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側前言:今天是2011年9月1日星期四。兩個星期前的今天是8月18日,香港發生了所謂的「八一八港大事件」。事件發生後兩個星期以來,香港社會紛紛擾擾,對於港大校方、警方、政府等不同建制力量在事件前、中、後的安排及表現,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評論,建制力量固然有建制力量的說法,反建制力量也自然有反建制力量的說法,特別的是,因為這次事件牽涉的是百年學府香港大學,因而也牽引了不少港大畢業生就事件表示意見,包括合資花費在報章上刊登聲明。而報章、電台、電視有關事件的評論和後續的報導,也無日無之。

老側在中文大學唸本科,基本上是個「中大人」,但本科畢業後曾於三個不同時期在港大以兼讀形式一共唸了六年書,拿了一張教育文憑、兩個碩士學位,因而也是港大的一份子,對這次八一八事件中,校方、警方、政府處理李克强到港大出席百周年慶典的安排和後續表現,真可謂百感交集,有點兒欲哭無淚。老側乃一介草泥馬,人微言輕兼手無寸鐵,在河蟹大軍面前能做的就只能是每天緊跟對事件後續的報導和評論,停留在「知」的層面,用廣東話說,就是「得個知字」。因此,這兩個星期以來除看了報導外,也看了一些對事件的評論。老側乃歷史人,有搜集歷史材料的天然傾向,這次八一八事件既然如此觸動老側的神經,因而也就想到要把老側兩個星期以來看到的一些評論收集、存放在本部落中,一方面可以讓本部落粉絲也隨自己的情趣選取一些評論看看,一方面則可抗衡老側的輕度但越來越嚴重的老人癡呆症,好讓比如說三個月後再談起這事件時,還能藉此帖重拾有關回憶,以免到時候腦海一片空白。

這次八一八事件從發生前兩天到今天的發展,相關的事情大致如下(資料來源主要為《明報》):

8月16日星期二: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中午乘專機抵達香港,展開為期3天的訪港行程,並表示希望希望「多走走、多看看、多聽聽」。下午李克强到房委會了解香港公營房屋發展,然後落區分別探訪公屋和中產家庭。親民期間,麗港城街坊黃健穿著「平反六四」T恤在警方所說的「保安區」範圍內出現,被多名便衣警員迅速抬走,其後警方稱該名男子是被通緝者,故將其拘捕,後來准予保釋。
另外,香港傳媒於晚上看新華社當晚發放的稿件中,發現政府發放的李克強與曾蔭權在灣仔君悅酒店會晤的剪輯片段中,刪除了李克強要求特首施政要「切實有所作為」的部分。

8月17日星期三:李克強在出席「十二五」規劃論壇時宣布36項涵蓋經貿、金融、民生社會、旅遊、粵港合作等六個項目、支持香港經濟發展的措施。下午到中華廚藝學院參觀並試飲港式奶茶。

8月18日星期四:上午李克强出席港大百周年慶典,期間有表達「平反六四」訴求的港大學生李成康、理大學生黃佳鑫及嶺大學生鄧建華,在紐魯斯樓樓梯出口示威並意圖越過警方設置的封鎖線,被警員推倒在地並「禁錮」梯間一小時。事件引起不少港大校友不滿警方「嚴控」封鎖校園手法和大學「妥協」態度,在facebook成立「抗議港大818殺害自由事件」群組,發起聯署譴責校長徐立之,並要求警務處長曾偉雄下台。有關港大保安安排的責任,保安局及港大校方互相推卸。李克强同日離港。

8月19日星期五:回應被指處理李克強訪港保安安排過嚴,唐英年、梁振英、范徐麗泰先後開腔挺警方。唐英年直斥有關違反言論及新聞自由的批評「完全是垃圾」(completely rubbish)。范徐氏認為警方阻撓示威者去路是希望給予李克強好印象,冀港人顧全大局,「不要將自由用得太過緊要」。(老側對范太言論的感覺,可看本部落前帖「范徐麗泰與俗語「有奶便是娘」」。)梁振英則表示相信本港警方的判斷能力,不會無故動用大量人手。

8月20日星期六:日間約300新聞工作者、新聞系學生及市民由新政府總部遊行至警察總部,抗議李克强訪港期間保安安排侵犯新聞自由。唐英年透過發言人稱完全尊重傳媒採訪自由。
晚上徐立之發表聲明,批評警方處理學生示威的力度和手法導致學生受傷,「港大不能接受」,又對校方未能防範事件發表示歉意。

8月21日星期日:田北俊指出港人不習慣政府透過新聞處統一發放多場活動的做法,並批評警方部署過嚴和過分緊張,設立的禁區範圍擾民及影響記者採訪。

8月22日星期一:身在北京的李少光表示,得悉有市民對警方在李克強訪港時的處理方法有意見,稍後會檢討,強調香港是開放自由的社會,警方尊重市民表達意見的權利,而港大學生亦有示威集會的自由及權利,警方會尊重,但不同意警方的處理手法違反《基本法》。 李少光並表示唐英年無意開罪傳媒,相信唐英年尊重新聞自由。署理警務處長李家超(曾偉雄正在休假)在出席離島區議會會議後表示,李克强訪港安排不涉政治考慮,又說多名警員連日長時間執行職務,天氣熱,壓力大,希望市民體諒。李家超無回應事前曾否收到中聯辦指示。

8月23日星期二:逾1500名對「八一八事件」不滿的港大舊生和市民,在報章刊登聯署信,要求港大公開道歉及警務處長曾偉雄下台。另外,徐立之在報章刊登署名聲明,對未能防範事件發生表示歉意,並保證「大學師生是校園的主人,港大永遠是言論自由的堡壘」。另外,警方發言人表示:8月18日於港大的行動中,「有3名男子企圖經一大樓的地庫後樓梯,進入停車場的保安區範圍,港大的保安人員發出警告後未獲理會,遂向警方求助;現場警員亦多次向該批人士發出口頭警告仍然未獲理。基於保安理由,警方聯同港大保安人員,將該批人士移返後樓梯,交由港大人員跟進。」

8月24日星期三:香港大律師公會昨發表聲明,指所謂「核心保安區」無法律基礎,指「這類字眼並無在任何香港法例中出現」,「若為了避免政治人物尷尬而限制示威,做法明顯不恰當」,並敦促政府公開交代警方當時作出妨礙市民示威和傳媒採訪權的法理依據。另外,港大法律學院院長陳文敏稱,校方同意警方在港大保護政要,不等同港大同意警方在校園可採取任何權力。事件中的同學可考慮向監警會投訴,或直接控告警務處長,要求法院宣布警方行動構成非法禁錮。另外,港大舉行開學禮,近千名學生出席,其中500名學生手繫黑絲帶,在陸佑堂無聲抗議「818」事件。此外,理大及嶺大分別表示,已就八一八事件聯絡黃佳鑫及鄧建華,由學生事務處跟進。

8月25日星期四:香港律師會會長何君堯支持警察行動,指《公安條例》容許警方為維護國家安全或公共秩序,暫設保安區封鎖特定區域。不過,何君堯稱看罷警方當日推示威學生入後樓梯片段後感到不安,若學生欲法律追究,律師會可考慮提供協助。此外,對於大律師公會質疑「核心保安區」合法性,李少光稱設保安區是警方行動一部分,警方要落實保安局政策,保障政要人身安全和賦予一些禮遇。另外,港大法律學院院長陳文敏稱,《公安條例》雖賦予政府權力把任何地方劃為禁區,但事前須刊憲通知市民,避免市民誤闖禁區,即使若遇緊急情況,特首可先宣布禁區範圍並即時生效,但事後仍須刊憲。

8月26日星期五:逾1000名不同年份畢業或在學的「港大人」及市民,晚上齊集香港大學中山廣場,聲討8月18日李克強到訪港大的保安安排過於嚴密。近40名發言者中,一半人把矛頭指向港大校長徐立之,直斥他是政治獻媚,並多番要求他向警方追討責任,捍衛大學自主與自由。徐立之全場出席集會,並以「完全支持」被警察推倒的學生李成康作結。集會於10時半結束,其後逾200與會者遊行前往西區警署示威,要求警方交代及道歉。當遊行隊伍於德輔道西步行至距警署50米時,警方一度以集會超過30人而阻截,雙方一度推撞,爭持半小時後警方放行。至近午夜,遊行人士到警署門外遞信後散去。另外,港大百周年關注組發起人郭永健透露,同學和校友正考慮就校園保安安排提出司法覆核,預計李成康亦會提出民事訴訟。

8月27日星期六:港大前副校長李焯芬在港台節目《香港家書》表示,因校慶典禮引發「既激烈又深刻的社會爭論」,星期五晚的集會討論,涉及大學核心價值問題,「對港大將來發展非常重要,亦觸及很多香港人的感情」,事件引起各界反應及批評,正反映港人關心的核心價值,即自由、平等、民主、參與權和知情權,相信大學會虛心聆聽。他解釋,李克強到訪是港大百年校慶所有活動中的一個主要項目,由籌備到典禮會場內外大小事情都極為繁瑣,「校長曾經考慮多聘人手,但大家覺得不應花費,工作盡量由不同部門分擔。但有些工作,例如保安方面,以大學現有的人手編制無能力應付相關規格,所以只能按警方的專業判斷,在校園內作出部署及調動」。

8月28日星期日:督察會主席曾昭科回應《明報》查詢時表示,「核心保安區」是警方內部指引,黃健(見上面8月16日星期二記錄)當日沒出示身分證的問題,警方按程序將他帶走。不過,黃健指出,當天落街後被身穿黑色西裝人物拉扯,當時他表明自己是住客,那些西裝人物指要找管理處來證明,他則說可以上樓拿身分證,但對方不准他移動。10多分鐘後,即李克強離開後,那些西裝人物突然解散,然後由軍裝警員接手,那時警員才要求出示身分證,黃健亦即時回家取身分證。另外,民政事務局長曾德成撰文指出,應聚焦討論李克強所宣布的挺港新政策措施,形容「世事有大道理、小道理,能夠分清大小、輕重、優次,是民智成熟的標誌」,又指不應受到「干擾」而錯失機遇。

8月29日星期一:曾偉雄及李少光出席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特別會議,對於有警員被指於當日禁錮3名學生於樓梯,曾偉雄強調,警方只是協助校方阻止他們從後樓梯闖入院校保安範圍,絕非禁錮他們。他指出,該3名學生在後樓梯與防煙門間的範圍停留期間,在場警員只是阻止他們再循同一通道闖入保安範圍,並無明示或暗示他們不可離開。他又說,港大的保安曾多次要求他們從後樓梯防煙門離開,但3人並無理會,並曾多次出入該後樓梯,有人更用粗口辱罵在場警員。警方是應港大邀請提供協助,是港大自行訂立和擴大保安區。就此,港大晚上回應稱,只與警方商討交通管制安排,從無主動要求設立保安區,是警方在典禮前一天傍晚才要求將「交通管制區」擴大至太古橋。對於now新聞台記者向警方及監警會投訴,指李克強到訪麗港城期間,被黑色西裝男子阻撓採訪,對方亦未有展示其身分,曾偉雄解釋,當時身穿黑衣警員眼見「黑影」掠過,出於本能反應下用手擋格,其手更「卡」在記者攝錄機,警員之後有表明身分和縮手。針對曾偉雄解釋,now新聞台發表聲明,否認該台記者手持的攝錄機夾住警員的手,同時先後有兩名分別身穿黑色背心及黑色西裝的男人拍打鏡頭,其後記者要求警員展示警員證,但對方並無表明身分,後來有一名軍裝警員上前調停,但最後亦無交代兩黑衣人是否警員。會上黃毓民將一件印有「平反六四」字眼的T恤,擲向曾偉雄面部,曾偉雄隨即在議事堂向委員會主席涂謹申抗議。

