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箇秋。」—辛棄疾《醜奴兒》
少年不覺辛勞累,愛上高山,愛上高山,萬仞登攀只等閒。而今不耐辛勞累,意氣闌珊,意氣闌珊,猶吐青絲學晚蠶。」—司徒華《醜奴兒》1998年4月16日文章《代序―「猶吐青絲學晚蠶」》。

本帖前言:司徒華以七十九之齡因病離世,未能眼見一生最大兩樣追求(即中國實現民主及平反六四)的實現,泰半乃抱憾而終。老側兔死狐悲,心有戚戚然。老側與華叔兩人年齡相差不遠,如今華叔已逝,鄙人卻要繼續在塵世中每天目睹人類愚癡行為之氾濫天下,除了憤世嫉俗外,能做的也就只能是繼續憤世嫉俗,此中煎熬,不知何日能如華叔般得以終結,往生極樂。老天爺厚此薄彼至此,夫復何言?

近日報章上電視上悼念華叔之文章及節目不少,當中不乏轉述或錄影了華叔的一些說話,雖不能說全都字字珠璣,惟總算反映華叔對事物看法及態度。民間智慧說:認識一個人,要「聽其言,觀其行。」華叔之行,已有很多報導,無須老側在此重覆。本帖目的,是羅列一些老側看到過的一些華叔之言,與本部落粉絲分享,同時附以老側的感歎,藉以宣洩心中悲涼之感。

(一)「妥協是政治的藝術。我以為,出賣背棄原則的妥協,是『偽術』,『退一步,進兩步』的妥協,則是策略運用。」--04年告別立法會時之語。(資料來源:《蘋果日報》1月8日李怡文章「關於司徒華評價的奇異現象」)
老側之感歎:妥協固然是政治的藝術,「出賣背棄原則」亦是政治的藝術;「退一步、進兩步的妥協」固然是策略運用,「出賣背棄原則的妥協」在政治上亦是策略運用,雖則視之為『偽術』亦無不可。這方面華叔遠教老側正直不阿,也遠教老側天真單純。也許這是因為華叔乃政治圈中人,老側乃政治局外人。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華叔若非要為自己選擇留在政治醬缸中打滾尋找理據及安慰,就是看不出政治骯髒之處。

(二)「很多人受到虐待、遭受逼害,而我返去獲得優待,獲得完全不同的待遇,我這樣是問心有愧」 此乃當華叔患上第四期肺癌時,中方曾邀請他北上治病時,其所做之回應。(資料來源:《信報》1月8日文章「回憶.大江東去 念政治犯受逼害有愧 拒特首邀請北上治癌」)
老側之感歎:資料來源的文章作者說,此話反映華叔因為「堅守立場,連治病的機會也失去了」。老側對作者此說不以為然。首先,回內地是否就能治好末期肺癌?此外,華叔的話已經很清楚,他是不願接受特殊的待遇,特別是當很多人仍然受到迫害和虐待。

(三)「這個是(特首)曾蔭權約我和他傾,他話『國內找醫生跟你看病』,但我說,返上去醫病,我不會去!」 華叔生前接受有線電視《大江東去》專輯訪問,在最後一集中,談及患病初期時,獲中方邀請北上治病的內情。(資料來源:《信報》1月8日文章「回憶.大江東去 念政治犯受逼害有愧 拒特首邀請北上治癌」)
老側之感歎:同上。惟從另一角度看,似乎華叔即便因六四問題與中方反目,卻還是後者的統戰對象。這當中相信不會毫無條件。很可能華叔要是接受好意往內地接受治療,過程中卻有人向他提出放棄平反六四的要求,甚至想他解散支聯會。到時候華叔人在內地,身在內地醫院病床上,還有多大的活動空間呢?華叔拒絕「好意」,乃自然不過之事。

