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見11月24日帖文前言。)
(《維摩詰所説經》白話本(老側版)第一章:佛國品第一。見11月24日帖文。)
(《維摩詰所説經》白話本(老側版)第二章:方便品第二。見12月7日帖文。)

弟子品第三(三之一)

這時候,長者維摩詰心裏想:我現在病了,睡在床上,世尊大慈大悲,總不會不憐憫我吧?

佛陀知道維摩詰的心意,就對舍利弗説:「舍利弗,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舍利弗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正在樹林裏一樹下打坐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舍利弗!你這麼一個坐法,算什麼打坐呢?要說打坐嘛,該是在靜觀時,如同你的身和意都存在於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之中,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不屏棄「心念都滅、妄想全息」這四禪中的最高的滅盡定境界,而又能表現出如常的行住坐卧儀態,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不捨棄佛道佛法卻又體現凡夫的品性,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這心嘛,既不住內、亦不着於外相,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不受種種見解的影響而修習三十七道品,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煩惱未斷卻能入於寂滅空境,那才叫打坐吶。你得要能這樣打坐,才會得到佛陀的認可吶。』那時候我呀,世尊,聽他説了那話,可真的什麼也說不出來,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呢!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大目犍連説:「目犍連,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目犍連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進了毗耶離大城,在一個街坊里巷裏為一些居士說法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哪儿有你這樣子說法的呀?說法嘛,就得按事物的真相說。佛法沒有「眾生」,那是因為它沒沾染眾生的塵垢;佛法沒有「我」,那是因為它沒沾染這「我」的塵垢;佛法沒有「壽命」,那是因為它超越了生死;佛法沒有「人」的概念,那是因為它不存在「以前」和「以後」的問題;佛法總是寂然平靜的,那是因為它跟種種事物都不沾邊;佛法跟現象沒關係,那是因為它沒有所緣;佛法沒有名字,那是因為它獨立於言語;佛法是無法予以解說的,那是因為它超越一切心理活動;佛法是無形無相、無處不在的,那是因為它就像無限的虛空;佛法沒有戲論,即沒有世間那些言不及義、空談、妄說的語言,那是因為它是「畢竟空」,即獨立於世間一切有形事物和無形精神現象;佛法沒有「我」這概念,那是因為它脫離了人們慣有的「我所擁有」的概念;佛法沒有觀念構成,那是因為它獨立於種種的「識」;佛法沒有比較的概念,那是因為它沒有對立面;佛法不是因,那是因為它不屬於因、緣的範疇;佛法的屬性與一切的屬性是同一的,那是因為滲透在一切事物中;佛法順隨於世界的真實本質,那是因為它沒有任何事物要順隨;佛法安住於現實的邊際,那是因為不為任何邊見所動;佛法不會動搖,那是因為它獨立於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之外;佛法不存在來、去,那是因為它恆常地不安住於一處;佛法順隨於空性,佛法順隨於無相,佛法與無所願求相應;佛法泯除好、醜之見,佛法不增不減,佛法無生無滅,佛法沒有須歸屬之處;佛法超越眼、耳、鼻、舌、身、意所及之處;佛法沒有世間的高、下之見,佛法常住不動,佛法獨立於一切觀念和行為。

「『你看,大目連!佛法的特性既然是這樣,那又怎麼能說得清楚呢?就拿說法的人來説吧,其實是沒什麼可說、沒什麼可示的;就説聽法的人吧,也是沒什麼可聽、沒什麼可得的,情況就有如虛幻的人給虛幻的人說法。說法的人應當抱持這樣的理念來為眾生說法,應當明白眾生的根器有利、有鈍,應當在通達正知、正見的同時,又能心無罣礙,以大悲心讚嘆大乘佛道,想着報答佛陀的恩典,確保佛、法、僧三寶延綿不斷,然後才為眾生說法。』