8月30日星期二:警方回應港大聲明,指雙方會議是「由警方建議擴大原來與港大擬定的『管制範圍』,獲得雙方同意」,並不再使用「保安區」字眼。另一方面,就曾偉雄說有記者在麗港城採訪時被警員阻擋鏡頭乃因警員眼見「黑影」掠過才本能反應用手擋格,並不知對方是記者,now新聞台再播出當日片段,清晰錄下警員阻擋鏡頭前,有人大聲說﹕「呢個記者,睇住佢」。另一方面,港大校務委員會傍晚舉行例會,會後主席梁智鴻宣布,港大會就八一八事件成立檢討小組,並由黃嘉純(律師會前會長、校委會成員)出任小組主席,成員包括校友、學生、教職員及校委會成員,就三方向做檢討,包括﹕校園保安工作安排、與警方的合作、日後舉辦活動的禮節。另一方面,就昨日黃毓民將印有「平反六四」字眼的T恤擲向曾偉雄面部一事,涂謹申解釋,事發時未有看到經過,故來不及在議事程序即時跟進,並就此向曾偉雄致歉。香港警務督察協會譴責黃毓民行為是公然在議事堂內侮辱處長及整個警隊,要求黃公開道歉,否則不排除有進一步跟進行動。黃毓民回應說:「要我道歉係天方夜譚」。

8月31日星期三:唐英年會見新聞行政人員協會和香港記者協,會後表示「當天用了英文『rubbish』一詞,是要重申中文發言中『完全尊重傳媒採訪自由』的觀點」,承認當日「用詞不當」,當時是想表達政府尊重新聞自由,會反思事件及警惕自己。唐並無就失言道歉,亦沒有收回「垃圾論」。

9月1日星期四:就警方於李克強訪港期間保安安排,警方已收到10宗投訴,當中包括黑衣探員行動中拒絕表露身分的手法。負責監察投訴警方個案的監警會主席翟紹唐接受訪問時表示,有需要時會要求隸屬保安科的要員保護組(俗稱G4)警員協助調查,強調「便裝人員一定要表露身分,才能執行警權」,調查報告將直接交予特首。另一方面,香港記者協會和香港攝影記者協會約見警務處長曾偉雄,討論李克強訪港期間的採訪和保安安排。記協主席麥燕庭會後引述曾偉雄指記協提及的「阻撓採訪」,部分是他「第一次聽到的」,並承認當中情況與警察內部要求有差距。警方發言人表示,會認真考慮及跟進兩個記者協會就當日保安行動提出的意見,以改善日後安排。

以上是過去兩星期以來一些使香港熱鬧不堪的事件。由於事件觸動港人常提及的核心價值如言論自由、新聞自由,於是幾乎每天都能在報刊上看到議論香港警方的保安安排及港大的「八一八事件」的文章。以下是老側看過的議論,來源主要是《明報》、《信報》及《蘋果日報》三份報章。

對於「港大八一八事件」,老側固然有自己的看法,也曾想過要在本部落與一眾粉絲分享有關看法,但看過以下的評論後,覺得老側的議論不會比它們的總體更全面、更有見地,因此決定只當文抄公,將有關評論羅列出來,供本部落粉絲各取所好,喜歡看哪一篇看哪一篇,喜歡聽誰的話聽誰的話。當然,這兩個星期以來有關「港大八一八事件」的評論肯定不只此帖所收錄的,但老側時間有限,看報數目有限,事實上也有個人立場的因素,因此所收錄的評論也就偏重於反映老側在此事件上的立場,這一點相信粉絲們不難辨察,老側亦不覺得要隱瞞。

以下評論或報導文章按時序自8月19日至9月1日排列。藍色字體介紹有關評論刊於何日、何報,以及文章名稱及作者。有些文章以棕色顯示,有些以黑色暗綠色顯示,作用在於使粉絲們易於將之與前、後文章加以區別,並無其他意思。每一文章固然有該文章作者一己的立場,其意見老側未必認同,收集於本帖,乃為達兼收並蓄之效而已。本部落粉絲盡皆有見識之士,對「港大八一八事件」當亦有自己的看法,不容老側影響。

以下是有關「港大八一八事件」的評論:

(1)2011年08月19日 《明報》「名為保護李克强 實質打壓示威者」(社評)

副總理李克強完成在港3日訪問,他帶來的惠港政策和展現新一代中國領導人充滿活力的精神面貌,相信這位下任總理熱門人選會得到不少市民好感。不過,與過去領導人訪港比較,今次警方所採取保安措施,過分嚴密,不但擾民,記者採訪倍添困難,市民大都未能較近距離接觸李克強,使得他在這次訪問中,未能表現出使人感悟的親和力。警方所採取空前保安措施,名為保護政要,但是從現場操作所見,執勤警員實際在對付示威者,特別是昨日香港大學的活動,示威學生被警方擋在距會場約百米之遙,與李克強的安全何干?警方實質在打壓示威學生。

若國家領導人訪港,香港就不是最安全城市?

李克強是國家領導人,本港要做好保安工作,是理所當然的,市民不會有任何異議,但是今次警方的保安措施和安排,不必要地嚴密。例如李克強出席活動之處,封鎖時間較長、封鎖範圍較大,影響往來交通,給市民生活帶來不便,連日來,不少受影響市民都有不滿之聲,認為警方的保安措施已踰乎保安需要。

警務處長曾偉雄表示,警方做過風險評估,所採取措施是要保護政要安全。曾偉雄未透露就李克強訪港的風險評估是什麼級別,他只提過最近新疆的恐怖襲擊,並著記者翻查新疆距離本港多遠,坐幾個小時飛機就可以來香港等。李克強是否成為疆獨分子行刺的目標,從曾偉雄的說話,並無答案,不過,歷來特區政府對恐怖分子會否在港行事,標準答案都說「香港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之一」,似乎並不擔心會遭到恐襲。曾偉雄的說法,是否暗示若有國家領導人訪港,香港的恐襲威脅就會提高?值得留意。

設若警方就保護李克強的部署,目標在對付恐怖分子,但是在實際操作中,除了受影響市民咸稱不便,人們看到的是警方對付示威者不遺餘力。

 ●例如李克強抵港首日,有示威常客梁國雄標誌的七人車,在運送示威物資期間被截停,警方以「檢查車上是否有危險品」的理由,奪去車匙,由警員駕走。

 ●又如李克強到訪麗港城時,有居民即興穿上「平反六四」T恤,意圖示威,很快就被多名穿黑西裝的男子抬走,當時這些「西裝友」並未表明身分,其後雖然證實是警員,但是這種做法使人不寒而慄。

昨日,李克強出席港大百周年慶典,警方在港大校園千方百計擋絕學生示威,慶祝活動在陸佑堂舉行,但是在距離會場約100米的太古橋,警員已截停學生;另有示威學生在梁銶琚樓後樓梯,被警員強行推回梯間並關門,然後警員擋後樓梯門,市民透過電視鏡頭,看清楚警員強橫一幕。

從上述種種情看來,示威者連李克強的身影也看不到,無法想像對他的安全會構成什麼威脅。警方的保安部署,當然在保護李克強安全,不過,有理由相信,同樣重要的是阻止示威者接近李克強。警方對示威者所採取堅壁清野手段,相信李克強除非透過閱報、或看電視新聞報道,否則他可能不知道有示威活動。

曾偉雄說保安措施目的在保護政要安全,但是另一名示威常客曾健成表示,他周二下午參與「新政府總部豆腐渣工程」示威,被警方阻撓,禁止他展示橫額,有警員向他說「國家要員到訪,要維護其尊嚴」,後來警員知道示威並非針對李克強,才容許他繼續示威。從這一幕,警員在現場要堵絕有人向李克強示威的執勤目標,甚為清楚。警員聽從上司指令,「要維護其尊嚴」,若此乃上司對警員發出的命令,則曾偉雄所說「沒有政治考慮」,就不可信;設若此乃個別警員自訂的執勤準則,則警隊專業形象也會受到損害。

把領導人的尊嚴與示威掛鉤,這個聯繫本身就貶損了尊嚴的價值,若以為無人示威或領導人看不到示威,領導人就很有尊嚴,這是太小看領導人的能耐了。政治人物應對示威場面,若得體得當,會是建立個人形象的絕佳機會,特別是李克強他日晉身總理之後,要是到歐美國家訪問,遇到示威場面,是很普通的事,難道這就有損他的尊嚴?肯定不是。所以,今次若讓李克強有機會聽到示威者的聲音,真正做到「多聽聽」,體會香港社會多元化的真實一面,這個訪問會更為圓滿。

市民基本權利不容假法治之名侵蝕

「示威自由」,是香港的核心價值,也是《基本法》第27條規定的基本權利。今次李克強訪港,警方假借保護政要之名,侵奪示威自由之實,絕對不能接受。麗港城那名穿「平反六四」T恤的居民,警員抬走他,不讓他示威,實際上已經違反了基本法的規定。

香港大學校方對警方阻止學生示威的反應,變相容許警方剝奪學生示威的權利,作為香港最高學府,未能在捍衛核心價值起到表率作用,使人失望。

總之,繼阻止保釣人士到釣魚島宣示主權等事件之後,當局假依法辦事之名,逐步侵蝕香港市民的基本權利,在「保護」李克強的做法中,再度顯現出來。情況使人擔心,值得關注。

(2)2011年08月19日 《信報》「從港大百年校「㷫」看中山名訓」(紀曉風 獨眼新聞)

恐怕沒有一個港大舊生會想到,港大百周年校慶,竟然會被蒙上一層「警政陰影」!

今天〈獨眼新聞〉頭條已列舉香港警隊在對付手無寸鐵的市民的「服務為本,精益求精」的一面,不贅。筆者只想在此提出一個建議,就是香港大學,以至香港其他大學,都應該效法美國不少大學的做法,向政府申請成立「自治警隊」,獨立維持校園治安,必要時才主動向校外警隊求助。

美國不少大學都自設警察部門,自行維持治安,其「自治」程度,可以做到就連校園那塊地皮都不屬於政府管轄。筆者隨手就找到印第安納州的普渡大學(Purdue University)。

根據普渡大學警察部的官方網頁所述,印第安納州政府賦予普渡大學校警擁有等同於市警及縣警的拘捕權及執法權,從而專責保護及服務校園社區逾38000名學生及近15000名教職員的「特殊需要」(special needs)。由此可見,美國已普遍接受,大學是一較為特殊的地方,以至維持治安方面,亦有不同於其他社區的「特殊需要」。以普渡大學警察部為例,其宗旨就是與校園社區攜手促成一個環境──一個對研習、發掘及投入「普大使命」有益有建設性的環境!

香港大學,一個孕育孫中山革命思想的「孵化基地」,又豈會例外,更豈能例外?

更何況,正如孫中山於1923年2月20日來港大發表演說時所言,「中國之所謂革命分子,只猶堪比作歐洲溫和之政客而已。我等非激進派,只欲得一溫和的好政府而已。」時至今日,孫中山的小小小學弟小小小學妹其實都非激進派,其實都很溫和,其實都不過想有一個好政府,卻竟然被大批警察「圍」、「堵」、「推」、「撞」,以至被「落閘」,試問情何以堪?