(四)「自己可以領生果金以來,已自動過賬捐給支聯會,都是幾百元,不是很多錢捐,但將生果金全捐出來。」 。(資料來源:《信報》1月8日文章「回憶.大江東去 念政治犯受逼害有愧 拒特首邀請北上治癌」)老側感歎:據文章作者說,過去多年來,華叔將自己每月取得的「生果金」全數捐予支聯會。
老側之感歎:華叔來自草根階層,生活儉樸。其所領導的教協及支聯會雖分別坐擁過億資產,他本人卻是兩袖清風。作為長者,領取生果金,即便數目僅數百元,但若作一己之用,如往茶餐廳多喝杯絲襪奶茶、多吃件奶油多,也絕不為過。然華叔還是將這筆數目不大卻完全屬於他的錢全數捐給了支聯會,此中胸襟,老側自愧不如。老側之生果金,雖未必全用於上茶樓一盅兩件,也可能附庸風雅,用以一次過購買兩張音樂會門票,但肯定是用於一己,不會捐給支聯會也。華叔與老側,大家都說支持民主,都要求平反六四,但兩人泰山與小丘之別,於生果金的用途上,已分高下。嗚呼!

(五)「他(董建華)說:『華叔,你是愛國的、我又是愛國的』。但我回應,我們的愛國是不同的,你為的是報恩,我為的是民族苦難。」華叔談及前特首董建華上任前後三次會見他,要求他取消悼念六四活動時他作何回應。(資料來源:《信報》1月8日文章「回憶.大江東去 念政治犯受逼害有愧 拒特首邀請北上治癌」)
老側之感歎:華叔是愛國者,為的是民族苦難。這點情操,老側敬重,卻不敢苟同。老側乃「無國界地球人」,對所謂愛國主義嗤之以鼻。至於董建華之愛國,則更如華叔所指出的,乃出於報恩,實屬狹隘之極,毫不長進。

(六)「我希望明年再喺呢度見大家」;「唔單止明年, 10年好唔好, 20年好唔好?」2010年 2月底,教協與多個團體筵開 13席賀華叔 79歲大壽。雖是化療前一天,華叔仍提早到場,爭取時間與友人相聚,以上兩語乃其向 200名在場摯友所說,語後全場鼓掌,場面動人。 (資料來源:《蘋果日報》1月4日報導)
老側之感歎:華叔說此話時,相信早已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只是爲了振奮軍心,才說此違心之言。難道他真的相信自己還能多活二十年嗎?也許人類就是需要這種善意的謊言,才能生活得心情舒暢吧。如此類推,大概老側也應在此部落上向眾粉絲說:這部落明年還會有老側的帖文;不單止明年, 10年好唔好, 20年好唔好?一眾粉絲當然知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說不定下個月老側已經人間蒸發,又或患上思覺失調,聽見一眾粉絲在密謀慫恿老側跳樓跳橋,從而怒而擲筆(其實是筆記電腦),不再寫帖,到時此部落也就落得個荒廢不堪的境況,哪裡還有「明年」?更不要說「10年好唔好, 20年好唔好?」。

(七)「畀你嘅搜查令我睇!」;「我哋喺度娛樂咩?要娛樂牌呀?」2010年5月底,華叔得悉食環署欲「強搶民女」,乃抱病往時代廣場交涉。以上兩語乃當天華叔在女神像前坐下,向警察所說的話。(資料來源:《蘋果日報》1月4日報導)
老側之感歎:政府去年六月前後處理民族女神擺放的手法,確實相當顢頇不濟。華叔出馬,置警方於尷尬之處境。「我哋喺度娛樂咩?」說得好!

(八)「平反六四,革命尚未成功;建設民主,同志仍須努力」。華叔離世前為今年六四維園集會定出的主題。(資料來源:《蘋果日報》1月3日報導)
老側之感歎:也就是說,平反六四、建設民主,是華叔的兩項遺願。老側估計,當也會是老側的兩項遺願,因老側看不到此兩者在老側有生之年得以實現的前景。嗚呼!

