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側前言:今天(2011年3月16日)《信報》刊登了老側港大佛學班學友王永平題為《政局殘亂,我們可以做什麼?》的文章。此文所表達的一些對當前香港政治亂局的看法,以及文章所蘊含的無奈卻又不離讀書人天賦對身處社會的承擔的氣味,與老側心境非常吻合,加上本部落粉絲未必能透過信報網上版看到這篇文章,故老側想借本部落為平台,推介此文。

此文作者王永平乃何許人也?當今八十後或許知道的不多,但如老側此類年紀稍長之輩,則一般最少會知道此君曾當特區政府問責制班子的局長,其仕途始於上世紀1973年,至數年前的2008年退休,在建制中當其政策執行者乃至政策制定者凡三十五年,比當今任何一個八十後所經歷的生命還要長。(有關王永平身世的介紹,可參閱網上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wiki/王永平_(香港)。)

王永平對政府運作之熟悉,不容老側此等建制外人士置疑。因此,其對建制所作的批評,也就必然基於對建制非常深厚的認識基礎,讀其文章中對政府施政的評論,其含金量當比老側此類「憤老」(此詞借「憤青」之義而生,旨在更貼合老側的年紀)所作的評論高出千百倍。面對當前香港的政治殘局,本部落粉絲如有不知何所以堪的,請務必細讀此文。

以下是本帖介紹的文章。內文以棕色顯示。紅色的文字是老側所作的強調。本部落粉絲如因事忙無法看全文,可看紅字部份,亦可概略知道王先生有關「我們可以做什麼」的建議。

《政局殘亂,我們可以做什麼?》2011年03月16日 王永平

在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宣布今年預算案的那天,我應邀出席一個著名社團的聚會,席上數十位成員絕大部份都是30多歲的年青人,有醫生、律師,亦有在銀行、電訊、工商界工作的專業人員。除了為家庭和事業拼搏,他們也抽時間從事社會義務工作。在他們身上,我看到香港未來的希望。從他們交給我的問卷上,我知道他們認為香港最值得珍惜的價值是言論自由、司法獨立、廉潔和效率。他們擔心這些價值會慢慢地被侵蝕。他們擔心香港經濟被內地邊緣化,貧富縣殊,高樓價,人口老化導致醫療、社會福利開支增加,以及環境變差和子女教育等問題。

他們經歷過董特首時期的八萬五和50萬人上街抗議。但現在他們對曾特首的評價比董特首的為低。他們沒有信心今屆政府可以在餘下任期脫胎換骨,做出成績。他們同樣對政黨沒有好感,認為它們沒有貢獻。

我把上述意見寫下來,是因為它來自一群相當典型的香港有為一代。他們不會或絕少上街遊行;他們沒有一些80後要改變社會的崇高理想;他們在日常工作中與政府和建制打交道,沒有挑戰權威的傾向;他們重視家庭,關心社會;但他們對特區政府失望。這些民意,說民怨已經達臨界點的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劉兆佳知道嗎?現在不斷說會虛心聆聽市民意見的曾特首聽過嗎?

在聚會上,我談了我對預算案的看法及對現時的政局的一些分析。有人問我:「我們可以做什麼?」我一時語塞,因為我知道這個問題的含意是我們可以做什麼才能夠改變現況,令他們的憂慮減少,和令社會向前走。我終於說:「你們起碼要保持關心社會的熱誠,就像現在般參與義務工作。你們亦要關注時事,有需要或有機會時,表達你們的意見。你們一定會見到普選,會有更大的政治能量影響政府施政。」我是抱着樂觀的態度說他們一定會見到普選,雖然我不認為普選一定可以選出個英明的領導和一群能幹的議員。在今天的香港,即使你是一個市民眼中的精英,你也會感到政治無能,除非你已屬政治特權階級。這是我從提問中感到的無奈。

從那次聚會到今天,相隔不足三星期,香港的政局比前更殘、更亂:財政司司長不顧審慎理財的原則,大洒金錢,為求市民消氣不上街;劉兆佳顧問不理有錄音的前言,否認曾說過「臨界點」的後語;立法會在多名議員缺席下歷史性首次否決臨時撥款議案,和事後政府和泛民各扮道德,指摘對方的偉論。其他小插曲包括有萬名有錢收的市民依然上街抗議,百多人涉嫌非法集會被拘捕;18歲的學生獲派6000元,來港未滿7年的新移民卻要等關愛基金決定如何按需要救濟等。

我想起那次聚會的年青人對預算案的看法。他們部份人對沒有退稅表示失望;對政府注資強積金感到莫名其妙;及最重要的是他們不覺得預算案令他們對前景有信心。但我相信他們不會因此上街;他們也沒有要求政府派錢。

我在政府修改預算案後問過一些背景相近的青年才俊。大部份人認為政府與其派錢,它應該用這幾百億元做些長遠的籌謀,例如放在醫療和長者身上。他們不會拒收6000元,因為他們認為用這筆錢消費或做善事,總勝過放在好像已經方寸大亂的政府手裏。

我又想起那個令我感慨的問題:「我們可以做什麼?」我當時的答案依然用得着。但我們表達意見對現時的局面有幫助嗎?當市民的意見未達至大規模上街抗議的臨界點時,這些意見對政府的施政真的可以發揮作用嗎?我每年就預算案提出很多建議,主要是希望政府對它自己指出的問題,例如人口老化,作長遠的規劃,結果總是石沉大海

特首不是說過,如果問責官員表現不達標時,便會下堂求去,大家不用擔心嗎?今次預算案的風波,民意認為財政司司長表現達標嗎?在不少市民眼中,民意是政府與政客掛在口邊多於放在心裏的東西。慶幸還有言論自由的香港容許市民,包括退休官員發表意見,但發言者不應抱有其言會帶來改變的期望,亦要有心理預備,可能受到人格攻擊,或被減少發言。這是我寫了幾年文章的一點體會,不是埋怨,是我接受的代價

雖然政局殘亂,雖然民意無大作用,但我還是認為我們起碼要拒絕接受政治空言,甚至是謊話。我們可以不上街,不搞社會活動,但我們一定要保持清晰的頭腦,分辦是非對錯,有機會時,公開說,或寫出來。這是我們可以做和應該做的。越多人這樣做,越好。雖然情況可能會繼續壞下去,但起碼不會壞得太快、太多,甚至可能有機會變得好些。

願與不甘沉默的讀者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