職是之故,孫中山當年在港大演說的最後一句話,如今看來,更堪回味,更須銘記,那就是:「深願各位同學,我等在此英國殖民地之英式大學求學,即應以英人為模樣,並須以此英式好政府之模範,傳遍中國!」

觀乎「若無良好政府,不論何種民族,辦事必不能成;我等為此而受之苦難久矣」這中山先生名訓,對照前港督衛奕信的演詞,就更耐人尋味。他一方面提出英國人康德黎(James Cantlie)打救過孫中山,又引述另一位英國人史威夫特(Jonathan Swift)影響過孫中山的思想。

史威夫特就是《格列佛遊記》的作者,衛奕信在演說中轉化其名句,並指此乃出自孫中山之口,道:「使原來只生出一片草葉的土地長出兩片草葉的人,就是一個有價值的公民。」(原文出自《格列佛遊記:大人國遊記第7章》,原作「誰能使原來只生出一串穀穗、一片草葉的土地長出兩串穀穗、兩片草葉來,誰就比所有的政客更有功於人類,對國家的貢獻就更重大」。)

衛奕信不愧為Old China Hand中國通,而他這篇演說,更將名留港大史,有心人務請上網細讀,順便學學英文,也不失為一場造化。

(3)2011年08月19日 《明報》「當孫中山與李克强相遇在港大」(郭永健、成曉宜、岑學敏、鄭丞軒、徐傑生)(郭永健:2008年度香港大學學生會會長;成曉宜:2009年度香港大學學生會內務副會長;岑學敏:2004年度香港大學學生會時事秘書;鄭丞軒:2009年度香港大學學生會行政秘書;徐傑生:2007年度香港大學學生會行政秘書)

1923年,國父孫中山先生在應香港大學學生會邀請,在香港大學陸佑堂作公開演講,題目是《革命思想的誕生》,他說:「我心情有如歸家,因為香港與香港大學是我知識誕生之地……」

 2011年,香港大學一百周年,港大在當日孫中山先生進行公開演講的陸佑堂舉行百周年慶典,然而這次,港大校方迎來的竟是中國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

 有辱百載大學精神

 李克強此人與港大百年的意義背道而馳。香港大學立校之初,雖為一所殖民地大學,用以向中國散播西方為尊的文化殖民(即校方常掛在口邊的「為中國而立」)。孫中山先生推翻帝制,倡遵民主、民權、民生等重要思想及憲制精神,真正體現「為中國而立」的港大精神。

 然而李克強副總理所代表的中共,自建政至今,一直打壓民主、踐踏自由、剝削人權,周二男子因在李克強所到之處穿著六四上衣而被捕一事,就足以反映這種蔑視普世價值的統治思維。如此一位人物,作為香港大學百周年校慶典禮嘉賓,實是對香港大學精神的一大侮辱。

 不僅如此,港大校方更因此一反過往的開明作風。現任校長徐立之常將「HKU Family(港大家庭)」掛在口邊,然而港大百周年慶典此一歷史性時刻,港大校方沒有公開邀請這個家庭的成員共同見證,絕大部分學生、教職員、職工、校友均未有獲邀。

 近日傳媒報道,此安排全因為免李克強受到衝擊,而只選擇性邀請少數政治立場溫和的校友參與,徐立之校長昨天回應傳媒,亦承認只選擇「了解大學,支持大學」的校友及同學參加典禮。校方又以「場地空間有限」為由作解釋,但觀乎過往港大舉行眾多大型活動,包括早前同樣在陸佑堂舉辦的昂山素姬百年對話活動,校方均安排公開報名,而非私人邀請。港大校方為了讓李克強此一與港大百年發展素無交集的中共頭目主持慶典,犧牲港大家庭成員的參與權利,實在無理。

 校方更公布,在活動舉行前一天的凌晨時分開始封閉本部大樓(陸佑堂之所在地),而活動舉行前後封閉大學出入口,以安排李克強出入,昨天港大校園亦像李克強連日所到之處一樣,進駐大量警察,限制進出,即使出示學生證、舊生證、甚至職員證亦難以進入校園,恍如戒嚴。香港大學校園向來是學生、教職員、職工及公眾共同使用的空間,為一人之便而剝奪眾人使用的權利與自由,做法離譜。

 閉門派對 校園戒嚴 政治獻媚

 港大校方邀請其作為百周年慶典主禮的做法實在不明不白。不免惹人質疑,港大校方此舉實是向中共獻媚,藉此為未來在大陸發展其「教育產業」鋪路。眾所周知,港大早前計劃在深圳興建校區,卻因深圳市前市長許宗衡及其下屬被革而被推倒重來。校方出賣大學精神,換取發展籌碼,行為令人齒冷。

 作為港大的舊生,我們實在不得不站出來反對李克強先生出席港大百周年慶典,維護我們的香港大學精神。香港是我們的香港,大學是我們的大學,我們不喊,誰喊?孫中山先生像仍默默地坐在河花池旁,國殤之柱上的六十四張臉孔仍在烈日下痛苦扭曲,我們在太古橋上高呼「冷血屠城烈士英魂不朽,誓殲豺狼民主星火不滅」之聲,來港「視察民情」的李克強,又看見否、聽見否?

(4)2011年08月20日  《明報》「警察執行政治任務 香港就會變質變壞」(社評)

國家領導人來港訪問時,一些人舉行示威活動,向領導人表達不同訴求的情,不單體現基本法規定的港人基本權利,也是量度「一國兩制」實施良窳的觀察點。過去,當局應對這類示威活動,以人民內部矛盾取態體待示威者,但是副總理李克強訪港,警方從人力部署、封鎖範圍的廣度和深度,強力鎮壓示威者等做法,已經大大超過保護政要的需要,使人看到警方以敵我矛盾來對付示威者的操作。警方這個轉變的影響尚待觀察,但是若警方成為政治打壓的工具,只有一個結果,就是:香港會變質,「一國兩制」最核心的內涵——法治與人權,將會蕩然無存。

 示威本屬人民內部矛盾 竟變異為敵我矛盾

 近年,警隊對於示威遊行和一些活動,逐漸施加更強力管制,有團體統計過,前任警務處長鄧竟成今年1月退休,他4年任內,警方至少拘捕了105名參與示威遊行的市民,其中19人在中聯辦門外示威時被捕;至於去年六四前夕,支聯會在時代廣場擺放新民主女神像,警方以依法辦事為由,一度搬走女神像,這些事例,說明港人的基本權利,有逐步被收緊徵狀,警隊則成為收緊權利的執行先鋒。

 今次李克強訪港,警方出動十分之一警力約3000人,名為保護政要安全,從現場操作所見,實質打壓示威者,其中李克強出席的港大百周年慶典活動,警方對付示威學生所採取堅壁清野手段,是回歸以來僅見。示威學生不但被阻截距離會場陸佑堂百米之遙,而在梁銶琚樓後樓梯,警方對一名身穿「平反六四」T恤學生所採取強力制止行動,顯示現場警員要把示威消滅於萌芽狀態的決心。

 港大舉行慶典之時,大批警員在校園外堵截包括學生的示威者,校園內則警員密佈,使這座香港最高學府,活像被警隊接管和封鎖了,大學黌宮乃莊嚴之地,豈容警隊任意施為?港大校方未能自覺維持校園的獨立性,對學生表達意見而被警員鎮壓,竟然不挺身維護,顯示校方接近權力而亢奮,有點忘乎所以。

 事態引起反彈之後,校方與當局就「封校」行動各說各話,相互推諉。校方表示無能力應付國家領導人到訪所需的保安級別和規格,由警方在校園內作出部署及調動,保安局長李少光則說「提供保安的是學校方面,警方只是協助」。這個保安主次,並非什麼「見仁見智」的模稜兩可說法可以抹去,這是原則性問題,若要重建人們對港大還有脊樑的信任和信心,港大校方有必要如實披露警方基於甚麼進駐校園?事前是否知道警方會強力鎮壓學生示威活動等?校方應明確交代,否則難以釋除公眾的質疑。

 警隊若淪為政治打壓工具 香港將淪為警察城市

 至於其他示威者,例如在麗港城穿著「平反六四」T恤而被抬走的居民,示威常客的七人車被截停,警員奪去車匙開走車輛檢查等,使港人熟悉的公安幹警對付人民的伎倆,突然在香港出現,給「香港警隊公安化」提供註腳。香港警隊一直以專業、高效自傲,但是專業高效見諸擾民和打壓示威者,壓制示威自由、表達自由,則這樣的警隊,並非港人熟悉的警隊,只是淪為當權者的政治打壓工具而已。

 今日,記者協會組織遊行到警察總部,反映這次李克強訪港,對警方安排的不滿。今次採訪安排,與歷次領導人訪港比較,最不利記者的採訪工作,不但採訪區遠離,就算經過電子儀器安全檢查,有記者被警員要求打開銀包、數鈔票,逐張翻閱記者收存的各方人士名片等,這種做法,以往沒有,實質上侵犯了個人私隱,警隊自我擴權到這個程度,使人擔心個人基本權利,會受到進一步侵損。所以,警方就此必須交代。

 今次警方的保安措施,還有一個第一次,就是近距離監控民主派立法會議員。在政府為李克強安排的歡迎晚宴,全體立法會議員獲邀出席,民主派議員本已被安排距離李克強較遠的座位,當局在約20名民主派議員座位後面,還派一名「西裝友」站崗,要隨時「應變」的部署,甚為明顯。民主派議員進場時,都要經過安全檢查,不曉得當局還害怕什麼,另外,這種站崗監視做法,其實十分不禮貌,對應邀出席晚宴的人,固然被弄得尷尬,主人家且慢自鳴得意,這樣也只會換來小器之名。

 警方這次保安部署,從人力、具體安排到實際操作,都顯得過當,徹頭徹尾踰乎保護李克強安全之所需,而實際效果則是限制了市民的示威自由、表達自由,限制了記者的採訪自由。另外,警方在那3日,使香港變得宛如「警察城市」,其陣勢和手段,瀰漫白色恐怖的肅殺之氣,使人不寒而慄。

 警務處長曾偉雄今年1月履新時,以其鷹派形象,被經常示威者認定他不會寬待示威者,今次曾偉雄就保護國家領導人初試啼聲,果然「不同凡響」,但是大力鎮壓示威,得失如何計算,且待事態發展。曾偉雄接任一哥時,我們曾經發表社評,寄望「鷹派曾偉雄」不宜在鎮壓示威體現出來,應該體現在強硬對付黑社會、嚴打犯罪分子,保護市民生命財產。8個多月來,曾偉雄在掃黑和維護治安方面,是有成績的;但是他今次打壓示威者不遺餘力,則是錯誤的做法。

(5)2011年08月20日  《明報》「曾偉雄的恐怖襲擊」(張文光)

李克強訪港送大禮,本該贏得香港人心,但香港公安曾偉雄,卻以警權凌駕人權,為李克強製造民憤,將好事變成壞事。

 曾偉雄竟然借李克強的旋風,轉化為警方對市民的恐怖襲擊,每天出動了3000警員,超過全港警隊人數的十分之一,凡李克強旋風所及之處,政治堅壁清野,示威萬馬齊瘖,社區警隊橫行,校園如臨大敵,記者欲問無從,這是香港回歸以來,從未有過的恐怖現象,讓港人不寒而慄,一夜變天為公安治港。

 香港是一個文明的國際都會,怎能容許這樣張狂的警務處長,以「沒有政治考慮」之名,厲行恐怖的「警隊專業暴力」,變相對市民、學生、記者和請願者作恐怖襲擊?

