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有句極之極之「老土」的說話: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老側年青時本是個超凡脱俗的人,每天晨早起來固然不屑於定什麼一日之計,每年春之來臨也無意費神於什麼一年之計。如是者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精神上閒雲野鶴地度過了數十寒暑(肉體上則無法閒雲野鶴,還是要每天上學放學、上班下班),居然仍然存活下來,如今事業上既薄有成就、財政上雖或許及不上當歌星的年青版側田富裕,卻也起碼柴米無憂,加上家庭生活美滿幸福、兒孫滿室(註:老側並非多產,事實上為響應國家一孩政策的號召,終身只有一子;只因蝸居實在淺窄不堪,即便只有一子在家中走動,亦覺人頭擁擁,眼花撩亂,絕對是兒孫滿室feel)、桃李滿門,故也並不感到一日之晨無計及一年之春無計有何不妥。

然而,歲月如梭,不知不覺老側已步入暮年,零九年的最後一個晚上在家與嬌妻手把香檳、眼觀電視、口喊數字、神游銅鑼灣時代廣場與一眾年青人一起倒數2010年來臨之時,陡然醒悟自己竟然已是實實在在的「老餅」一名。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泰半心中會泛起一陣不足為外人道的茫然落寞蒼涼惆悵悽戚的感覺,但老側深明人生是苦,因而能以不喜不憂之心面對老之已至。然而,不管思想怎樣豁達,個人既然已經晉身「老餅」,心態也就難免染上老土之氣,故此在倒數過後,倒也覺得不妨隨俗一番,定一下2010年的大計,並藉此部落公告天下,一則可顯示老側的老年癡呆症還未嚴重到不知今日何年(老側可以肯定地説:今年是二零一零年!),二則可向本部落粉絲炫耀老側生活如何多姿多采。

問題是,正如上文所說,老側習慣了閒雲野鶴的生活,不習慣計劃什麼時候要做什麼,因而自生起定下大計這一念頭至今,二零一零年已然昂然進入二月。如此磋跎下去,恐怕此文見諸本部落之日,已是二零一零年年底。為免此可怖前景成為現實,老側不得不收攝心神,以百般毅力在農曆新年(即二月十四日)前完成將大計定出的壯舉。以下是此番努力的成果,即今後十個多月內老側打算做的事情(想到就寫,排名不分先後):

 

(一)繼續去年底開展的護法運動

有關開展此一運動的因由,老側在早前一篇題為「熱切開展『護髮運動』!」的鴻文(https://lamtinchi.wordpress.com/2009/12/19/%e7%86%b1%e5%88%87%e9%96%8b%e5%b1%95%e3%80%8c%e8%ad%b7%e9%ab%ae%e9%81%8b%e5%8b%95%e3%80%8d%ef%bc%81/ )已有交代,此處不贅。

 

(二)啟動保膝程序

廣東話有謂:「年紀大,機器壞」(此語須以粵語講出,才能體現其押韻的神韻:nin4 gei2 daai6, gei1 hei3 waai6)。此話精確地概括了老側這類已有半只腳踏進墳墓的老人所面對的身體狀況。晚唐詩人李商隱在看到太陽徐徐落下時贊嘆頤神養目的夕陽「無限好」之餘,不忘吐出「只是近黃昏」的感嘆。此話雖有點掃興,卻也道出「時光流逝,變化不可免」的真理。老側由於青、壯、中、老年時為口奔馳,不斷透支健康,以致在進入暮年後的近十年來,身體各器官日益退化,加上自二零零一年蝸居遷到西環山市街後,每天外出後回家時,都必須攀爬六十五級石級然後再走一段上坡路才能到達家門,有時候一天裏為了添置柴米油鹽被嬌妻命令往附近超市跑而要進出兩次或三次,則總共要攀爬百多至兩百多的石級。每次攀爬該石級街時,蝸居就如遙不可及的海市蜃樓,直到老側兩腿無力、心跳快如撞鹿脫兔時,溫暖的家才出現在眼前。如是者一晃九年,即便每天只進出家門一次,老側攀爬過的石級,其數也超過二十一萬,可想老側雙膝關節這九年來負荷之重。由是近兩年來每次攀爬該到石階時,總感到右膝酸軟無力,關節間的軟骨恐怕已磨蝕得剩餘無幾。

因此,老側有必要從今年開始,採取多種措施保護兩膝關節,尤其是關節間的軟骨。其實去年老側已經就膝患求診於天下名醫,其開出的藥方都是:搬家。故此老側知道,保膝最簡單不過的方法就是搬家。問題是:搬家要錢!既然如此,則此舉不會在一毛不拔的老側的考慮之列。然則有哪些措施足以保膝呢?這問題老側表示關注,並會積極跟進,相信在不久的將來能夠向兩膝作出交代。不管怎樣,保膝程序是已經啟動的了。

