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  Apologies to English-reading visitors of this blog for the fact that this post is once again written in Chinese and not English.  The passage is about how a number of Chinese idioms (four-character phrases that carry certain meaning and usually have a reference to certain historical events) that have connection with Buddhism, either in the way that they were Chinese translations of events in Buddhist sutras, or that had once been used by Buddhist monks, etc.  A total of eighteen such idioms have been discussed.

中國人日常使用的成語當中,有很多或者源於佛經或佛教論著中的典故,或者跟佛教在中國的發展有關,只是因為這些成語成為我們的日常用語已經很久,我們不一定察覺它們與佛教的關係。本文打算向讀者介紹幾則這類常用成語,同時顯示一下老側如何博學多才。(「老側」是筆者的自稱、謙稱和別稱,有興趣知其來源的讀者請參閱老側較早前寫的一篇鴻文,題目為《檸檬是不是水果?》)。

先看看以下一篇小小說:

張強跟王玲談戀愛已經七年了。昨天兩人在一家高檔餐廳裏吃晚飯的時候,王玲突然對張強說:『別怪我單刀直入,你是不是有另外一個女朋友?』聲音帶著一點兒堅決、一點兒顫抖。

『別胡說八道!』張強對女友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有點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只會說:『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王玲本來已經有點激動,這答案更加使王玲無明火起。『你還想把我瞞到什麼時候?最近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常常心不在焉。你快說,你是不是心裏想着別的女人,想着和她親熱,想入非非!?』說時淚水在眼眶裏流轉。眼中的淚水快要控制不住要流出來,心裏的委屈和怨憤也像要把胸口擠破似的。

『你這真是在無風起浪。無緣無故地說我另外有女朋友。』張強不但耳根發熱,還感到喉頭有點乾渴,於是輕輕的咳了幾聲,幽幽地說:『我怎樣對你,你難道還不知道嗎?我不單今生今世愛你,生生世世也都會愛你。能夠做你男朋友,我是三生有幸,怎麼會喜歡另外一個女人呢?』

這番話對王玲好像起不了什麼作用,她接著說:『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任憑你說得怎樣天花亂墜,這次是怎樣也不能把我瞞住的了。最近幾個月,我總覺得你人雖然在我身旁,心卻不知道飛往哪裏去。還有,今天早上我姑母跟我說,前兩天她在中環看見你跟一個女人在一起。那個女人究竟是誰,你快説!』

『你是信那些三姑六婆的話,還是信我的話?』張強有點不耐煩地說。

這話王玲不聽猶可,聽了可再也按捺不住。她將手中的刀叉狠狠地往桌面上擲,提高聲調說:『你這是做賊心虛,要不,為什麼要詆毀我姑母!你給我聽好:你最好把如何跟那個女人搭上的前因後果坦白地和盤托出,要不然我們從此一刀兩斷!』王玲每說一句,右掌便大力拍打桌面一下。

張強覺得餐廳裏的人都在側著耳聽他們說話,禁不住耳根通紅,額冒青筋地說:『你真是不可理喻。看來不管我怎樣解釋,都只是對牛彈琴罷了。』話一說完就站起來,往餐廳門口走去,剩下王玲一個人呆呆地坐著,不知所措。

小小說到此完結。究竟張強是否另外有女朋友,他和王玲的戀情會怎樣發展下去,讀者們要是有興趣可以給他倆的命運作出安排。本文的目的是要藉這短短約七百字的小小說顯示我們常用的成語中,有很多與佛教有關。小小說的情節雖然不一定常見,其中的十八則成語卻肯定常見。以下按它們出現的次序逐一解釋它們與佛教的關係。

單刀直入:現在通用的意思是說話直截了當、不繞彎子。本來字面上的意思卻是「用短柄長刀直扎進去」。這成語和佛教的淵源,在於禪宗的法師在唐代或以前喜歡用它的字面意思,比喻他們的啟發方式為直截、痛快,到了宋朝及以後開始用它來比喻說話直捷了當。