 像麗港城穿上六四T恤,舉起自製普選標語的市民,竟然在自己生活的屋平台,陷入警隊自設的「核心保安區」,被不知名的「黑西裝友」抬走,這樣的行徑似足黑社會綁架,卻沒有半點親民的真情與至誠。

 像民主派議員出席李克強的晚宴,已通過所有的安全檢查,被安排在偏遠的角落,仍有眾多而顯著的便衣保安圍堵監視,防止民主派議員突破保安網羅,走近保衛森嚴的李克強主家席,讓晚宴笑語背後藏著肅殺之氣。

  像政府大樓的開幕禮,像偷偷摸摸的快閃黨,刻意誤導傳媒和請願者,以為李克強會從政府總部大門進入大樓。於是,人們各據大樓對面天橋,遙遠地採訪和吶喊,但李克強卻被安排在更遙遠的特首辦大門進出,讓所有人都撲空,成為沒有對象的報道與請願。

 他不是一個適合的警務處長

 但最令人傷感與憤怒的,肯定是香港大學百年慶典,人丁本已單薄的請願同學,未起步已被警隊重重包圍,自由的大學校園變成警方耀武揚威之地,身穿平反六四T恤的李成康,距離會場150米之遙,不足3秒已被近20名警員和保安強行推回後樓梯,最後連同聲援的幾個同學,被警方強行禁錮一小時,直至李克強離開港大才釋放。

 儘管港大校長徐立之,事後發表補鑊聲明說,不接受港大邀請警方接管校園的說法,但在眾目睽睽的傳媒之前,在眾多學生受辱之後,徐立之的說法已失去大學校長的尊嚴,與警務處長曾偉雄在港大校園的張狂異曲同工,誰能想到孫中山的母校,在辛亥百年與港大百年的歷史巧合中,竟出現這樣屈辱與酸楚的場面,讓學生落淚,讓校友憤慨,讓校園蒙羞?

 但我們仍然要將政治的焦點,毫不保留地放在曾偉雄身上,人們不知他的行為是中央授意,還是自身的粗暴與張狂,結果卻摧了香港仍勉力維持的自由與寬容;他維護李克強不聽不看不接觸和平請願的虛假尊嚴,讓中央所有挺港的努力和措施,轉化為香港人權受警權踐踏的怒吼;更重要的是,他一再以「沒有政治考慮」作狡辯,藉警隊的強橫壓制人民政治表達的自由。他不是一個適合的警務處長,他的存在是自由與人權的挑戰,將會為中央與特區政府帶來無盡的麻煩,將警隊帶往一個與人民為敵的方向,永無寧日,直至下台。

(6)2011年08月20日  《蘋果日報》「香港大學明德格物 徐立之禮義廉」(李德成)

洪憲皇帝袁世凱在千夫所指下鬱鬱而終,有人上一輓聯:中華民國萬歲,袁世凱千古。這副輓聯並不對仗,千古對萬歲還可,但袁世凱卻對不了中華民國,時人的說法是諷刺袁世凱「對不起」中華民國。筆者也來東施效顰,以表達徐立之的無恥,「對不起」香港大學的格言。

這當然就是指香港大學的一百周年校慶,校方恭請了副總理李克強到訪,並精心挑選了一班穩妥的賓客。筆者雖然也是港大的畢業生,但實在慶幸並沒有收到母校的邀請出席這個權貴盈門的盛會,因為筆者經常相信一個原則,就是共產黨的信任是對人格的侮辱。母校在這次醜惡的事件中的唯一好事,就是只侮辱了數百人,而且其中只怕只有很少港大畢業生,把打擊面縮到最小了。

學校並不是公眾地方,警方無權任意的在校內佈置人手,任意的封閉道路或關閉升降機,這一切都需要學校的授權。所以校方絕對不能以無力負責保安為由而推卸責任,而最終責任就必須由徐校長來負。若果校方稍有理智,拒絕警方派駐重兵,最壞的情況,其實就是警方不滿意校方的保安而取消李克強到訪,但這也勝過現在把學校變為軍營。這次事件大概可算為香港大學在二戰時被迫停學後的再度蒙塵。

徐校長的獻媚換來甚麼?換來了共產黨答應資助每年一千名港大師生到內地學習研究。你看,百年聲譽總算是賣了個好價錢了,徐校長還是打點一下還有甚麼可以賣的了。

香港大學的百年基業並不是建立在權貴的支持,而是建立在師生的努力。港大畢業生有的成為權貴,更多的是寂寂無聞,但寂寂無聞的畢業生對香港的貢獻肯定高於權貴畢業生,徐校長的攀附權貴是對這班寂寂無聞的港大畢業生的侮辱。

最近流行用蝗蟲來形容來港產子的大陸婦女,但其實用來形容到訪領導人和他的一眾保安是更加貼切,你看到這班蝗蟲去後的滿目瘡痍,真的令人心痛。

(7)2011年08月20日  《明報》「百周年慶典,港大在哪裡?」(陳佑琪)

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要出席香港大學百周年慶典的消息一早已經傳出。筆者與一班港大內地學生們,都以為會循例收到校方郵件,邀請有興趣的學生報名參加慶典,正如不久前昂山素姬與港大學生的視像交流一樣。有同學更以為會有類似的答問環節,早早擬定問題,預備到時爭取提問。然而等來等去,除了校方告知8月18日封路的郵件,便是「誠摯」邀請大家到時在網上看直播的消息。同學很憤怒,看了直播後更加憤怒。

 好吧,可以沒有答問環節,但為何港大的慶典台下除了富商便是高官,似乎也有小量學生面孔,但我們並不知道是怎樣篩選出來的。再看台上,國家領導人無論怎樣位高權重,在我們的大學裏最多也只是嘉賓,為何卻要坐在眾星拱月的高椅上,校監、校長,以及這校園最寶貴的Chair Professor們只能擠在一旁,像在人民大會堂裏照大合影。

 與溫總理的「偶遇」

 我記得還在北京求學的時候,溫家寶總理也常在五四青年節這樣的日子探訪不同的高校,有同學在學生飯堂裏就可以遇見他,是真的「偶遇」,不是擺拍。剛好在場的同學還會在當天的校園BBS上貼出溫總理點的菜,計算這頓飯的價格。舉例如此,只想說明領導人到訪高校並非高校的榮幸,反而領導人會因營造出重視知識與教育的形象而得到加分。

 今日港大的所謂慶典暴露出的問題是,校方有沒有戮力維護大學的尊嚴呢?當學校的玻璃門上貼滿了「知識、傳承、服務」的自豪宣言,這校園裏最莊重的禮堂卻被人以港大百周年的名義,營造出巨賈高官的大聯歡,本應是最重要的教師與學生,卻被隱形了。筆者與一班同學來到港大,曾因可以自由思想,自由言論而感到無比暢快,然而今天卻感到失望,一百年了,港大呢?突然不見。

(8)2011年08月22日 《蘋果日報》「徐立之應效蔡元培辭職抗議」(韓連山)

中共李克強副總理訪港獲邀為港大百周年慶典主禮嘉賓,本是高高興興的百周年盛會,卻落得一場醜態百出、師生共憤的鬧劇。城中名商巨賈、高官校友皆為座上客,歷屆畢業同學、應屆學生代表卻寥寥可數,校慶本意已盡失。最可悲的是把校園變成恍如軍事重地、滿佈警察和保安、學生和老師的出入自由也被剝奪的恐怖場所。更可恥的是學生要表達言論的自由也被禁制。這樣的百年慶典教人怎能不欷歔和難受呢?

港大校長徐立之在陸佑堂熱情招待權貴之時,不知被拒於堂外的學生和市民正備受傷害。當被問及此事時,在諸多辯解後,他說:「家港大已唔再係香港嘅大學,香港大學係喺中國國土上一個國際大學,一定要喺中國有好重要的角色。」換言之,討好中共、向李副總理搖尾獻媚,才是整個慶典之主旨。

作為大學校長,首要職責是維護大學的學術和言論自由,必須要明白大學不但是一所學術中心,更是追求真理的思想中心,替整個社會起着示範作用,而校長必須具備這道德勇氣,不為攀附權貴而摧眉折腰;必須保護學生,不讓他們的尊嚴被褫奪。姑勿論港大八一八事件是否校長徐立之策劃和安排,他也應向北京大學前校長蔡元培學習,為這件醜聞辭職。

自一九一六年蔡元培任職北京大學校長至一九二七年這期間,他總共提出了七次辭職。每一次請辭都有具體原因,篇幅所限,不能一一表述。但最重要的是每一次請辭,蔡元培都是為了抗議不合理的事件而示範着維護人性尊嚴和獨立思考的立場。其中第六次請辭是為了抗議行政干預司法,蔡元培拒與軍閥政府同流合污,並寫了一篇關於〈關於不合作宣言〉,他引用了《易經》內「小人知進而不退」這句話,意指君子在專制霸權面前要懂得進退,所以他採取了不合作態度憤而辭職。今天的徐立之校長得知警方如此對待學生和示威人士,完全違反大學的自由精神,是否應辭職抗議?

蔡元培的另一次請辭,更彰顯他保護學生的堅持。一九一九年五月八日,因北洋政府抓了很多於五四運動期間遊行的北大學生,蔡元培要求釋放學生,並辭職以示嚴重抗議。學生最終獲得釋放,蔡元培亦被挽留續任校長。這一次辭職在在顯示蔡元培的錚錚風骨。學生為本的治學精神,勇於向苛政說不的高尚情操,正正是特區大學校長們的典範。

蔡元培在〈不願再任北京大學校長的宣言〉中這樣說:「我絕對不能再作不自由的大學校長:思想自由,是世界大學的通例……北京大學,向來受舊思想的拘束,是很不自由的。我進去了,想稍稍開點風氣……國務院來干涉了,甚而甚麼參議院也來干涉了,世界哪有這種不自由的大學麼?還要我去充這種大學的校長麼?」

(9)2011年8月22日 《香港雜評》「港大眾裡尋他--衛奕信坐在哪裡?」(沈旭輝)

【咫尺地球】香港大學舉行建校百周年紀念慶典,邀請了副總理李克強當主禮嘉賓。不談港大當日的安排,單看李克強的演說,效果原是不俗的。但當天其實還有另一位主禮嘉賓﹕前港督衛奕信勛爵,從他在典禮的待遇, 我們卻不得不若有所思。

衛奕信是前港督當中貨真價實的中國通,不但曾在北京工作、在香港大學學習普通話,還持有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的現代歷史博士學位,以1924-1928年的英國與國民黨關係為博士論文題目。假如他沒有從政,在學術界也會獲充分肯定,例如他早在1970年代擔任最具國際認受的以中國研究為對象的學術期刊《China Quarterly》主編,這是學界可遇不可求的榮譽。

在英國精英圈子中,衛奕信形象軟弱,因為他較能從中國角度思考問題,主張盡力與中方溝通,結果被鷹派排擠,被同僚揶揄向北京叩頭。在他擔任港督期間,不少實權握於布政司霍德手中,後者與英國軍方及其他相關機構關係密切,加上馬卓安對他不信任,中方也不可能充分合作,令他成為內外交迫的跛腳鴨。後來換了彭定康出任末代港督,把衛奕信的政策全盤更改,香港過渡期的中英爭拗倍增,那時候,中方不少人都懷念他。

根據香港大學的官方新聞稿,這次的百周年慶祝典禮「由港大校監曾蔭權博士主持,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及蘇格蘭阿伯丁大學校監衛奕信勳爵將親臨港大,擔任典禮的主禮嘉賓,並發表演說」。但觀乎當天台上嘉賓席的安排,只能看見李克強端坐正中,而眾裏尋他,卻極難找到衛奕信。

按大學傳統,典禮居中的必屬主家席。假如這是畢業禮,那椅子是屬於有法定身分的大學校監,即曾蔭權,從來沒有條例規定,任何比曾蔭權級別高的國家領導人出現,會自動成為「太上校監」。李克強是國家重要領導人,當天卻是客人,這主客之分,對訓練嚴謹的公關來說,不可能不清楚。