(九)「人難免一死,只要活得精采,努力獻身社會,雖死未悔。」(資料來源:《蘋果日報》1月3日報導)
老側之感歎:華叔一生,當屬活得精彩、獻身社會的一生,故有理由相信他雖死無悔。如此離開人世,乃極端幸福之人生結局,老側羡慕不已。

(十)「只要有石在,相擊就會產生火花;這火花,就是火種;有了火種,就會有燭光。」2007年華叔為「六四」十八周年撰文號召市民參加維園燭光集會,引述並解釋魯迅「石在,火種是不會絕的。」這句話。(資料來源:《蘋果日報》1月3日報導)
老側之感歎:在此魯迅的比喻中,「石」比喻什麽?「火種」比喻什麽?在華叔的演繹中,「燭光」又比喻什麽?問題是,為何要打比喻?為何不能直話直說?當人民要用比喻來互相鼓舞以維持理想的時候,這地方的政府是怎樣的政府呢?魯迅的時代有這打比喻的需要,為什麽近一百年後的今天還是有這此需要呢?嗚呼!

(十一)「2012年(國家主席)胡錦濤、(總理)溫家寶都要下台,再過多十年,習近平及李克強又要交棒給下一任,到時更缺乏一個有權威的人去欽點下一任、決定更加尖銳,會否在權力鬥爭的一方,為了樹立自己一方,而提到平反六四,估計會至2022年會出現。」(資料來源:《信報》1月8日文章「回憶.大江東去 念政治犯受逼害有愧 拒特首邀請北上治癌」)
老側之感歎:也就是說,華叔估計六四最終會獲得平反,時間可能在2022年。希望華叔的估計準確無誤,如是者老側亦當努力養生,以便殘軀能多運作十一年,得睹六四之平反。到時即便慶祝會後情緒過於亢奮而猝死,則遺願亦減少一個,只剩「中國實現民主」一項,未嘗不是美事一樁。

(十二)「我覺得看不看到(平反六四)並不重要,從孔夫子到孫中山,無人能看到自己的理念實現,而是終身堅持信念!『成功不必我在』,即是成功之後不必我在看到,但『功成其中有我』,成功有自己一分努力在。 」(資料來源:《信報》1月8日文章「回憶.大江東去 念政治犯受逼害有愧 拒特首邀請北上治癌」)
老側之感歎:「成功不必我在,功成其中有我。」說得好!此中胸襟,老側自愧不如。老側的寫照是:「成功其中有我,功成不必有我。」

(十三)「從政者必須小心金錢引誘和不要亂搞男女關係,這不是老套的說法,這絕對是金石良言。」(資料來源:《信報》1月8日江麗芬文章「支聯會繼任人任重道遠」)
老側之感歎:華叔此話訓誨的對象,是從政者,其話應特別適用於甘乃威、任亮憲之流。老側並非從政者,是否就無須小心金錢的誘惑並可以亂搞男女關係?華叔沒有明示,老側只好率性而為。

(十四)「假如你心裏面有一個深深愛嘅人,亦都有一個人曾經深深愛過你,即使大家係天人相隔,唔能夠成立家庭,但係你呢份感情喺心裏面,都令到自己感到幸福」。(資料來源:1月2日晚無線翡翠台《星期日檔案》訪問華叔片段。)
老側之感歎:此話乃華叔回應為何他終身不娶的問題時的回應。看該節目時老側聽得一頭霧水,不知華叔口中所指其深愛著的那個「一個人」是何等人物。其後看報章報導,乃知道是其教書時期的同校同事黃少容。對一女子能深情至此,老側敬佩不已。

附:
(一)司徒華作品彙編網站:http://www.szetowah.org.hk/art.html

(二)1月2日晚無線翡翠台《星期日檔案》:
Part 1: http://www.youtube.com/watch?v=dwovL6f-Yd0&feature=related
Part 2: http://www.youtube.com/watch?v=GqcHgQkIb1U&feature=related

(三)有關華叔一生摯愛黃少容報導:http://hk.news.yahoo.com/article/110108/4/m4n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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