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評港府「依法辦事」光環

明天是六月四日。香港相當一些人(包括老側在內)又會如往年般在日落後到維多利亞公園。幹啥?悼念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死於人民解放軍步槍和坦克鐵蹄之下的北京老百姓,當中有不少是生命處於風華正茂階段的年青學生和工人。人民解放軍為什麼要殺他們?為的是他們要中國有民主有法治、沒有貪官沒有專制,並為此霸佔了天安門廣場多天。於是中國政府「依法辦事」,在六月四日淩晨「清場」。當天的北京是如何度過這個凌晨的,人言人殊,恐怕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相信和接受的版本。當年沒有在電視上看到有關情景的,不妨上Youtube,以「六四」二字搜索,自然會有很多的錄像片段可看。要是懶於搜索,可點擊以下連結:http://www.youtube.com/watch?v=XJBnHMpHGRY 。

每年六四臨近,政府都要對香港支聯會的一些動作作出反應,而往往有關反應都反映了政府對六四這日子的敏感。過去幾年的一些例子,是禁止《國殤之柱》丹麥雕塑家高志活和民運人士如王丹等在六四前來港,今年則先是把支聯會放在時代廣場的兩座民主女神像和天安門屠殺浮雕強行拿走扣押在北角警署,理由是擺放者沒有申請「臨時公眾娛樂場所牌照」不能在公眾地方展示物品為理由。政府在事後振振有辭説那是「依法辦事」。其後在輿論壓力下讓支聯會人士取回有關物品,又是以「依法行事」為理由。六月二日政府禁止新民主女神像雕塑家陳維明入境,用的理由又是「依法辦事」。據六月三日明報報導,「保安局長李少光強調,入境處依法辦事,允許何人入境或不准入境,都要考慮香港的利益,事件與政治打壓無關。他說,早前警方檢走民主女神像及六四浮雕,是依法,合情、合理地辦事。」(見http://news.mingpao.com/20100603/gaa2.htm

政府固然可以用「依法辦事」來解釋其一切措施,但蟻民如老側者看見「依法辦事」四字,卻不能不有點心寒。為啥?因為近數年來看了不少我們祖國政府「依法辦事」處理了好些老百姓:二00五年五月「依法辦事」以間諜罪將自年青時已深愛偉大祖國的香港居民程翔抓起來,並於翌年八月「依法辦事」將其判監;二00六年九月「依法辦事」拘捕內地維權律師高智晟,同年十二月「依法辦事」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他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二00九年二月「依法辦事」將高智晟從其陝西家中帶走,使他至今下落不明;二00九年三月北京大學司法精神病學教授、司法鑒定室主任孫東東通過中國新聞週刊採訪時宣稱,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上訪戶精神有問題,屬「偏執型精神障礙」。為此,維權人士周莉前往北大找孫東東看病,要求獲得精神病鑒定,其他訪民也紛紛前往北京大學要求孫東東看病和理論。為此,北京人民檢察院和法院「依法辦事」,以周莉煽動訪民到北大鬧事、造成北大周邊秩序混亂為由,將她判處「尋釁滋事罪」;二00八年中國出現奶製品受三聚氰胺污染事件,數以萬計嬰幼兒因曾飲用受污染奶製品而患上腎結石。受害嬰兒中的一個父親趙連海,發起成立「三聚氰胺毒奶受害者集體維權聯盟」,以民間網站「結石寶寶之家」的形式調查、公布「二00八年中國奶製品污染事件」相關信息,號召因奶粉三聚氰胺事件而患結石的孩子家長聯合起來進行合法維權訴訟。為此,二00九年十一月北京公安局大興分局「依法辦事」,拘捕趙連海,今年三月,北京市大興區法院又「依法辦事」,進行了一場連趙連海妻子李雪梅和年幼兒子也不能聽審的「審判」,終於又「依法辦事」將趙連海判處「尋釁滋事罪」。偉大祖國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政府類似的「依法辦事」措施,當然不止以上數項。「依法辦事」成了一道光環,將當權者的倒行逆施照亮成神聖不可侵犯、不可挑戰的壯舉。

