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見11月24日帖文前言。)
(《維摩詰所説經》白話本(老側版)第一章:佛國品第一。見11月24日帖文。)
(《維摩詰所説經》白話本(老側版)第二章:方便品第二。見12月7日帖文。)

弟子品第三

這時候,長者維摩詰心裏想:我現在病了,睡在床上,世尊大慈大悲,總不會不憐憫我吧?

佛陀知道維摩詰的心意,就對舍利弗説:「舍利弗,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舍利弗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正在樹林裏一樹下打坐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舍利弗!你這麼一個坐法,算什麼打坐呢?要說打坐嘛,該是在靜觀時,如同你的身和意都存在於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之中,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不屏棄「心念都滅、妄想全息」這四禪中的最高的滅盡定境界,而又能表現出如常的行住坐卧儀態,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不捨棄佛道佛法卻又體現凡夫的品性,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這心嘛,既不住內、亦不着於外相,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不受種種見解的影響而修習三十七道品,那才叫打坐吶;該是在靜觀時,煩惱未斷卻能入於寂滅空境,那才叫打坐吶。你得要能這樣打坐,才會得到佛陀的認可吶。』那時候我呀,世尊,聽他説了那話,可真的什麼也說不出來,不知道該怎樣回應呢!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大目犍連説:「目犍連,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目犍連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進了毗耶離大城,在一個街坊里巷裏為一些居士說法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哪儿有你這樣子說法的呀?說法嘛,就得按事物的真相說。佛法沒有「眾生」,那是因為它沒沾染眾生的塵垢;佛法沒有「我」,那是因為它沒沾染這「我」的塵垢;佛法沒有「壽命」,那是因為它超越了生死;佛法沒有「人」的概念,那是因為它不存在「以前」和「以後」的問題;佛法總是寂然平靜的,那是因為它跟種種事物都不沾邊;佛法跟現象沒關係,那是因為它沒有所緣;佛法沒有名字,那是因為它獨立於言語;佛法是無法予以解說的,那是因為它超越一切心理活動;佛法是無形無相、無處不在的,那是因為它就像無限的虛空;佛法沒有戲論,即沒有世間那些言不及義、空談、妄說的語言,那是因為它是「畢竟空」,即獨立於世間一切有形事物和無形精神現象;佛法沒有「我」這概念,那是因為它脫離了人們慣有的「我所擁有」的概念;佛法沒有觀念構成,那是因為它獨立於種種的「識」;佛法沒有比較的概念,那是因為它沒有對立面;佛法不是因,那是因為它不屬於因、緣的範疇;佛法的屬性與一切的屬性是同一的,那是因為滲透在一切事物中;佛法順隨於世界的真實本質,那是因為它沒有任何事物要順隨;佛法安住於現實的邊際,那是因為不為任何邊見所動;佛法不會動搖,那是因為它獨立於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之外;佛法不存在來、去,那是因為它恆常地不安住於一處;佛法順隨於空性,佛法順隨於無相,佛法與無所願求相應;佛法泯除好、醜之見,佛法不增不減,佛法無生無滅,佛法沒有須歸屬之處;佛法超越眼、耳、鼻、舌、身、意所及之處;佛法沒有世間的高、下之見,佛法常住不動,佛法獨立於一切觀念和行為。

「『你看,大目連!佛法的特性既然是這樣,那又怎麼能說得清楚呢?就拿說法的人來説吧,其實是沒什麼可說、沒什麼可示的;就説聽法的人吧,也是沒什麼可聽、沒什麼可得的,情況就有如虛幻的人給虛幻的人說法。說法的人應當抱持這樣的理念來為眾生說法,應當明白眾生的根器有利、有鈍,應當在通達正知、正見的同時,又能心無罣礙,以大悲心讚嘆大乘佛道,想着報答佛陀的恩典,確保佛、法、僧三寶延綿不斷,然後才為眾生說法。』

