是道場,不傾動故;三界是道場,無所趣故;師子吼是道場,無所畏故;力、無畏、不共法是道場,無諸過故;三明是道場,無餘礙故;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場,成就一切智故。如是,善男子!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住於佛法矣!』

「說是法時,五百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持世菩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持世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住於靜室,時魔波旬,從萬二千天女,狀如帝釋,鼓樂絃歌,來詣我所。與其眷屬,稽首我足,合掌恭敬,於一面立。我意謂是帝釋,而語之言:『善來憍尸迦!雖福應有,不當自恣。當觀五欲無常,以求善本,於身命財而修堅法。』即語我言:『正士!受是萬二千天女,可備掃灑。』我言:『憍尸迦!無以此非法之物要我沙門釋子,此非我宜。』

「所言未訖,時維摩詰來謂我言:『非帝釋也,是為魔來嬈固汝耳!』即語魔言:『是諸女等,可以與我,如我應受。』魔即驚懼,念維摩詰:『將無惱我?』欲隱形去,而不能隱;盡其神力,亦不得去。即聞空中聲曰:『波旬以女與之,乃可得去。』魔以畏故,俛仰而與。

「爾時,維摩詰語諸女言:『魔以汝等與我,今汝皆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隨所應而為說法,令發道意。復言:『汝等已發道意,有法樂可以自娛,不應復樂五欲樂也。』天女即問:『何謂法樂?』答言:『樂常信佛,樂欲聽法,樂供養眾,樂離五欲;樂觀五陰如怨賊,樂觀四大如毒蛇,樂觀內入如空聚;樂隨護道意,樂饒益眾生,樂敬養師;樂廣行施,樂堅持戒,樂忍辱柔和,樂勤集善根,樂禪定不亂,樂離垢明慧;樂廣菩提心,樂降伏眾魔,樂斷諸煩惱,樂淨佛國土,樂成就相好故,修諸功德,樂莊嚴道場;樂聞深法不畏;樂三脫門,不樂非時;樂近同學,樂於非同學中,心無恚礙;樂將護惡知識,樂親近善知識;樂心喜清淨,樂修無量道品之法,是為菩薩法樂。』

「於是波旬告諸女言:『我欲與汝俱還天宮。』諸女言:『以我等與此居士,有法樂,我等甚樂,不復樂五欲樂也。』魔言:『居士可捨此女?一切所有施於彼者,是為菩薩。』維摩詰言:『我已捨矣!汝便將去,令一切眾生得法願具足。』

「於是諸女問維摩詰:『我等云何,止於魔宮?』維摩詰言:『諸姊!有法門名無盡燈,汝等當學。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如是諸姊!夫一菩薩開導百千眾生,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於其道意亦不滅盡,隨所說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無盡燈也。汝等雖住魔宮,以是無盡燈,令無數天子天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為報佛恩,亦大饒益一切眾生。』

「爾時,天女頭面禮維摩詰足,隨魔還宮,忽然不現。世尊!維摩詰有如是自在神力,智慧辯才,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長者子善德:「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善德向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自於父舍,設大施會,供養一切沙門婆羅門,及諸外道貧窮下賤孤獨乞人。期滿七日,時維摩詰,來入會中,謂我言:『長者子!夫大施會不當如汝所設,當為法施之會,何用是財施會為?』我言:『居士!何謂法施之會?』『法施會者,無前無後,一時供養一切眾生,是名法施之會。』曰:『何謂也?』謂以菩提,起於慈心;以救眾生,起大悲心;以持正法,起於喜心;以攝智慧,行於捨心;以攝慳貪,起檀波羅蜜;以化犯戒,起尸羅波羅蜜;以無我法,起羼提波羅蜜;以離身心相,起毗梨耶波羅蜜;以菩提相,起禪波羅蜜;以一切智,起般若波羅蜜。教化眾生,而起於空;不捨有為法,而起無相;示現受生,而起無作;護持正法,起方便力;以度眾生,起四攝法;以敬事一切,起除慢法;於身命財,起三堅法;於六念中,起思念法;於六和敬,起質直心;正行善法,起於淨命;心淨歡喜,起近賢聖;不憎惡人,起調伏心;以出家法,起於深心;以如說行,起於多聞;以無諍法,起空閑處;趣向佛慧,起於宴坐;解眾生縛,起修行地;以具相好,及淨佛土,起福德業;知一切眾生心念,如應說法,起於智業;知一切法,不取不捨,入一相門,起於慧業;斷一切煩惱、一切障礙、一切不善法,起一切善業;以得一切智慧、一切善法,起於一切助佛道法。如是善男子,是為法施之會。若菩薩住是法施會者,為大施主,亦為一切世間福田。

「世尊!維摩詰說是法時,婆羅門眾中二百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時心得清淨,歎未曾有!稽首禮維摩詰足,即解瓔珞價值百千而以上之,不肯取。我言:『居士願必納受,隨意所與。』維摩詰乃受瓔珞,分作二分,持一分施此會中一最下乞人,持一分奉彼難勝如來。一切眾會皆見光明國土難勝如來,又見珠瓔在彼佛上變成四柱寶臺,四面嚴飾,不相障蔽。時維摩詰現神變已,又作是言:『若施主等心施一最下乞人,猶如如來福田之相,無所分別,等於大悲,不求果報,是則名曰具足法施。』

「城中一最下乞人,見是神力,聞其所說,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如是諸菩薩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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