「維摩詰說這些話的同時,有八百名居士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呀,可沒有這樣的辯才呢。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大迦葉説:「迦葉,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迦葉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正在一個貧民區化緣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大迦葉!你呀,捨棄豪富之家而選擇貧窮之家去乞食,那是有慈悲心卻並非遍及一切眾生吶。迦葉呀!你應當安住於一切眾生盡皆平等這方針,不分貧富依次乞食;你應當有不是為了吃東西滿足口腹之欲的醒悟,才去乞食;你應當有摒棄事物和合而生的外相,才用手去拿食物;你應當在沒有接受別人食物的想法時,才接受他們的食物;你應當謹記某地方是空的,才進入那個地方;當你看見外物的時候,心境應像盲人看不見事物那樣不為所動;當你聽見一些聲音的時候,心境應像聽見不帶任何意義的山谷回響那樣不為所動;當你嗅到香味時,心境應像呼吸着沒有氣味的風那樣不為所動;對於所吃的東西,不要帶分別心去想它是好吃呢還是不好吃;在身體接觸事物而產生感受時,心境要如智者證悟佛道般不為所動;要認識到,各種事物都如虛如幻,既沒有自性,也沒有他性,它們本來就不會無緣無故地產生,現在也就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

「『迦葉啊!要是你能在不摒除邪見、邪思惟、邪語言、邪業、邪命、邪方便、邪念、邪定八邪,而仍然能進入八項解脫之道,那就是以邪相入正法;要是你即使只乞到一點點食物也願意以之布施一切眾生、供養諸佛和一眾賢聖,那你就可以把那食物給吃了。這樣吃乞來的東西的話,那就是既沒有煩惱,又不離煩惱世間;既不是入定,又不是出定;既不是住於世間,也不是住於涅槃。這樣,那些有東西布施的人,也就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多而有積累大福德的想法,也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少而有積累小福德的想法,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多而覺得得到了益處,也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少而而覺得有損失,這樣,他們也就是正入佛道,而不是依循聲聞乘人的道路了。迦葉啊!你要是這麼個吃法,那就不會白白地吃了人家所布施的食物吶。』

「那時候我呀,世尊,聽了他這話,那可是從來沒聽過的呢,同時也深深地對一切菩薩起了恭敬之心。那我就又想:這人雖然有的只是在家人的名份,可他的辯才和智慧卻居然到了這樣的地步,那誰聽了他的話還怎會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呢?打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再也不勸人修習聲聞辟支佛的道行了。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弟子品第三」未完,續見「弟子品第三」(三之二)。)

附:漢譯鳩摩羅什版原文:

弟子品第三(三之一)

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於床,世尊大慈,寧不垂愍?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為宴坐也;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為宴坐;於諸見不動,而修行三十七道品,是為宴坐;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是為宴坐;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時我,世尊!聞說是語,默然而止,不能加報!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大目犍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目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毗耶離大城,於里巷中為諸居士說法。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所說。夫說法者,當如法說;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法無壽命,離生死故;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法常寂然,滅諸相故;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無名字,言語斷故;法無有說,離覺觀故;法無形相,如虛空故;法無戲論,畢竟空故;法無我所,離我所故;法無分別,離諸識故;法無有比,無相待故;法不屬因,不在緣故;法同法性,入諸法故;法隨於如,無所隨故;法住實際,諸邊不動故;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法無去來,常不住故;法順空,隨無相,應無作;法離好醜,法無增損,法無生滅,法無所歸;法過眼耳鼻舌身心;法無高下,法常住不動,法離一切觀行。

「『唯,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說乎?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當建是意,而為說法。當了眾生根有利鈍;善於知見無所罣礙;以大悲心讚於大乘,念報佛恩不斷三寶,然後說法。』

「維摩詰說是法時,八百居士,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無此辯,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大迦葉:「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貧里而行乞,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為不食故,應行乞食;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揣食;為不受故,應受彼食;以空聚相,入於聚落;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所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本自不然,今則無滅。

「『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然後可食;如是食者,非有煩惱,非離煩惱;非入定意,非起定意;非住世間,非住涅槃。其有施者,無大福,無小福;不為益,不為損,是為正入佛道,不依聲聞。迦葉!若如是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

「時我,世尊!聞說是語,得未曾有,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從是來,不復勸人以聲聞辟支佛行。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須菩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弟子品第三」未完,續見「弟子品第三」(三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