「維摩詰說這些話的同時,有八百名居士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呀,可沒有這樣的辯才呢。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大迦葉説:「迦葉,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迦葉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正在一個貧民區化緣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大迦葉!你呀,捨棄豪富之家而選擇貧窮之家去乞食,那是有慈悲心卻並非遍及一切眾生吶。迦葉呀!你應當安住於一切眾生盡皆平等這方針,不分貧富依次乞食;你應當有不是為了吃東西滿足口腹之欲的醒悟,才去乞食;你應當有摒棄事物和合而生的外相,才用手去拿食物;你應當在沒有接受別人食物的想法時,才接受他們的食物;你應當謹記某地方是空的,才進入那個地方;當你看見外物的時候,心境應像盲人看不見事物那樣不為所動;當你聽見一些聲音的時候,心境應像聽見不帶任何意義的山谷回響那樣不為所動;當你嗅到香味時,心境應像呼吸着沒有氣味的風那樣不為所動;對於所吃的東西,不要帶分別心去想它是好吃呢還是不好吃;在身體接觸事物而產生感受時,心境要如智者證悟佛道般不為所動;要認識到,各種事物都如虛如幻,既沒有自性,也沒有他性,它們本來就不會無緣無故地產生,現在也就不會無緣無故地消失。

「『迦葉啊!要是你能在不摒除邪見、邪思惟、邪語言、邪業、邪命、邪方便、邪念、邪定八邪,而仍然能進入八項解脫之道,那就是以邪相入正法;要是你即使只乞到一點點食物也願意以之布施一切眾生、供養諸佛和一眾賢聖,那你就可以把那食物給吃了。這樣吃乞來的東西的話,那就是既沒有煩惱,又不離煩惱世間;既不是入定,又不是出定;既不是住於世間,也不是住於涅槃。這樣,那些有東西布施的人,也就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多而有積累大福德的想法,也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少而有積累小福德的想法,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多而覺得得到了益處,也不會因布施的東西少而而覺得有損失,這樣,他們也就是正入佛道,而不是依循聲聞乘人的道路了。迦葉啊!你要是這麼個吃法,那就不會白白地吃了人家所布施的食物吶。』

「那時候我呀,世尊,聽了他這話,那可是從來沒聽過的呢,同時也深深地對一切菩薩起了恭敬之心。那我就又想:這人雖然有的只是在家人的名份,可他的辯才和智慧卻居然到了這樣的地步,那誰聽了他的話還怎會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呢?打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再也不勸人修習聲聞辟支佛的道行了。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須菩提説:「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須菩提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進了他的家乞食,當時,維摩詰拿了我的缽,把它盛滿了飯,然後對我説:『嘿,須菩提!要是你能對所有食物不存分別心而都視為平等的話,那就能對一切事物不存分別心而都視為平等,要是你能對一切事物不存分別心而都視為平等,那就能對一切食物不存分別心而都視為平等。你要是能這樣行乞的話,那就可以把這食物拿走。

「『須菩提!你要是能在不斷除貪、瞋、癡的情況下也能不受貪、瞋、癡影響,你要是能在不用等待自己的身軀壞死的情況下也能證得無二空相,你要是能在不斷滅癡、愛的情況下也能追尋解脫,你要是能以在犯下殺父、殺母、殺阿羅漢、破壞僧眾團體、出佛身血這五逆罪的情況下也能解脫生死而又同時感到不解不縛,你要是能在看不見四聖諦的情況下也並非看不見四聖諦,你要是能在並非證得道果的情況下也並非不是證得道果,你要是能在並非凡夫的情況下也沒有脫離凡夫生活,你要是能在並非聖人的情況下也並非不是聖人,你要是能在即便已成就一切法也能離諸法相,那就可以把這食物拿走。