胡說八道:現在通用的意思是亂說沒有根據、沒有道理的話。它和佛教的淵源,在於佛教最初的傳入,是透過印度或中亞地區國家的僧人來到漢土向漢人解說佛教教義。「胡」是當時漢人對來自西方或北方的非漢族人的泛稱。佛教的教義中,有修成正果所須依循的「八正道」。「胡說八道」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胡人講說八正道」。由於當時外來的僧人用漢人不明白的外語、或者用剛學回來的辭不達意的蹩腳漢語說法,漢人聽不明白,加上當時認同儒家或道家思想的中國人敵視外來的佛教,便以「胡說八道」來形容人們說一些難以明白或沒有道理的說話,這成語因而也就帶有貶義。

胡言亂語:這成語跟「胡說八道」的淵源相似,也是指胡人在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佛教教義。人類的劣根性,是容易把不認識或不熟悉的事物視為混亂,中國人也難免如此,因此也就把胡人說的話貶稱為「胡言亂語」。同類的成語還有「胡說亂道」。

無明火起:現在通用來表示發怒,與佛教的淵源在於「無明」一詞。佛教教義中有「緣生法」,解釋眾生如何周周不息地經歷「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十二個環節,以致在六道輪迴中流轉不斷。這些詞語都來自印度的梵文,「無明」的梵文原意指愚痴、無知,佛教視之為煩惱的根源。「無明火起」,既是因煩惱而發怒,也會令人煩惱不堪。

想入非非:現在通用的意思,是脫離實際地胡思亂想。這意思已經沒有任何佛教的意義,但這成語本來是用來描述佛教徒修行中禪定的最高境界。佛教的宇宙觀將空間按高低由下而上分為「欲界」、「色界」、「無色界」三個層次,統稱「三界」。每一界各自有若干層次,稱為「天」。「欲界」有六重天;「色界」有四重天,其中「初禪天」、「二禪天」、「三禪天」再各自細分三重天、「四禪天」再細分十重天,即「色界」總共有十九重天;「無色界」有四個層次,最上的一層叫「非想非非想處」,是三界中最高的天,這天的狀態,是絕對的寂靜:「非想」指捨棄一切想法,「非非想」指捨棄一切都不想的想法。「非想非非想」簡稱「非非」,說「想入非非」,原意指「禪定進入了任何觀想都不存在的絕對寂靜的狀態」。

無風起浪:現在通用的意思是「平白無故地生出是非」。這成語和佛教的淵源,在於宋朝僧人釋原在《景德傳燈錄》中寫了廬山棲賢寺的道堅禪師怎樣回答徒弟有關來自印度的漢傳佛教禪宗祖師菩提達摩東來漢土的問題。徒弟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道堅禪師說:『洋瀾左裏,無風浪起。』意指達摩東來,給東土帶來了生機。後來「無風起浪」的意義範圍才轉化至比喻本來無事、故意挑起爭端。

今生今世:佛教有「三世說」,即「過去世」、「現在世」、「未來世」。「過去世」又稱「宿世」、「前世」、「前際」,由燃燈佛掌管;「現在世」又稱「今世」、「現世」、「中際」,由釋迦牟尼佛掌管;「未來世」又稱「來世」、「後世」、「後際」,由彌勒佛掌管。每一流轉於輪迴中的眾生,都有「前世」、「今世」、「來世」,但為了區別於上述宏觀的「三世說」,個體的「三世」通常稱為「三生」,因而也有「前生」、「今生」、「來生」這些詞語。「今生今世」就是指當前由出生到死亡之間的時期。