主客不分 李克強成「太上校監」

後來港大發言人表示,當天並非畢業禮,所以校監椅就不再/不止是校監椅,正如香港大學不再/不止是香港大學,就可以給嘉賓坐。姑且不談嘉賓應否端坐正中,以上解釋,更不合禮﹕既然李克強和衛奕信兩人是僅有的主禮嘉賓,被港大官方並列,根據一般程序,二人座位必然連在一起,就是略有主次之分,也不應相距萬丈。但觀乎當天照片,李克強端坐正中,身旁是正副校監,第一行有校長等高層,而衛奕信的座位,被放在第二行最左邊的角落。在一般聚焦中央的群照,例如新華社發放的標準照,絕對找不到衛奕信的身影。

同樣堪玩味的是衛奕信當天的官方身分是「蘇格蘭阿伯丁大學校監」,完全不提他是前港督。這本來沒有什麼,但根據一般大學做法,嘉賓曾擔任的重要行政職位,多會被同時列舉。衛奕信在2006年獲頒港大名譽博士學位時,他的官方身分也是「蘇格蘭阿伯丁大學校監、曾任香港總督」。

刻意安排 不與前港督平起平坐

上述安排要傳遞的信息十分明顯﹕按李克強的「級別」,不應與衛奕信平起平坐。

這樣的安排,完全違背學術傳統,或起碼是國際級大學的傳統。學術典禮的參加者身穿禮服,不是純粹的形式主義,這除了表示莊重,也表示典禮只論學術身分,有自己的秩序,象徵大學捍衛核心價值、排拒政治影響。無論是誰,在典禮內,都應按學術身分在合適的位置出現,適人適所。在大學protocol,沒有一個級別是「國家領導人」。

例如在牛津大學,校監是彭定康,要是首相在典禮出現,他的身分要麼是家長,那就應和其他家長一起坐在台下;要麼是獲頒名譽學位,那就應和其他獲頒名譽學位的嘉賓坐在一起;要麼是主禮嘉賓,那就應在主家陪同下,和其他主禮嘉賓坐在一起;除非政府修例,規定首相兼任太上校監,那才可單獨居中。

獲頒名譽學位的人、共同主禮的人,就算一個是總統、一個是小販,在典禮都應平起平坐;假如首相修讀課程,他也要與九十後一起做group presentation。假如校方認為李克強和衛奕信不屬同級別,就不應邀請他們同時主禮;邀請了;就不可能把他們按現實政治的級別處理。這是公關,或起碼是符合國際慣例的公關的基本常識。

國際大學欠公關常識 學者難受

這些問題也許十分枝節,不為一般人所關心,在愛國人士眼中,又是一小撮別有用心的人在生事。但對一般學者而言,這是十分難受的。大學與政府的聯繫是客觀現實,邀請國家領導人主禮的做法古今中外皆有,但須知大學同時是捍衛社會核心價值的最後壁壘,必須保留自己的堅持,這才是社會對一所「在中國國土上的國際大學」的盼望。

(10)2011年08月22日 《明報》「學術殿堂不容褻瀆」(程介名) (小標題及黑體重點由明報編者所加)

八一八,香港大學舉行一百周年慶祝典禮。這是一個不尋常的典禮,將會在史冊上寫下不尋常的一頁。筆者身在港大,但不在領導位置,可以從校內校外以平常心觀察這個典禮。

 港大慶祝一百周年,為期兩年,2011到2012。事件的發生,與一百年前的立校過程,有不少巧合的地方。1910年3月16日,校舍奠基,也就是今天的陸佑堂,當時稱為大禮堂(Grand Hall)。2010年3月16日,港大為新校舍奠基。嘉賓之中還有當年鼎力資助的麼地(Mody)的曾孫。1911年,《香港大學條例》正式生效;2011年,港大舉行慶祝典禮。1912年,港大正式收生;2012年,港大將會收取新學制的第一批大學生。

 1910年的奠基禮,照片上可以看到幾張空置的椅子,這在注重禮儀的英國傳統,很不尋常。現在知道,是英國商會的代表缺席杯葛;他們是追隨英國政府,表示不支持在香港建立大學;事實上,英國政府沒有一分錢的支持。港大的成立,是香港與廣州兩地華、洋商人的集資而成事的。現在也知道,當時極力主張立校的港督盧嘉(Lugard),與兩廣總督張人駿(1909港大成立前離任),有相當頻密的書信來往。他們都同意要為中國培養現代化的技術人才,但是又都謹慎不會因為「西方思想」而產出顛覆分子。

 因此,當年成立的港大,既不是西方古老大學為了追求客觀真理的純粹學術機構,也不是中國傳統那種窮究學理的書院,她從來就是一個華洋「學問」的綜合體。但是,與幾乎同期成立的中國大學不一樣,她不是一所官方大學,沒有為政府服務的義務。這一點,是英國的大學傳統,大學獨立立法,既非私立,又不從屬與政府。這一點,與歐洲其他地方的大學很不一樣。

 這樣的傳統,一直延續到今天。雖然英國的大學大部分已經因為政府的直接資助而受到政府的更強的影響,香港仍然維持「大學撥款委員會」這個中介緩衝機制,讓大學可以比較自由地拓展自己的學術空間。這是許多地方的大學都羨妒不已的:「政府給錢你,又不太管你!」徐立之在典禮上的講話,就提到「開放、多元、自由」,也是學術可以無邊界地發展,師生得以煥發理想與潛力的主要因素。不少土生土長的年輕學者,很快就能在國際舞台嶄露頭角;很多外地的年輕學者,得以在香港這塊土壤上脫穎而出;近十幾年港大從「睡獅」狀態短期之內作出了許多足以傲視國際的貢獻,與港大這個傳統很有關係。

 港大從不是政治性大學

 因此,港大從來就不是一所政治性的大學。她沒有完成政治任務的使命,沒有支持政府的義務,也沒有需要表態支持、反對甚至顛覆政府的遠景。在歷史長河裏面,朝代更替、政權轉換、革命成敗,都動搖不了大學的根基。大學是超越政治的,社會的變更,只不過是大學這齣戲的布景。

 剛好,中國開放改革,香港與內地的學術交往頻繁,香港的大學與內地的學術機構,逐漸從禮儀性的、短暫的,演變為實質性的、持久的而有成果的合作。這些合作,既不是香港的院校諂媚奉承的結果,也沒有犧牲誠信追求虛名的元素。可以說,在內地的學府還在成長的時期,香港的院校起了啟蒙、輔助、提攜的作用;在內地的學術界漸趨成熟的時候,香港的院校在學術規範、嚴謹、誠信各方面,扮演了先行的角色。這是香港學術界對於國家真正的貢獻,是不可替代的。說香港的大學起了中國與國際之間的連接和橋樑作用,也正是由於這些方面。可以看看中央電視台的20分鐘報道,著重中國大學如何從香港大學的辦學理念和核心價值汲取啟示。很顯然,這不是一場「政治秀」。

 大學之所以能夠在歷史的變遷之中歷久不衰,有兩個條件。第一,她的核心事業是超越時代的知識建構(教學)、知識創造(研究)、知識轉化(服務),而且要排除種種政治的干擾。最理想的情況,大學與政府或者政權互相理解並容忍對方的角色。第二,同時,大學要對於種種學術思路、政治見解和意識形態,兼容並包;大學對於不同的意見,必須有最大的包容能量。理想的情況,不同的意見之間,可以互不同意,但是尊重對方的存在。

 在這種種的生態環境之中,港大的百年慶祝典禮,不應該帶有任何狹隘的政治意義。大學是一個學術的神聖殿堂,但又是一個開放寬容的地方;她不會拒絕任何人,但是任何人在大學的場合,就要尊重大學的文化,不容隨意褻瀆。

 而事實上,這個典禮的設計、宣傳、程序,都看不出有什麼狹隘的政治元素。對於國家領導人參與其事,本身沒有特殊的政治意義;除非領導人要藉這個機會發表政治演說(這在中國內地是常會發生的),那其實是對學術機構、學術場合的不尊重。這與衛奕信的參與一樣,他絕對不會利用這個場合對於香港過去的殖民地統治,歌功頌德一番。

 李克強講話,沒一點政治話語

 事實上,像筆者在他報另文提過,李克強的講話,沒有一點政治話語;連內地首長即使在境外常用的政治話語,也一掃而空;這應該是一個可喜的變化,是表示中國的領導人對於學術殿堂的認可與尊重。這對於中國高等教育的發展,意義深刻。同樣,衛奕信的講話,也不含任何政治話語,那也是尊重大學文化的表現。徐立之的講話,當然更是說出了中國領導人在其他場合不容易聽到的學術話語。而李克強在講話的英文部分,出人意表地引用了徐立之的一段話,是一種不多見的對大學價值的肯定。從典禮的會場和過程來看,那是一個排除了這種其他因素,一個成功的、嚴肅的學術典禮。這是在會場以外的人無法感受到的。

 不可隨便武斷認為港大逢迎中央政府

 對於這樣的場合,容有不同的看法,甚至覺得應該反對。特別是港大,由於校內一直有寬鬆的氛圍,允許不同的政見;學術與畢業生都習慣於自由表達自己的看法,各各相異,毫不出奇。但是,不管看法如何,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典禮不是一項政治活動。不可以隨便武斷地認為港大就是逢迎北京中央政府,甚至懷疑這裏面涉及利益的動機。有些看法,認為任何事情都只有政治一條界線;用這種眼光看世界,任何活動都是政治活動。他們看不出許多事情的背後,還有許多更加深刻的含義。

 如果大學按照這種純政治的思路辦事,大學倒真正會淪為政治的格鬥場。大學的校長,更加不應該扮演政治角色。逼迫一位終生獻身研究的科學領袖,作不應該由他負責的政治表態,其實是一種公然的政治逼供。

 這種想法的背後,還有一種邏輯:「我覺得應該反對的,你也應該反對!你要是不反對,你就是我的敵人。」把一己堅持的看法,強加在別人身上,這不是多元社會崇尚的。非黑即白的邏輯,令中國人在文化大革命中吃盡苦頭。相信香港不會走上這樣的道路。很可惜,香港最大的一些傳媒機構,把自己的角色膨脹了,隨意地把新聞事實放大縮小,隨意選擇打擊對象;而且偏偏要打擊大學。無法明白:這是為了什麼?

 「六四」是港人情意結

 這裏面當然牽涉到一個香港與北京中央政府的關係問題。在反對港大典禮的聲音中,有一種說法,把中央政府領導與「六四」連在一起。因此要表達「平反六四」的意願。「六四」,是香港人的一個情意結、也是一種執著。筆者與眾多的香港人一樣,希望總有一天「六四」有一個水落石出;我相信內地經歷過「六四」的、尤其是知識分子,也有這種潛在的願望。但是,我不覺得「六四」是香港與中央政府關係的唯一話題,也不覺得這是香港與中央首長交往的唯一前提。

 對於「六四」,應該實事求是承認是「國情」與「港清」有落差的地方。在香港,人們也許看不到「六四」與今天中國國情錯綜複雜的關係,也沒有辦法理解現政府與當年事件的距離。在內地,也許不容易看到,大多數關心「六四」的香港人,都是沒有機心的;他們的關心,是一種善意的期望,是愛國的情懷。假如大家都實事求是一些,就不會杯弓蛇影,彷彿到處都是敵意。哪來的那麼多敵人?

 不愉快事件,也許是可避免的

 因此,八一八之中的不愉快事件,也許是可以避免的。警方在校園內的森嚴佈防,固然是出於國家首長出巡的保安;但是其周密之處,顯然與親切而平和的校園氣氛格格不入。在這種人為的非常緊張的情況下,出現兩名學生「硬闖」,就顯得可以理解。雖則校園之內這種「硬闖」也是不尋常的,正常情下也是不可接受的。警察對意欲示威學生的舉動,看來是沒有把校園與公共場所有所區分;也沒有明白學生也是校園的主人,因此維持秩序之際,也應該尊重校園和學生,思維要複雜一點。

 校園之內種種強烈的表達,幾乎無日無之,毋須過分介懷。假如大家抱著這樣的心情,而不是如臨大敵,不愉快的事情也許就可以避免。

 對於一所百年大校,每一次挑戰,都是一次學習,只會讓大學更加成熟。百年港大,還會面臨來自政府或者來自民間不同方向的政治壓力,相信我們的港大仍然會站在捍衛學術尊嚴的前沿,屹立不倒。

(11)2011年08月22日 《明報》「哀港大——給徐立之校長」(羅健熙) 

徐校長:

 昨天是我自2003年入讀香港大學後,為港大最心痛的一天!