「『須菩提!你要是不曾見到佛、不曾聽聞佛法,要是那外道六師即富蘭那迦葉、末伽梨拘賒梨子、刪闍夜毗羅胝子、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迦羅鳩馱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是你的老師,而你跟隨了他們出家,而當這些老師墮入惡道時你也跟隨著墮入惡道,那就可以把這食物拿走。

「『須菩提!你要是受各種邪見所牽引到不了解脫彼岸,要是你受八難所纏而不能免於三災八難,你要是和煩惱在一起而遠離清淨的佛法,你要是能證得無諍三昧而一切眾生亦得這無諍三昧定,要是那些布施給你的人不被你視為你的福田,要是那些供養你的人墮入畜生、地獄、餓鬼三惡道,要是你與眾魔並肩同行,要是你與眾魔以及一眾為名利奔忙的人無異,要是你對一切眾生存有怨心,又譭謗諸佛、批評佛法、不入眾比丘的行列最終不得滅度,你要是這樣的話,那就可以把這食物拿走。』

「那時候我呀,世尊,聽了他這話,茫茫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樣回應。於是,我便將缽放下,打算離開他家。可維摩詰說:『嘿,須菩提!把缽取回去吧,不要怕。你有什麽看法呢?要是這些話是如來的化身對你說的,那你還怕不怕?』我說:『不怕。』維摩詰就說:『一切事物,都像幻化的假相,你現在是不該有所畏懼的。爲什麽呢?因為一切語言文字都離不開這種假相,而這對於智者而言,由於他不著文字,因而也就不會懼怕。爲什麽呢?文字要是離開其假相性,也就不再有文字了,而這也就是解脫了。而解脫的本來面目嘛,也就是一切事物的本相嘍。』

「維摩詰說這法時,有兩百個天人證得了清淨無礙的智慧法眼。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富樓那彌多羅尼子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富樓那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在大樹林中的一棵樹下為好些剛出家的比丘說法吧。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富樓那!你得先入定,觀想一下這些人的心,然後才說法。你總不能把骯髒的食物放進珍貴的盛器吧。你得知道這些比丘的心在想什麽嘛,總不能把琉璃同普通水晶混為一談吧。你要是不知道眾生的根器,那就不要跟他們說你那小乘法。他們本來是沒有傷口的,你就不要令他們受傷吧。別人想走康莊大道,你就不要給人家指條小徑去走吧。不要想將大海的水灌注入牛的蹄印。不要將太陽光等同於螢火。富樓那呀!這些比丘早就發了大乘心,只不過在生死流轉的過程中把這點忘了,你怎麼就用小乘法來教導他們呢?依我看嘛,小乘人智慧微淺,就像盲人那樣,不能分別一切眾生的根器是利是鈍。』

「這時,維摩詰即行入定,在定中使那些比丘各自認識到自己的宿命,知道自己多生多世曾在五百佛處種下成佛的善根。他們還將善根迴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當下豁然大悟,恢復了原本的大乘道心。於是,一眾比丘向維摩詰足行稽首禮。這時,維摩詰就為他們說法,他們也就成就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再退轉回生死輪廻中了。這時候我就想:作為聲聞人,我不會觀想別人的根器,那就不應該給別人說法了。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佛陀對摩訶迦旃延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迦旃延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佛陀為一眾比丘簡略講了一些佛法的要義,跟著我就將佛陀的意思闡釋一番,給他們講無常、苦、空、無我、寂滅等概念的意思。這時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嗨,,迦旃延!你呀,可不能用心念的生、滅現象來解說實相法呢。迦旃延!畢竟而言,一切事物都是不生、不滅的,這就是「無常」的真義。從色、受、想、行、識五陰而洞悉「空」無所起,這就是「苦」的真義。一切事物本來就是無所有,這就是「空」的真義;在區別「我」和「無我」的同時又能看到兩者的不二之處,是「無我」的真義。無自性的事物不會燃燒,不會燃燒的事物也就不會熄滅,這就是「寂滅」的真義。』