老側感到心寒的,是看到這「依法辦事」光環似乎隱隱地傳到了香港政府手上。

言歸正傳,下文是老側於今年二月在鴻文《老側2010年大計(二之一)》中的一段文字(見:https://lamtinchi.wordpress.com/2010/02/08/%e8%80%81%e5%81%b42010%e5%b9%b4%e5%a4%a7%e8%a8%88%ef%bc%88%e4%ba%8c%e4%b9%8b%e4%b8%80%ef%bc%89/),講的是老側打算今年六四參加維園六四燭光晚會。當此六四在即,本應另寫鴻文以應景,惟老側生性疏懶,遂將此段文字轉載於此,省時省力省心。反正抄襲的是自己的文字,算不上「普立玆亞拉呻冇」(plagiarism)。

正文:毋忘六四

對於很多現代中國人、特別是香港人來說,從二十年前的一九八九年開始,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本來是普通一天的六月四日就開始具備了特殊的意義,其情況就像九月十一日這一天自二零零一年開始在現代美國人心中佔有特殊的意義一樣。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和二零零一年九月十一日這兩個日子分別對中國人和美國人有特殊的意義,是因為在這兩天分別有大量的中國公民和美國公民魂斷於暴力之手。但它們所不同之處,是在二零零一年以後的日子裡,每年在九月十一日將至之時,美國政府會努力提醒其公民不要忘記這個日子,並會在九月十一日當天舉行活動,悼念在二零零一年這一天被人為的災難奪去生命的美國公民;而自一九八九年以後的多年來,每年在六月四日將臨之時,中國政府則會努力使其公民忘記這個日子,並會在六月四日當天嚴禁全國公民進行任何悼念在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這一天被人為的災難奪去生命的中國公民。

在老側來說,這兩個日子所承載的災難,恰巧老側都在電視上看到。九一一當天被恐怖分子騎劫的飛機直往兩座世貿大廈撞去最終導致它們倒塌以及另一架撞向五角大樓導致全機乘客和人員罹難的影像,老側剛好當天早上在電視上都看到了。同樣地,六四當天凌晨以至其後十多個小時中國人民解放軍如何在北京各個地區特別是天安門廣場鎮壓群眾和學生,當時不同地方火光熊熊,手無寸鐵的百姓推著木頭車趕著將被人民軍隊的子彈射穿胸膛或身體其它部位的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送到醫院去救治,黑暗中一排排人民的士兵手舉步槍邊開槍邊向前走,人民解放軍裝甲車坦克車在中國首都北京的道路上毫無忌憚地遊走,以至六四後多個星期人民政府如何將示威和靜坐的學生、遊行民眾中的積極分子、支持學生表達對社會上的腐敗現象表達不滿的學者作家等頒發緝捕令等一幕幕驚心動魄的情景,老側也都在電視上看到了。

那些情景,完全足以令任何正常膽量的人看後面色蒼白、手心冒汗,對於如老側這種膽小如鼠的蟻民而言,看見人民政府人民軍隊如此大開殺戒,則更是禁不住在六四事件後幾個月內惡夢連連。也許是我們的人民政府在六四之後突然變得愛民心切,又知道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以及其後數月北京學生和百姓的遭遇和人民政府人民軍隊的作為這個包袱對目睹的人來說實在太沉重了,於是自那時起即開動各種各樣的國家機器,發動其各式各樣幫閒說客,一邊使硬一邊使軟地要全中國包括香港在內的炎黃子孫丟棄這個包袱,好讓我們都能生活得沒有那麼沉重。

問題是,六四的種種情景,實在刻印到老側腦子的深處,真的是「不想回憶,不能忘記」。大抵這情況不為老側所專利,而同時是很多香港人和中國人的共通之處,於是自八九六四以後,每年六月四日的晚上,就都不約而同走到維多利亞公園的足球場上,燃起微弱的燭光,以淡淡的哀愁悼念六四事件中死去的年輕的和不年輕的生命。這些每年一次的燭光之夜,老側要是能去的,也都會去。為什麼呢?與其說是為了製造人民力量向人民政府施壓以爭取平反六四,倒不如說是為了安撫老側自己心中的創傷,同時祈求所有於六四事件中枉死的冤魂早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