 母校的百周年校慶典禮,成了向權貴獻媚的儀式,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最後竟變成百年道行一朝喪。由慶典的安排、到出席學生的揀選、到慶典當刻,這一切都在封閉地進行。這處理手法,令不少學生校友痛心疾首,不禁質疑:我們認識的香港大學走到哪裏去了?

 你經常把開放、包容、多元等形容詞掛在嘴邊,可是慶典的實行卻把它們全摒棄了。為了迎來一個國家副總理,出席那個多小時的活動,真值得押上整間香港大學的百年聲譽嗎?

 欽點學生出席 百年校慶閉門造車

 這樣一件盛事,大部分學生、校友事前竟毫不知情,而且校方只個別邀請學生參加,這是哪門子的校慶活動?在回應傳媒查詢時,校方辯稱此做法只因位置所限。可是,過去曾舉辦一些受歡迎的活動,如龍應台座談會、與昂山素姬對談等,不也面對同樣問題?那時學生可在網上留位並以先到先得或抽籤形式決定出席者,這次百年校慶卻淪落至由校方欽點學生參與。這是開放的表現嗎?

 校長在中山廣場回應傳媒提問時,列舉了揀選參與者的條件:「校方選擇了解大學,支持大學的校友及同學,出席今日的典禮。」這也是開放、包容、多元嗎?校方又如何了解哪位校友學生較了解和支持大學呢?

 校園戒嚴 失大學自主

 我當天與十多名校友們,在太古堂外聚集,欲前往較接近會場的位置向李克強示威及遞交抗議信。可是,我們最後竟連漆上「冷血屠城,烈士英魂不朽/誓殲豺狼,民主星火不滅」的太古橋都無法踏上,十多人被數十名警員擋在太古堂外不得前行,距離會場有二百多米之遙;甚至有本校的本科生同學,在梁銶琚樓走樓梯前來與我們會合,一走出樓梯便被警方包圍,把他們推回後樓梯並關上消防門不讓記者拍攝,禁錮逾一小時才獲放行!

 我們都知道,大學校園由校方管理,只要校方哼一聲,警方根本沒有不退讓的餘地,可惜校方並非如此選擇。校方犧牲校園開放風氣,讓警方在校園內逞兇、實施戒嚴,將大學自主雙手奉上,可悲至極!

 校園內處處被圍堵、重門深鎖,也別說示威的校友和學生,連上學、上班、覆診人士也都要經過一個又一個關卡才能通行;看到電視新聞,發現竟連不少傳媒也被擋在校門以外,只能遙遙地拍攝李克強的車隊離開。校長,你可以告訴所有傳媒、校友、學生,你有盡力維護校內的行動、言論、集會、新聞自由嗎?你有盡力維護大學自主嗎?

 迴避六四 政治獻媚

 「平反六四」是港大學生多年來持守的重要核心價值之一,並經過公投、學生會選舉等不同渠道一次又一次確立。我們在黃克競平台豎立國殤之柱,在太古橋上漆上六四輓聯;外賓到訪,校方故意替李克強副總理迴避了不欲正面面對的歷史瘡疤,由安排車輛路線至示威人士被阻,都是為了避免他看見聽見任何異見聲音、歷史呼召!校長,為何學生多次確立的「平反六四」立場,在百周年展覽上竟也絕?為何不讓副總理知道一代代港大學生的公投結果?是為了在內地開新校園?還是那一千個港大師生交流學習的資助?這是赤裸裸的政治獻媚呀!

 請校長給個交代

 校長,不知你有否看見港大本科同學在接受傳媒訪問時痛心流淚?同學展示的不是軟弱,而是對港大的情感與期望,是哀莫大於心死。facebook上有校友發起了「港大校格淪亡警方無法無天——抗議港大818殺害自由事件」的聯署活動,不足一天已有3000人參與,這天的香港大學,教很多很多人悲憤失望。

 我的母校,是校長你口中所說「開放、包容、多元」的,而不是經你手中做出來的封閉、一言堂的香港大學。明德格物,「明德」意謂彰顯人與生俱來的光明皎潔的德性,「格物」指窮究事物的原理。對於欽點出席者、放棄校園自主、出賣校園多元開放等各方面令很多學生、教職員、校友痛心之處,望校長能秉持校訓「明德格物」精神,並清清楚楚給我們一個交代。

 羅健熙(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學士2006年畢業生)

 寫於2011年8月19日

(12)2011年8月23日 《明報》「警隊霸道自毀形象 核心價值不容有損」(社評)

副總理李克強訪港,警隊的保安措施踰乎保護政要安全所必需,不但擾民,而且侵奪市民示威權利、侵蝕新聞自由、損害香港大學的尊嚴,引起不少市民、港大師生強烈反彈,連日來整體社會氛圍,使李克強訪港的積極一面,被警方的不當執法所掩蓋。事態顯示港人對核心價值的執著和堅持,只要受到侵損,很多人都會挺身而出,向專權霸道說不;警務處長曾偉雄近日雖然放假,不過,他應該感受到市民的不滿。警隊經此一役,形象受到一定損害,警方應該深刻檢討,認真汲取教訓,重建警隊除暴安良的形象。

 肆無忌憚限制自由  警隊自毀政治中立形象

 警隊這次保護李克強,安排失當,首先是警隊自暴強橫霸道。曾偉雄曾經刻意暗示為防恐襲,警方有必要採取空前嚴厲保安措施,但是在實際操作中,執勤警員很多做法,很難與保護李克強聯繫起來,反而見到警方在全面堵截示威者,唯一目的要讓李克強不受一絲一毫示威所影響而已;警隊淪為打壓示威者的政治工具,使警隊長期累積建立起來的政治中立形象,毀於一旦。

 另外,警隊誠信也受到質疑。麗港城穿「平反六四」T恤的居民,迅速被數名「黑衣人」抬走,其後曾偉雄說該名居民進入了核心保安區,要移走;不過,昨日署理警務處長李家超則說,與該名居民因為涉案被通緝有關。其實,現場執勤警員以行動證明,該名居民因為要示威、表達意見,即時被抬走,待李克強離去後,才再可以自由活動。所以,所謂進入核心保安區,只是砌詞掩飾,至於李家超的「通緝論」,則是連事態先後次序也故意混淆,誤導市民。在事實面前,警方的辯解只是自摑嘴巴。

 至於警方「封鎖」港大,阻截示威學生於會場約百米以外,還把學生推倒在後樓梯,「禁錮」超過一小時,這一幕警權凌駕人權,在眾目睽睽下上演,大學黌宮莊嚴之地,竟成為警方肆無忌憚打壓示威學生的平台,使人認識警隊不光彩的一面。

 另外,李克強所到之處,都有神秘「黑衣人」出沒,他們不表露身分、不回應查問,但是抬人、阻擋記者採訪等「公安辦事」手法,卻顯得優為之,約20位民主派議員也有出席的晚宴上,每一位都有一名「黑衣人」站在背後監控。這些「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們是警察嗎?警方有必要明確交代。

 警隊最近二三十年建立的廉潔、專業、高效形象,不但警隊引以為傲,市民也多所肯定,視警隊為維護市民安居樂業的重要力量。但是,警隊在保護李克強所表現出來的「公安化」做事手法,使市民警覺專業高效的警隊是一把雙刃劍,警隊把優點使出來對付示威時,竟然也是那麼「專業高效」,非常恐怖。此事突顯警隊保持政治中立的必要和重要,否則港人的基本權利會遭到嚴峻考驗。

 內地官員須知所節制  捍衛核心價值港官有責

 至於在港大校園發生的事,學生示威被打壓,涉及警方剝奪示威自由,校方起初就此取態軟弱,不但對不起學生,校方未全力捍衛示威、法治、自由等核心價值,也辜負社會對大學的期望。連日來,港大校長徐立之對警方的做法,由容忍變為批評,特別是對警方對付學生示威,認為「不能接受」,這個轉變,應該有助港大校方真正反思,以切實舉措重拾尊嚴、善盡為社會表率之作用。

 這次警方的強權霸道和政務司長唐英年的垃圾論,使新聞自由、採訪自由遭受空前挑戰。特區政府對傳媒角色、功能、作用等認知,存在巨大偏差,使人對這方面核心價值會遭到怎樣的賤視,感到擔憂。新聞團體就此事應該一致行動,聯合起來,約見行政長官曾蔭權,向他反映新聞工作者的憂慮,並要求曾蔭權有明確答覆和承諾。

 總之,這次李克強訪港,警方保安措施超過保護政要安全的需要,所暴露問題值得各方深思,因為使人驚覺香港市民珍而重之的法治、自由等核心價值,竟然是那麼脆弱,只要當局有政治需要,就可以輕易奪去。連日來,公眾對警方執法不當的反彈,表面上是不滿警方,實質反映市民對失去基本權利的憂慮。今天,內地當局涉入香港事務日見深廣,如果內地官員不知所節制,如果香港官員不予以捍衛,香港的核心價值必然受損,「一國兩制」將會褪色甚至質變。《基本法》所規定港人享有的基本權利,是港人的最後防線,我們必須全力捍衛。

(13)2011年8月23日 《明報》「港大「衰戇居」 徐立之「孭鑊」/文﹕李先知」(李先知)

香港大學慶祝建校100周年,上周四獲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和前港督衛奕信出席演講,本來是光榮喜事,豈料儀式安排失當,予人刻意抬舉李克強貶抑衛奕信的印象;校園保安又過於嚴厲,場外學生身穿示威衣服竟遭警方粗暴對待,損害言論自由,觸發大批學生、教員和校友不滿,在網上發起聯名登廣告譴責校長徐立之。抗議和質疑校方的信息從四方八面湧來,港大陷入巨大的公信危機。

 昨天,港大校方決定,由校長徐立之署名,代表港大登報認錯兼道歉,並以白紙黑字保證「大學師生是校園主人、港大是言論自由堡壘」。有了解內情的人感嘆﹕港大今次是「衰戇居」,但絕非「衰蠱惑」,在安排上犯錯的人很多,徐立之並非凡事知情,但身為校長,只好「孭鑊」。

 為什麼港大百周年典禮的安排會觸動持份者強烈不滿?據知情者指出,校內教員、學生和校友連日來反映得最多、措辭最強烈的質疑,主要有三點,其一是典禮為何沒有預留小量席位供持份者申請參與,全部由校方邀請指派,是否刻意壓抑異見,把自由殿堂變一言堂?其二是校園保安為何被警方全盤操控,連本校學生身穿示威衣服稍為接近會場外圍也遭粗暴阻撓,校方是否出讓了校園自主?其三是嘉賓接待規格,衛奕信與李克強兩位演講嘉賓,一個坐第二排最角落被「邊緣化」,其前港督身分隻字不提;一個坐正中特大座椅,介紹時突顯中國副總理地位,是否按政治重要性來安排學術典禮座席,背棄港大百年傳統?