「維摩詰這樣說法時,那些比丘的心盡皆得到解脫。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阿那律説:「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阿那律對佛陀説:「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我在某處行禪的時候,有個叫嚴淨的大梵天王,跟另外一萬個身放光明的大梵天王一起來到我面前,向我稽首作禮,然後問我:『阿那律,您的天眼所見之處,有多遠呢?』我馬上回答說:『各位仁者!就拿這釋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來說吧,我看它就如普通人看手掌中的欖仁樹果那樣。』

「這時候,維摩詰走來對我說:『嘿,阿那律!你天眼所看見的,是有相的呢,還是無相的呢?要是所見的是有相的話,那你的天眼通跟外道的五通沒什麽分別。而要是所見的是無相的話,那就等於是它們是不生不滅的無為世界,那卻是你的天眼所不應該看得到的。』

「世尊!那時候嘛,我可是啞口無言的啊。那些大梵天王可是從來沒有聽過他這樣的話!於是他們向維摩詰作禮發問說:『世間上,誰有真的天眼呢?』維摩詰說:『釋迦牟尼佛世尊就有真的天眼了。他常在定中,看見所有的佛國,而同時又不存在有相和無相的二相問題。』於是,嚴淨梵王和他帶來的五百位梵天天人,全都生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他們向維摩詰頂禮後就忽然間消失了!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優波離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優波離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兩個比丘犯了戒律,並以此為恥。他們不敢去問佛,就來問我說:『嘿,優波離!我倆犯了戒律,感到很羞恥。我們不敢去問佛,希望您能給我倆解說怎樣懺悔,才能免掉這罪咎!』我也就馬上按照佛法給他們解說。

「這時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嘿,優波離!你可不要令這兩個比丘的罪咎加重吶!你該做的,是直接除滅他們的罪咎,而不是擾亂他們的內心。這是什麽意思呢?他們的罪咎,其自性不在於內心,不在於外境,也不在於兩者中間。就如佛陀所說的:眾生是因為他們的心不淨,他們才不淨;也因為他們的心淨,他們也才淨。這心嘛,其自性也不在於內心,不在外境,不在於兩者中間。他們的心是這樣,他們的罪垢也是這樣,一切事物也是這樣,也都離不開真如。優波離,比如說,當你的心證得解脫時,它還有垢沒有?』我說:『沒有。』維摩詰說:『一切眾生,他們的心也是無垢的。優波離,聽著!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顛倒是垢,無顛倒是淨;執著於我是垢,不執著於我是淨。優波離呀!一切事物生生滅滅,刹那不住,如幻如電。一切事物不會互相等待,甚至是一閃念這麼短的一刻也不停留。一切事物都是妄見,如夢如燄,如水中月,如鏡中像,由妄想而生。能這樣認識的,才稱得上是奉行戒律,也才稱得上是善解戒律。』於是,那兩個比丘就說:『這人真是超卓的智者啊!雖說優波離號稱持戒第一,卻不能說得清楚,哪裡比得上他。』我回應說:『除了我佛如來外,沒有聲聞及菩薩能抗衡他辯才。他智慧之明達,就是這麼厲害!』這時那兩比丘的疑惑和悔咎馬上消除,還發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並這樣發願:『要令一切眾生都得到這樣的辯才。』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羅侯羅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羅侯羅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毗耶離城好些鄉紳的兒子來找我。他們向我稽首作禮後問我說:『嘿,羅侯羅!你是佛陀的兒子,卻捨棄王位,出家學道。究竟出家有什麽好處呢?』我馬上按佛理為他們說出家如何對積累功德有好處。這時維摩詰走來對我說:『嘿,羅侯羅!你不應跟他們說出家在功德方面的好處。爲什麽呢?因為嘛,不講好處不講功德,那才是出家。對於世俗的有為法來說,倒的確是可以講好處講功德的。可出家這事嘛,可是無為法吶,而無為法嘛,卻是不講好處不講功德的。