 

(三)情人節遁跡山林

二月十四日是情人節,這一天,老側總會收到無數女性朋友自四方八面發來的電郵或短訊,年年如是,老側早已習以為常,加上老側家有嬌妻,不像老側好友漢斯那樣要為與哪個女友度過情人節而煩惱,也毋須像另一好友老鼾為逃避情債而遁跡山林。問題是,二零一零年的二月十四日有點異常,因為它同時又是農曆新年。每年農曆新年期間,老側都會經歷一段心情煩躁甚至情緒低落的日子,有點像患上抑鬱症。何故如此,老側於二零零八年農曆新年期間用英文寫下的鴻文已作詳細的表述(https://lamtinchi.wordpress.com/2008/02/08/chinese-new-year/ ),此處不贅。惟遁跡山林、回歸自然也許是令老側當天維持心境平和之良方。

 

(四)參加六月四日晚的維園燭光晚會

對於很多現代中國人、特別是香港人來說,從二十年前的一九八九年開始,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本來是普通一天的六月四日就開始具備了特殊的意義,其情況就像九月十一日這一天自二零零一年開始在現代美國人心中佔有特殊的意義一樣。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和二零零一年九月十一日這兩個日子分別對中國人和美國人有特殊的意義,是因為在這兩天分別有大量的中國公民和美國公民魂斷於暴力之手。但它們所不同之處,是在二零零一年以後的日子裡,每年在九月十一日將至之時,美國政府會努力提醒其公民不要忘記這個日子,並會在九月十一日當天舉行活動,悼念在二零零一年這一天被人為的災難奪去生命的美國公民;而自一九八九年以後的多年來,每年在六月四日將臨之時,中國政府則會努力使其公民忘記這個日子,並會在六月四日當天嚴禁全國公民進行任何悼念在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這一天被人為的災難奪去生命的中國公民。

在老側來說,這兩個日子所承載的災難,恰巧老側都在電視上看到。九一一當天被恐怖分子騎劫的飛機直往兩座世貿大廈撞去最終導致它們倒塌以及另一架撞向五角大樓導致全機乘客和人員罹難的影像,老側剛好當天早上在電視上都看到了。同樣地,六四當天凌晨以至其後十多個小時中國人民解放軍如何在北京各個地區特別是天安門廣場鎮壓群眾和學生,當時不同地方火光熊熊,手無寸鐵的百姓推著木頭車趕著將被人民軍隊的子彈射穿胸膛或身體其它部位的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送到醫院去救治,黑暗中一排排人民的士兵手舉步槍邊開槍邊向前走,人民解放軍裝甲車坦克車在中國首都北京的道路上毫無忌憚地遊走,以至六四後多個星期人民政府如何將示威和靜坐的學生、遊行民眾中的積極分子、支持學生表達對社會上的腐敗現象表達不滿的學者作家等頒發緝捕令等一幕幕驚心動魄的情景,老側也都在電視上看到了。

那些情景,完全足以令任何正常膽量的人看後面色蒼白、手心冒汗,對於如老側這種膽小如鼠的蟻民而言,看見人民政府人民軍隊如此大開殺戒,則更是禁不住在六四事件後幾個月內惡夢連連。也許是我們的人民政府在六四之後突然變得愛民心切,又知道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以及其後數月北京學生和百姓的遭遇和人民政府人民軍隊的作為這個包袱對目睹的人來說實在太沉重了,於是自那時起即開動各種各樣的國家機器,發動其各式各樣幫閒說客,一邊使硬一邊使軟地要全中國包括香港在內的炎黃子孫丟棄這個包袱,好讓我們都能生活得沒有那麼沉重。

問題是,六四的種種情景,實在刻印到老側腦子的深處,真的是「不想回憶,不能忘記」。大抵這情況不為老側所專利,而同時是很多香港人和中國人的共通之處,於是自八九六四以後,每年六月四日的晚上,就都不約而同走到維多利亞公園的足球場上,燃起微弱的燭光,以淡淡的哀愁悼念六四事件中死去的年輕的和不年輕的生命。這些每年一次的燭光之夜,老側要是能去的,也都會去。為什麼呢?與其說是為了製造人民力量向人民政府施壓以爭取平反六四,倒不如說是為了安撫老側自己心中的創傷,同時祈求所有於六四事件中枉死的冤魂早日安息。

所以,在今年大計中,六月四號晚上老側將會參加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行的燭光晚會。

(注:「老側2010年大計」一文未完,上文只包括第(一)至(四)項大計;另有第(五)至(八)項大計,將於二月十四日前見於本部落。此外,以下如出現什麼「Possibly related posts」等連結,一概與老側無關,並非老側所介紹,純乃 WordPress 搞出來的、美其名曰「automatically generated」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