 對於這三大質疑,知情人士解釋,沒有預留部分席位予校內人士申請出席,是因為很遲才收到官方確認李克強會出席,來不及宣傳和接受報名,加上場地席位極少,擔心接受報名會令九成以上申請人失望,所以才決定不設報名,事後回看,確是安排不當,令師生校友誤會。

 對於保安過嚴,知情人士指出,警方以港大保安員缺乏保護國家領導人經驗為由,要求接管場地保安,港大無法拒絕,當日校長並不知道學生遭無理對待的詳情,所以發言時沒有即時大力維護學生,事後迅速補救,多番約見學生,但學生選擇公開控訴,校方亦尊重,只好找法律界校友從旁協助學生向警方討回公道,而徐立之則公開表明不同意警方的做法。

 至於接待規格失當,知情人士表示,校方事後檢討,覺得確實不恰當,雖然李克強坐的不是「校監椅」,但座椅外形和擺位太突出,而衛奕信同屬演講嘉賓,排席時卻當是一般海外校長,放到第二排的邊位,這確實是思慮不周,不幸地予人許多不必要的政治聯想,這明顯是安排人員缺乏經驗所致,只好對外承認做得不好,請大家原諒。

 不過,知情人士強調,以上三點失誤,都是糊塗疏忽之過,絕非港大刻意政治獻媚,向權貴卑躬屈膝,所以港大要用校長名義登報認錯道歉,並以白紙黑字向公眾保證,港大一定會捍衛言論自由和校園自主,這是港大的道德底線,不能因為中央領導人到訪而妥協,希望各方持份者重拾對港大的信心。

 如果港大真的有認錯的誠意和改過的決心,筆者認為,徐立之應該勇敢地站出來,當電視鏡頭,誠懇地把登報的文字信息,化成親口承諾,這樣或許可以阻止一場公信危機蔓延惡化。

(14)2011年8月24日 《明報》「港大有徐立之,港府有徐立之式領導嗎?」(社評)

警方以保護副總理李克強為名,實質打壓示威者事件,連日事態發展,港大校方坦誠面對錯失,特別是港大校長徐立之勇於承擔責任,承認錯誤的同時,更向港大師生和社會作出莊嚴承諾,保證捍衛大學自主和言論自由;我們期望徐立之知錯能改的勇氣,成為推動港大提升的動力。反觀警方和特區政府,對於警權凌駕人權,剝奪市民示威自由等基本權利的做法,迄今仍然不肯反思,死不認錯;這樣的政府和管治,不但有虧職守,而且容易一錯再錯,進一步激化矛盾,將香港推向危險的深淵。

 承認錯誤 承諾捍衛自由 徐立之承擔責任值得肯定

 港大接待李克強到校,擔任百年慶典主禮嘉賓之一,此事並無不妥,因為大學作為容川納海場所,本該如此;不過,港大在此事上,犯了兩個錯誤:(1)未處理好權貴與大學的倫理關係;(2)未能恪守大學自主和維護言論、示威等自由的核心價值。

 先說前者。大學殿堂與中國歷代教育體系的最高學府國子監,地位類似,在北京的國子監,門外還有一塊石碑,刻寫著「文武百官至此下馬」,說明在最高學府,無論官階多高,都要謙卑。李克強是國家領導人,官至副總理,極可能接替溫家寶出任總理,可謂位高權重,不過,若以中國尊崇最高學府的傳統(事實上舉世文明國度,盡皆如此),港大只要讓李克強恰如其分地擔當主禮嘉賓,就不會引起波瀾。

 當日,李克強獲安排端坐中央「貴賓椅」,其他學者宛如眾星拱月,而同樣是主禮嘉賓的蘇格蘭阿伯丁大學校監、前任港督衛奕信,則被安排「靠邊坐」。若論官階,衛奕信最高官至香港總督,與李克強的副總理相比,當然望塵莫及;但是若論學術地位,衛奕信肯定不輸於李克強,而在大學殿堂的慶典場合,若以官階權力為排序因素,就會出現被學者形容為有違學術傳統的情況。港大的安排,確實失格失禮,校方一度迷失在接近權力的亢奮中,犯了錯誤。

 至於警隊「接管」港大校園保安,對示威學生實施全面封鎖,而且施以不必要武力,推倒學生,顯示警方在文武百官也要下馬之地,恣意妄為踐踏人權,毀棄港人珍而重之的法治、自由等核心價值。而這一切,乃港大校方未堅守大學自主、容許警方接管校園的結果,使港大尊嚴蒙污。

 這兩項錯誤,性質嚴重,原因眾多,徐立之身為校長,肯定有份參與決定,不過,若說大學其他管理層與此事無關,相信難以取信於民。連日來,面對各方批評、質疑,徐立之顯示擔當,承擔責任,承認錯誤,特別是昨日在報章刊登的署名聲明,表明「我們的承諾」,矢言要做到「大學師生是校園主人、港大是言論自由堡壘」。這篇聲明,是徐立之汲取教訓、痛定思痛,向港大師生和香港社會的莊嚴宣示,也是向警隊說不的宣言。這篇聲明將成為師生和市民檢視港大良窳的準則。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徐立之勇於承認錯誤、承擔責任,值得肯定,使人看到一所大學的生命力,起碼在新的歷史時空,日後港大與當權者的關係和互動,會因為此事而以有理有節、不亢不卑的態度來處理。相對於港大和徐立之,警方和政府堅持死不認錯,使人看到當權者我行我素的權力傲慢。

 警方部署保護李克強的安全,規模之大、擾民範圍之深廣,實屬空前,是否有此必要,市民無足夠資料判斷,但是從實際操作而言,市民看到警方的部署,把李克強完全與市民、記者隔離,特別是對於示威者,警方以前所未見的手法和力度打壓,侵犯記者私隱、無故「拘留、禁錮」示威市民和學生等,直接剝奪市民的基本權利。這是眾目睽睽之下,警方肆無忌憚的作為,這些強橫做法,看不到與保護李克強有何必要關聯。

 唐英年疾言厲色 曾蔭權肯定警隊  所謂檢討還有什麼意義

 警務處長曾偉雄發表一番強硬言論之後,在輿論批評聲中,「放假」去也。迄今只有保安局長李少光和署理警務處長李家超表示,政府和警方會聽取意見,檢討今次保安安排。但是,從政務司長唐英年和特首曾蔭權的先後表態,所謂檢討究何所指,令人質疑。

 唐英年對警方違反人權和言論自由的批評,斥為「完全是垃圾」,言辭之強烈,大有要把批評聲音強力壓下來之勢;曾蔭權昨日亦力撐警方,表示李克強訪港期間的保安安排是專業及適當的,警方事前做了風險評估,亦有與個別機構溝通,希望取得平衡云云。香港特區的第一和第二把手都這樣說了,視批評完全是垃圾、警方做法又專業適當,李少光和李家超所說的檢討,還有什麼空間?難道可以寄望出現否定唐英年和曾蔭權的結果?莫非所謂檢討,只是責成警方打壓力度仍然不足,日後要在哪些方面更加嚴打?

 警方、唐英年、曾蔭權的表態,完全不見有任何反思之意,而是堅持錯誤,設若這就是政府堅持的底線,則港人的基本權利就要陷入極大險境了。特首是特區之首,若特首所領導的特區政府不保護港人的基本權利、捍衛香港的核心價值,反而帶頭剝奪港人的基本權利、摒棄香港的核心價值,則港人的福祉,就岌岌可危了。以特區政府當下的表現,又怎能不令港人忐忑不安?

 港人的基本權利、香港的核心價值,是香港的頭等大事,不能含混過關,政府應披露警方做過什麼風險評估,以證明在李克強訪港保安安排的必要性;若涉及保安機密,不宜全面公開,當局可以安排立法會議員閉門查閱有關資料,使警方的行動受到監察。

 至於唐英年「垃圾論」,除非他能夠提出警方侵犯市民基本權利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否則他要收回「垃圾論」。新聞團體將與唐英年會晤,我們認為業界不但要與唐英年討論日後採訪安排合理化,更要當面質詢他的「垃圾論」,要求他收回。唐英年垃圾論是反映政府漠視侵犯人權和新聞自由的心態,此乃重大原則性問題,必須搞清楚,只有這樣,採訪安排才有真正意義。

(15)2011年8月24日 《明報》「港大是核心價值保衛戰第一戰場」(盧子健)

 香港大學的確是香港的驕傲,也是中國的驕傲。

 港大雖然是由英國人創立,但在中國和香港的歷史上一直起重要的作用。論傳承,遠的有一代革命偉人孫中山先生,近的有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校政改革運動、保衛釣魚台運動、「反貪污、捉葛柏」、反殖、認識祖國、關心社會,以至八十年代的支持香港回歸中國、投入支援八九年北京愛國學生運動等。這是一個所有港大人引以為傲的光榮傳統。

 論服務,港大100年間為國家和香港培育大量人才。尤其難得的是思想自由、兼容並包的大學氛圍。港大畢業人才包括當權的高官、事業有成的工商專業精英,也有矢志投身服務弱勢社群的政治活動家、社會活動家和默默耕耘的社會工作者。當日在校園內的激烈辯論、熱火朝天的各類型活動是眾多港大人的美好回憶。

 論知識和真理的追尋,港大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下成為國際級一流大學,排名長期在亞洲名列前茅。今年大批內地狀元報讀港大,趨之若鶩,是港大百年成就的一個側面鑑定。

 感謝李成康 喚醒港大人良知

 我作為港大舊生、作為港大學生會幹事會的過來人,上述所懷有的對港大種種正面情懷,在看到8月18日警方封鎖港大校園、實施「戒嚴」的一幕後,遭受無情的摧殘。憤怒夾雜著悲傷,只有從心裏呼喊﹕港大要站起來!要傳承100年來為國家和香港的福祉努力的承擔,堅持敢於追求真理,服務社群,尤其是弱勢社群的精神。

 應當感謝李成康同學。他被警察粗暴推倒的一幕,震撼人心,喚醒港大人的良知。我也希望這能進一步喚醒香港社會的良知。

 李成康同學也給了我們希望。他簡單但一針見血的心情剖白,提醒我們要捍衛港大的核心價值。而這又何止是港大的核心價值,香港民眾要奮起捍衛這個社會的核心價值!

 李成康被警察推倒一幕,突顯了警權壓倒人權的荒謬。其實上星期受警權傷害的又何止李成康和港大,實際上是整個香港社會受到傷害。只不過在李克強訪港期間的大部分時間,新聞界連近距離暴露政府封閉、警方濫權的機會都沒有,反而是在港大校園內才有機會把李成康被粗暴對待一幕通過電視畫面活生生地呈現在港人眼前。在這場港人核心價值保衛戰中,港大無意中亦是作了貢獻。

 言論自由、公民權利、學術自主、程序公義、開放問責是香港社會的核心價值。李克強訪港期間,政府和警隊的表現是毫不尊重這些價值,而且官員們還大言不慚地表現得自己絕對正確,把批評的聲音視為無理取鬧。

 政務司長唐英年把政府新聞處的宣傳片說成是新聞採訪,是缺乏新聞自由基本精神的普通常識。

 全國人大常委范徐麗泰說地方政府一般會向中央領導人展示「美好」的一面。這說法令我不寒而慄!抗議示威活動原來是香港「不美好」的一面!究竟有機會向中央進言的人士平日會怎樣介紹香港的情從此可以想見,而據此再推想,我們不難理解中央政府對香港也難有符合民情的政策!

 警務處長曾偉雄說警隊的部署沒有政治考慮,是把香港人都當傻子,也可以說是侮辱我們的智慧。他也信口開河,突然間提出香港受恐怖主義的威脅增加,但之前政府完全沒有向市民作出披露。他又隨意定義「核心保安區」,但究竟這些保安區是誰人劃定?根據什麼標準劃定?並沒有清楚說明。又難道在港大校園內也可以由警方恣意劃出「核心保安區」嗎?