「羅侯羅呀!所謂出家嘛,就是沒有世俗的也沒有非世俗的區別,也不是這兩者的中間。出家嘛,離六十二種邪見,處於涅槃境界。這是智者所經驗、聖者所身處的境界。出家嘛,該是降伏眾魔,度天、人、畜生、地獄、餓鬼五道終生,潔淨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五眼,得信力、精進力、念力、定力、慧力五力,確立成道的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五根。出家嘛,該是不對世俗的事物感到煩惱,卻又遠離各種雜念惡行。出家嘛,該是摧毀各種外道,超越語言文字所建構的概念。出家嘛,該是不受愛欲污泥所染,沒有貪著,不會以自我為中心,不會讓外境事物影響心情感受,沒有思想上的干擾煩亂,內心懷著喜悅,關顧別人的思想感情,隨時可以進入禪定,遠離一切過失。要是能這樣,那才是真出家吶。』

「於是,維摩詰對那些鄉紳兒子說:『你們身處佛陀在世的正法時代中,一起出家就最好。爲什麽呢?佛陀住世的機會難得啊!』一眾鄉紳兒子說:『居士!我們聽佛陀說過,要是父母不允許,是不能夠出家的。』維摩詰說:『對呀。那你們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吧,這也就等於出家,也就具足出家的意義了。』

「這時,三十二名鄉紳長者子,全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佛陀就對阿難說:「你去給維摩詰問候一下他的病吧。」

阿難對佛陀說:「世尊!我可不配去給維摩詰問病呢。為什麼呢?我還記得有一天,世尊您患了小病,該吃點牛奶。我就拿著缽子,往一大貴族家門前站著。這時他維摩詰前來對我説:『嘿,阿難!一大清早的,幹嗎拿著缽子站在這裡呢?』我說:『居士,你好!世尊他生了一點小病,得給他喝點牛乳,所以我就到這裡來嘍。』維摩詰說:『住嘴!住嘴!阿難!不要說那樣的話!佛陀如來之身,是金剛之體。他一切惡行已斷,一切善行都已圓滿,還會有什麽疾病呢?還會有什麽煩惱呢?阿難你靜靜地回去吧,不要譭謗佛陀如來,不要讓別人聽見這些不合適的說話,不要讓一眾大威德的天王們以及他方淨土一眾菩薩聽見你這些話。阿難呀!即便是福德較少的轉輪聖王,尚且得以無病,何況是有無量福德的佛陀如來呢!走吧,阿難!不要讓我們受這樣的恥辱了。你說,要是外道的修行人聽了你這話,必定會有這樣的想法:這人怎能稱為老師呢?他自己有病也不能自醫,那還怎能救其他有病的人呢?你就快點靜靜地離開吧,不要讓人聽見。你得知道,阿難,所有佛如來之身,也就是法身,而不是凡人那有思想有欲望的身軀。佛是世尊,已經超越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佛身沒有任何煩惱,因為各種煩惱已經消失。佛身不因任何因緣條件而存在,因而不受制於種種命數。這樣的身軀,會有什麽疾病呢?當時我嘛,世尊,實在心懷慚愧,懷疑自己雖然得以在佛陀身邊,卻也許是錯聽他的教誨了!那時,我聽見空中有聲音,說:『阿難!聽居士的話吧。只不過,佛陀之出現在五濁惡世,是爲了用他現行的種種方法去度脫眾生。去吧,阿難!去乞取一些牛奶來,不用感到羞愧。』世尊!維摩詰的智慧和辯才,就是這麼好的。所以呀,我可不配去給他問病呢。』

就這樣,佛陀的五百個大弟子,各人分別向佛陀訴說本緣,憶述維摩詰說過的話,都說:「不配去給他問病。」

附:漢譯鳩摩羅什版原文:

