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readers of my blog may find the text below hard to decipher.  It is written in Chinese.  I may put up an abridged English translation of the text as a coming post when I have the motivation to do so.  But probably I won’t.  Here I can at least translate the title of the text: I LOVE YOU, DOUFU!  Ladies who have a crush on the writer of this post need not feel jealous and become hostile to Doufu, because “Doufu” is not the name of a woman.  Actually, sometimes the name is spelled as “Toufu”.)

小時候父親大人考我,「紅嘴綠鸚鵡、金鑲白玉板」是一道什麼菜。他讓我想了半天才告訴我,是菠菜豆腐,還給我解釋個中理由。我聽後才知道豆腐做出來的菜,原來可以有那麼美麗的名字,也是從那時開始我特別愛吃豆腐。

可是,豆腐愛好者何只我這普通人!歷史上好些名人如朱熹、蘇軾、朱元璋、孫中山、梁實秋等也愛吃豆腐,而且都對豆腐作出過很高的評價。梁實秋曾說:「豆腐是中國食品中的瑰寶」。孫中山則說過:「中國素食者必食豆腐。夫豆腐者,實植物中之肉料也。此物有肉料之功,而無肉料之毒。」孫中山是否素食者,我不知道,但他説中國素食者必食豆腐,相信頗符合事實。而中國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在為推翻滿清、建立民國而操勞之餘,居然還評價豆腐的功用,可見豆腐和革命同樣重要。

豆腐廣為人所喜愛,是因為它確實是不平凡的食物。試想想,在眾多食物中,從家常便飯的主打如豬肉、菜心,到豪華宴席的皇牌如鮑魚、海參,有哪一樣可以同時做前菜、主菜、以至甜品的呢?恐怕沒有。而豆腐卻可以。幾塊汆過開水然後冷卻的豆腐,以少許蔥粒、薑茸、以及一只松花蛋去殼切茸伴著,便成為撩起食慾的前菜;一些切成丁方的豆腐,與先炒散炒乾的豬肉碎混以薑茸、辣椒粉、豆瓣醬炒在一起,就成為老少皆知的麻婆豆腐;而腐竹雞蛋糖水當然是很受歡迎的飯後甜品。一頓飯中同時有這三道美食,並不稀奇。此外,豆腐不但功能多,其形態也比一般菜肴多。常見的小方磚似的生豆腐自不待言,豆腐乾、五香豆腐乾、凍豆腐、油豆腐、豆腐泡、腐竹、枝竹等,也都是豆腐的不同形態。而就烹調方法而言,豆腐可以做羹,可以涼拌、燜、燉、燴、釀,當然也可以炸、煎、炒、蒸。因此,以豆腐為主要材料的菜不下百多道,相信誰都會有一兩道是喜歡吃的。

豆腐於何時發明,難以確定,但是,它由中國人發明、而且早於公元前二世紀已經普遍食用,卻是眾所公認的。豆腐由於歷史悠久,又是那麼不平凡的食物,中國文學中不乏以豆腐為題材的作品。一次,宋代大文豪蘇軾在一家豆腐店吃了幾盤豆腐和喝了幾壺米酒後,即興吟誦了這樣一首抒發情懷的詩:「船泊岷水古渡頭,只身登岸入市遊。有幸品得豆腐宴,舉杯竟忘宦海愁。石磨飛轉雪花飄,玉液入釜震瓊瑤。一葉孤帆移別浦,回首西溶意迢迢」。吃豆腐足以令人忘卻事業上失意的煩惱,你説厲害不厲害?與《四庫全書》總編輯紀曉齊名、被稱為「南袁北紀」的清朝才子袁牧,曾經為了向友人請教一道豆腐菜的做法,不惜向友人折腰,其後寫詩作誌:「珍味群推郇令庖,黎祁尤似易牙調,誰知解組陶元亮,為此曾經一折腰。」(「黎祁」是豆腐的古名。)連文人也有鍾情於豆腐,可見此食品之高雅脫俗,幾乎跟我的夢中情人一樣。

除了文學作品外,民間俗語中也不乏以豆腐為題材的。多年前我跟女朋友「忍含着淚説goodbye」,是因為她總認為「別人是豆腐渣,自己是一朵花」,看自己只見優點,看別人則只見缺點。這樣的女朋友,不交也罷。家中傭人從菜市場買了一尾烏頭魚回來,說要一百多塊,那是「吃豆腐報肉賬」。這樣的傭人,不雇也罷。當然,要是她確實花了一百多塊買那烏頭魚,那就是「豆腐花了肉價錢」。某君年青時在澳門賭場輕易贏了兩千多塊,馬上跟女朋友一起到酒店餐廳享受燭光晚餐,然後送她一個品牌手袋,貶眼間就把兩千多塊花光,那是:「大海裏翻了豆腐船,湯裏來,水裏去」。我童年時頑皮搗蛋,有時候觸怒父親,他會把我大罵一頓,罰我留在房間裏,不讓我吃飯,但晚飯時間過後,卻總會着母親把一些飯菜拿到我房間來讓我吃,所以,我父親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小時父親喜歡教我做人,要我將來工作時,不要「有魚不吃蝦,有豆腐不吃渣」,就是說,不要只挑好的。他還教我辦事要有耐心,因為「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兩件事情要是沒有什麼分別,那就是「一碗豆腐,豆腐一碗」。數年前美國往伊拉克派兵,到現在面對各種各樣的困難,撤兵不是,不撤兵也不是,處境就如「豆腐掉到灰堆裏」,無法收拾。一些老人家如我者,年邁體衰,會被人形容為「連豆腐也咬不下」。在家里,兒子怕我,我怕妻子,妻子怕兒子,那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當然,我說自己特別愛吃豆腐,那是指真的吃黃豆做成的豆腐,並非像一些喜歡借故觸摸女性身體的男士那樣,往女性身上「吃豆腐」、討便宜。

民間俗語中的歇後語,和豆腐有關的也很多。例如,說兩個人在某項交易中沒能佔對方的便宜,那是「白菜熬豆腐──誰也不沾誰的油水」;要是交易乾淨利索,兩方滿意的話,那真是「快刀切豆腐──兩面光」。下屬無心工作,終日只顧盤算如何結識女孩子,不求上進,卻又要求上司提拔升職,這當然很難,因為這下屬是「麻繩栓豆腐──提不起」。這下屬難以提拔,還因為工作上他總是「鐵嘴豆腐腳──能說不能行」。這一點,當上司的必須「木耳豆腐一鍋煮──黑白分明」。在街上看見女朋友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狀甚親熱,與其跟她大吵大鬧,使得雙方關係「瞎子夾豆腐──不爛搞到爛」,甚至「一只筷子吃豆腐──全盤弄壞」,倒不如坐下來平心靜氣與她傾談,了解情況,求個「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清和青同音);要是女朋友坦然承認已經移情別戀,那就真的「鹹菜煮豆腐──不必多言」(言和鹽同音),乾脆忍淚斷情絲算了。

可見,豆腐這營養豐富的食品不但充實我們的物質生活,還能為我們的精神生活提供豐富的語言素材。芸芸食物中,除了豆腐以外,還有哪一種能這樣呢?所以,我要說一句:「豆腐,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