生生世世:也跟上述「三世說」有關,指今生今世、來生來世以至永生永世,延綿不絕。

三生有幸:同樣跟上述「三世說」有關,指前生、今生、來生都很幸運,用來形容一個人非常幸運。

天花亂墜:這成語現在含有貶義,指語言誇大虛浮,但本來「天花」是佛教經典裏的名詞,指天上的花。《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中有這樣的經文:「六欲諸天來供養,天花亂墜遍虛空」,意思是上文所介紹的欲界的六重天的眾生都來供養這佛經,天花從空中四面散落。其後,《梁高僧傳》裏記載雲光法師由於講經講得生動透闢以致出現天花亂墜的情景,這成語的意思就引伸為說話動聽,還沒有貶義,現有的貶義是後來才衍生的。

痴心妄想:「痴」和「妄想」都是佛教名詞。「痴」即上文所述「無明」;「妄想」在佛家眼中,是生死輪迴不斷的原因。

三姑六婆:作為成語,「三姑六婆」指走門串戶、坑蒙拐騙的婦女。這成語雖然與佛教有關,卻是佛教歷史中較不光彩一面的痕跡。「三姑」指尼姑、道姑、卦姑;「六婆」指以介紹人口買賣為業的牙婆、以做媒為業的媒婆、巫婆、在妓院裏當鴇母的虔婆、以賣藥為業的藥婆、以接生為業的穩婆。尼姑在「三姑六婆」排首位,是明代佛教出現墮落、為世人所詬病的表現。

做賊心虛:這成語用來形容人做了壞事心裏不安,出處是《五燈會元》一書中有關北宋著名禪師重顯的一段文字:「卻顧謂侍者曰:『適來有人看方丈麼?』侍者曰:『有。』師曰:『做賊人心虛。』」

前因後果:因、果是佛教教義的核心概念。「前因」、「後果」兩詞見於《南齊書》一段文字:「今樹以前因,報以後果,業行交酬,連鎖相襲。」

和盤托出:比喻毫無保留地全部說出來或拿出來,出處是《天目中峰和尚廣錄》中一段文字:「今日特為你起模畫樣,和盤托出。」意思是:今天特地談對你的看法,毫無保留。

一刀兩斷:現在比喻徹底斷絕關係,但最初出現的時候比喻堅決果斷,見於唐代詩僧寒山子的詩句:「男兒大丈夫,一刀兩截斷」。另外亦有「一刀兩段」,可表示一刀砍成兩截,亦可表示堅決果斷,視乎上文下理。

不可理喻:「理」,原指道理,「喻」,原指「使明白」。這成語意思是「不能用道理使之明白」,用以表示對橫蠻的人沒道理可講,出處是曾與名僧慧遠辯論佛教「因果報應」問題的東晉雕塑家、畫家、學者戴逵的作品《答周居難識疑論》,當中有這樣的話:「此乃未喻由於求己,非為無理可喻也。」意思是「不是沒有道理可講,只是自己克制,沒有講其中的道理而已」。

對牛彈琴:現在通用的意思,既可以指聽話者愚蠢無知、不能明白說話者的意思,也可以指說話者不理會聽話者的理解水平、對外行人說內行話。上文小小說所用的是前一種意思。這成語跟佛教的關係,在於它出於佛教初傳入中國時的一部中國佛教論著《理惑論》(又稱《牟子理惑論》)裏面一則故事,說某古代音樂家公明儀對著一頭牛彈奏優美動聽的高雅樂曲,那牛不予理會,只顧繼續吃草,後來公明儀用琴聲改而摹仿蚊子飛翔和小牛叫喚的聲音,那牛即時豎起牛耳,緊張專注地聽著。《理惑論》作者牟子就這故事評註說:「非牛不聞,不合其耳矣。」意思是對人說話要適合聽者的理解水平。

上文簡單介紹了十八個常用成語的佛教淵源。據老側統計,朱瑞玟編著的《佛教成語》收錄了五百四十則與佛教有關的常用成語。廖卓成編的《常用成語典》收錄了二千四百則,其他的廖認為是冷僻、艱澀的。要是接受兩人的考究,則我們常用的成語中,與佛教有關的佔了百分之二十三,可見佛教對中國文化和語言影響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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