弟子品第三

爾時,長者維摩詰,自念:寢疾於床,世尊大慈,寧不垂愍?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為宴坐也;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現身意,是為宴坐;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不捨道法而現凡夫事,是為宴坐;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為宴坐;於諸見不動,而修行三十七道品,是為宴坐;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是為宴坐;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時我,世尊!聞說是語,默然而止,不能加報!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大目犍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目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毗耶離大城,於里巷中為諸居士說法。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所說。夫說法者,當如法說;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法無壽命,離生死故;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法常寂然,滅諸相故;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無名字,言語斷故;法無有說,離覺觀故;法無形相,如虛空故;法無戲論,畢竟空故;法無我所,離我所故;法無分別,離諸識故;法無有比,無相待故;法不屬因,不在緣故;法同法性,入諸法故;法隨於如,無所隨故;法住實際,諸邊不動故;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法無去來,常不住故;法順空,隨無相,應無作;法離好醜,法無增損,法無生滅,法無所歸;法過眼耳鼻舌身心;法無高下,法常住不動,法離一切觀行。

「『唯,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說乎?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當建是意,而為說法。當了眾生根有利鈍;善於知見無所罣礙;以大悲心讚於大乘,念報佛恩不斷三寶,然後說法。』

「維摩詰說是法時,八百居士,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無此辯,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大迦葉:「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貧里而行乞,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為不食故,應行乞食;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揣食;為不受故,應受彼食;以空聚相,入於聚落;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所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本自不然,今則無滅。

「『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然後可食;如是食者,非有煩惱,非離煩惱;非入定意,非起定意;非住世間,非住涅槃。其有施者,無大福,無小福;不為益,不為損,是為正入佛道,不依聲聞。迦葉!若如是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

「時我,世尊!聞說是語,得未曾有,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從是來,不復勸人以聲聞辟支佛行。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須菩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其舍,從乞食,時維摩詰取我缽,盛滿飯,謂我言:『唯,須菩提!若能於食等者,諸法亦等,諸法等者,於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

「『若須菩提不斷婬怒癡,亦不與俱;不壞於身,而隨一相;不滅癡愛,起於解脫;以五逆相而得解脫,亦不解不縛;不見四諦,非不見諦;非得果,非不得果;非凡夫,非離凡夫法;非聖人,非不聖人;雖成就一切法,而離諸法相,乃可取食。

「『若須菩提不見佛,不聞法,彼外道六師:富蘭那迦葉、末伽梨拘賒梨子、刪闍夜毗羅胝子、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迦羅鳩馱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是汝之師。因其出家,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

「『若須菩提入諸邪見,不到彼岸;住於八難,不得無難;同於煩惱,離清淨法;汝得無諍三昧,一切眾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為與眾魔共一手作諸勞侶,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於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謗諸佛、毀於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時我,世尊!聞此茫然,不識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便置缽欲出其舍。維摩詰言:『唯,須菩提!取缽勿懼。於意云何?如來所作化人,若以是事詰,寧有懼不?』我言:『不也。』維摩詰言:『一切諸法,如幻化相,汝今不應有所懼也。所以者何?一切言說,不離是相;至於智者,不著文字,故無所懼。何以故?文字性離,無有文字,是則解脫;解脫相者,則諸法也。』

「維摩詰說是法時,二百天子得法眼淨,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富樓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大林中,在一樹下,為諸新學比丘說法。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富樓那!先當入定,觀此人心,然後說法。無以穢食置於寶器,當知是比丘心之所念,無以琉璃同彼水精。汝不能知眾生根源,無得發起以小乘法。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欲行大道,莫示小徑;無以大海,內於牛跡;無以日光,等彼螢火。富樓那!此比丘久發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以小乘法而教導之?我觀小乘智慧微淺,猶如盲人,不能分別一切眾生根之利鈍。』時,維摩詰即入三昧,令此比丘自識宿命,曾於五百佛所植眾德本,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時豁然,還得本心。於是諸比丘稽首禮維摩詰足。時維摩詰因為說法,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復退轉。我念聲聞不觀人根,不應說法,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摩訶迦旃延:「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迦旃延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者,佛為諸比丘略說法要,我即於後,敷演其義,謂無常義、苦義、空義、無我義、寂滅義。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迦旃延!無以生滅心行,說實相法。迦旃延!諸法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五受陰,通達空無所起,是苦義;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於我無我而不二,是無我義;法本不然,今則無滅,是寂滅義。』說是法時,彼諸比丘心得解脫。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阿那律:「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阿那律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處經行,時有梵王,名曰嚴淨,與萬梵俱,放淨光明,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幾何阿那律天眼所見?』我即答言:『仁者!吾見此釋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觀掌中菴摩勒果。』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那律!天眼所見,為作相耶?無作相耶?假使作相,則與外道五通等;若無作相,即是無為,不應有見。』

世尊!我時默然。彼諸梵聞其言,得未曾有!即為作禮而問曰:『世孰有真天眼者?』維摩詰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常在三昧,悉見諸佛國,不以二相。』於是嚴淨梵王及其眷屬五百梵天,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禮維摩詰足已,忽然不現!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優波離:「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優波離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為恥,不敢問佛,來問我言:『唯,優波離!我等犯律,誠以為恥,不敢問佛,願解疑悔,得免斯咎!』我即為其如法解說。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優波離!無重增此二比丘罪!當直除滅,勿擾其心。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佛所說: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心亦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諸法亦然,不出於如。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我言:『不也。』維摩詰言:『一切眾生,心相無垢,亦復如是。唯,優波離!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顛倒是垢,無顛倒是淨;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優波離!一切法生滅不住,如幻如電,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諸法皆妄見,如夢如燄,如水中月,如鏡中像,以妄想生。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於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優波離所不能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說。』我答言:『自捨如來,未有聲聞及菩薩,能制其樂說之辯,其智慧明達,為若此也!』時二比丘疑悔即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言:『令一切眾生皆得是辯。』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羅侯羅:「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羅侯羅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時,毗耶離諸長者子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唯,羅侯羅!汝佛之子,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其出家者,有何等利?』我即如法為說出家功德之利。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羅侯羅!不應說出家功德之利,所以者何?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有為法者,可說有利有功德。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

「羅侯羅!出家者,無彼無此,亦無中間;離六十二見,處於涅槃;智者所受,聖所行處;降伏眾魔,度五道,淨五眼,得五力,立五根;不惱於彼,離眾雜惡;摧諸外道,超越假名;出淤泥,無繫著;無我所,無所受;無擾亂,內懷喜;護彼意,隨禪定,離眾過。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於是維摩詰語諸長者子:『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所以者何?佛世難值!』諸長者子言:『居士!我聞佛言,父母不聽,不得出家。』維摩詰言:『然,汝等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是即具足。』

爾時,三十二長者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佛告阿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所以者何?憶念昔時,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我即持缽,詣大婆羅門家門下立。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難!何為晨朝,持缽住此?』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故來至此。』維摩詰言:『止止!阿難!莫作是語!如來身者,金剛之體,諸惡已斷,眾善普會,當有何疾?當有何惱?默往阿難,勿謗如來,莫使異人聞此麤言;無令大威德諸天,及他方淨土諸來菩薩得聞斯語。阿難!轉輪聖王,以少福故,尚得無病,豈況如來無量福會普勝者哉!行矣,阿難!勿使我等受斯恥也。外道、梵志,若聞此語,當作是念:何名為師?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可密速去,勿使人聞。當知,阿難!諸如來身,即是法身,非思欲身。佛為世尊,過於三界;佛身無漏,諸漏已盡;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如此之身,當有何疾?時我,世尊!實懷慚愧,得無近佛而謬聽耶!即聞空中聲曰:『阿難!如居士言。但為佛出五濁惡世,現行斯法,度脫眾生。行矣,阿難!取乳勿慚。』世尊!維摩詰智慧辯才,為若此也,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