 追究是為維護核心價值堡壘

 當聽到曾偉雄論述「核心保安區」時,我就想起中國最近一些重大社會事件。大連市化工廠污染引發群眾抗爭,幾萬人上街要求政府搬廠。當時從電視畫面見到,大連市委書記站到巴士上面拿著「大聲公」與民眾對話。另外在溫州鐵路事故後,總理溫家寶與情緒激動的遇難者家屬見面和對話。以香港警隊的標準,大連市委書記和總理的處境真是非常危險!看來香港警方應當北上教育內地公安,教導他們如何保護領導人的安全!

 與上述一眾高官政要相比,港大校長徐立之犯的錯誤是微小得多,而且他起碼願意道歉,沒有大言不慚、一貫正確。可是,香港大學本應是香港社會核心價值的一座堡壘。如果連這座堡壘也失陷,香港的前途實在黯淡。港大同學和校友向校方追究這樣、追究那樣,並不是針對什麼人或者為了鬧事,而是群起維護這座堡壘。

 所以,港大是香港核心價值保衛戰中的第一戰場。由於港大人對這些核心價值有強烈執著,而警隊在港大校園內的行為是明顯的濫權,港人容易就港大校園「八一八」事件總結出可貴經驗﹕香港不會不歡迎中央領導人來訪,港大也不例外;但中央領導人來訪不是「君臨天下」,在學術殿堂內他更不應如此。而即使中央領導人來訪是受到歡迎,言論自由和公民權利不容限制;警隊在港大「戒嚴」更是在私人地方濫權。領導人的安全理所當然應得到保護,但這不表示只能安排他們見到香港「美好」的一面;港大既然投入大量精力安排副總理的到訪,理應安排更多機會讓他與廣大師生對話。

 以上的對照就是把中央領導人訪港安排看成只為照顧他的面子和維護香港核心價值的對比。我相信大多數港大人會勇於維護大學和香港的核心價值。由港大開始,港人要向特區政府和權貴們發出最強音﹕我們無權無勢,但我們對自己的核心價值有信心,這是我們最重要的資產。我們不會因為個別官員的弄權而放棄。這場香港核心價值保衛戰,我們會一直打下去!

(16)2011年8月24日 《明報》「警方三面受敵 禁錮學生闖禍」(李先知)

香港大學校長徐立之認錯道歉後,港大學生向副總理李克強表達意見受阻一事,矛頭轉向警方。學生提出的眾多質疑中,最令警方頭痛的,相信是「非法禁錮」,此一指控若成立,警方依法辦事的形象就會破產,警方和學生都在尋求法律意見,極有可能要對簿公堂。

 警員把學生推倒在地,還勉強可以解釋,是學生想衝過防線,靠近陸佑堂向李克強抗議,警方阻撓時把學生推倒;警察襲擊學生之說,未必能夠成立。不過,學生指警方在成功阻止學生衝向陸佑堂,把3學生逼回兩道消防門之間一個5呎半乘5呎的狹小空間後,採用「兩個服侍一個」的方法,把前門和後門堵住,阻止學生離開,半小時後換上校方保安員接力,直至一小時後典禮結束嘉賓離去,警員才對學生說你們可以走啦。學生憶述的這個片段,成了對警方「非法禁錮」的有力指控。

 警方為了保護重要人物,確實有權力設定封鎖線,用合理武力阻止任何人越過封鎖線,但對於在封鎖線外的人,卻無權任意施加人身自由限制,除非有人試圖犯法,警員警告無效,被迫行使拘捕權。當天警員並無拘捕被困梯間一小時的學生,既然沒有拘捕,警員憑什麼權力強制學生留在空氣不流通的狹窄消防通道內?學生無權前闖越過封鎖線,難道連後撤返回教學大樓和宿舍的權利也沒有?如果說學生是自願配合警方,恐怕沒有人會相信。

 警方發言人對此事的解釋是,將學生逼回樓梯間後,便把學生交回港大校方保安人員處理,將強迫學生長時間滯留梯間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這個版本有點不盡不實,羈留學生前半段明確是警員行為,後半段亦很可能是警員指揮校方保安員的行為,作出指示及通知學生回復自由的都是警員,警方能把羈留學生的責任卸給港大校方嗎?

 學生被困梯間一小時,驟看似是小事一件,但仔細分析下來,卻是警方最難以解釋的一環,因為於法無據。同樣道理,警方用武力抬走身穿六四抗議T恤的男子,也是極難自圓其說的,示威者沒有任何越界行為下,僅僅因為身上有政治標語,警方便行使武力驅逐他離場,到了法庭上,警方是極有可能會敗訴的。

 被抬走的男子會否用法律手段控告警方濫權,目前還不得而知,但被困的3名學生打算控告警方,在法庭上討回公道,卻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大學生不懂法律,沒有資源打官司,可是,在港大表明反對警方執法過嚴,支持學生表達異見後,港大法律學院的教授和一些知名校友,幾乎一定會仗義相助,學生得到法律支援,有條件與警方對簿公堂,形勢便變得對警方相當不利。

 除了港大的公開批評、學生的法律追究,警方還要面對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的猛烈質詢。因領導人訪港而限制示威自由和新聞採訪,觸動了許多香港人的神經,引起了輿論廣泛質疑,在區議會換屆選舉前夕,立法會內多個政黨都不會放過質詢警方的機會,而非法禁錮學生、非法抬走示威者、限制學生使用揚聲器等指控,都會令警方難以招架。警方、保安局和律政司刻下正努力研究對策,務求保住依法辦事的招牌,這個艱巨的任務能否完成,周五的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上將有分曉。

(17)2011年8月24日 《明報》「「八一八」不是黑暗的一天!」(香港大學學生事務長 周偉立)(著重點及小標題為明報編者所加)

令我痛心的正是同學間那種撕裂,保安的限制隔絕兩群同學,甚至造成警方和大學,和公眾的對立。為什麼要在大家都深愛的校園造成這樣痛心的局面?

 我1983年在香港大學畢業,其後往海外留學,再返港大工作,在心理系教學,當過舍監10年,現在是學生事務長、通識教育總監。年介半百,在港大24年,半生人都在港大度過。「八一八」那天發生的事情,我感到非常震撼。到現在腦袋還是不能停下來。

 那天早上7時前我走路返回港大,在離校門外頗遠的地方已看見警察路障。回到校園,見到很多警員,在兩三個位置都要出示職員證才能通過,警員很有禮貌。24年來我在港大自由出入,從來沒見過港大保安那麼嚴密,更加從來未試過這樣和警方商量、談判、斡旋。

 我對龐大的警力進駐校園,沒有憤怒。「八一八」後亦發生了很多事情,我感到心傷,也看到希望。

 8月18日那天,我的職責是在太古橋外的示威區擔任警方及請願學生間的協調和斡旋。早上起跟自已說,一定要確保同學表達意見的權利,亦要避免任何不愉快事件。看見校園的警力,心中其實很緊張。在路上有負責太古橋的警務人員致電給我,我跟他們說,同學都是和平理性,我希望在示威期間所有事情和行動都可以有商有量。

 警方擬禁學生用大聲公

 我在7時40分左右到達梁銶琚樓對出的太古橋,警方已把示威區劃好。8時10分,警察人數還不多,示威同學及校友(以下統稱學生)也沒到齊,我和警方商量把示威區擴闊一個柱位,約多兩米,騰出多點空間給同學,他們也同意。學生開始用大聲公,警察一度和我說禁止同學用大聲公,我和警方商量。大約8時30分,首席副校長錢大康教授到來接學生的請願信,當時已有10多名學生抵達,傳媒也陸續到來。學生呼叫口號後,由其中一位發起請願的校友郭永健(我慣稱他「細孖」)把聲明交給錢副校長。之後,學生繼續用「大聲公」喊口號、讀聲明,警方有點強硬說要沒收同學的大聲公,我繼續游說警方,最後警方同意讓學生全程使用大聲公。

 接近9時30分,10多位被鐵馬攔著的示威學生蠢蠢欲動,要到約10米外太古橋上有六四字句的位置向我遞交請願信。他們看著手表一分一秒的過去,一直催促我叫警方放行,這時警察陸續到來,人數慢慢增加,我有點心焦,對警方說﹕「這樣下去,我未必能控制到學生的情緒,恐怕會有肢體接觸。」警方說﹕「若學生強行衝出來,可能要用force。」我即時回答說﹕「千萬不要用force,我再和學生談談。」

 向李成康等致歉

 大概就在這個時候,梁銶琚樓傳來呼嚷聲音,記者也跑過去。我正在安撫鐵馬前的學生,看不清馬路對面的情況,只見一群警察圍著梁銶琚樓的一個出口(後來知道是李成康同學被推倒)。我馬上去了解情況,混亂間收到消息,說有同學要從梁銶琚樓進入保安區,但遭警察阻止,但同學沒有受傷,正由我們的警衛陪伴,也有消息指同學可以循原路回去。我來來回回相距數十米的示威區和梁銶琚樓查看情況,將得到的消息傳遞給被鐵馬攔著的學生。由於要不斷照顧他們,始終沒有親自進入梁銶琚樓梯間察看情況。事後回想,這是我的疏忽,到現在仍難以釋懷。我想向李成康同學和兩位學聯的同學致歉。

 10時左右,同學要求上校長府向校長遞交請願信,並且跑到在天橋下連接示威區和梁銶琚樓的一條小路。警方要求我請同學返回示威區,我說路太窄,不能回頭走。警方同意,我們商量學生前往校長府的路線。最後決定讓學生先走上兩層樓梯到梁銶琚樓平台,並安排之前被警方攔著的同學(即李成康同學和學聯同學)與他們匯合,然後再到校長府。警方放行時,學生堅持要我和我部門的同事陪同。到了梁銶琚樓平台後,李成康同學接受傳媒訪問,其他學生亦休息了一會。大概到了11時15分,校長匆匆抵達鈕魯詩樓地下。我一邊和他走向梁銶琚樓平台,一邊跟他說了幾句示威的情況,未及告訴他有同學跌倒,已見到學生從另一邊往民主牆方向走去。校長和我追上前,學生見到校長,和他對話,而大批記者也趕至,我再沒有機會跟校長說話,所以校長當時確實仍未得知同學被推倒一事。

 那個早上,我夾在學生和警察中間,無論大小事情都要向警方商量和爭取。心裏很不舒服,但沒有辦法。我稍能為同學爭取到的,是全程用大聲公,把鐵馬移開一點,並可以走到梁銶琚樓,僅此而已。我理解警方的保安考慮,雖然心中有疑問,但不能不相信和跟從警方的專業判斷。斡旋期間,警方不能答應我每一個要求,但我仍是真心多謝執勤的警務人員,一直保持沉著,亦給予學生彈性。

 香港大學慶祝一百周年校慶,口號是知識、傳承、服務。歡迎任何人,包括小朋友、弱勢家庭、諾貝爾得獎人,不同種族和背景的人來到校園。港大一百周年校慶是樁開心的事情。叫人心傷的是,為什麼李克強副總理到來港大時,不可以在校園隨意和老師和學生聊天?而是嚴密保安,表達不同意見的同學只可以留在示威區?

 痛心同學間之撕裂

 到來請願的校友和同學,大部分我都認識。我很高興他們勇於站出來,欣賞和感謝他們當天的的克制,用和平理性的方式表達自已的意見。周四晚上,我向校長發電郵,請他與一度被困的李成康同學會面,我說他是熱愛港大的,校長很快便答應,並說什麼時候都可以,希望盡快能跟李同學會面。

 我由衷相信,請願的學生,以及陸佑堂內參與典禮的同學和校友,都是熱愛港大的,只是信念取向不同,選擇方式不同。「細孖」和電視所見用普通話與李副總理交談的外籍同學,是我以前擔任舍監的宿舍的宿生,雖然年代不同,但他們都有相同的舍堂精神,兩人都是有抱負、肯為理想承擔的年輕人。可是,什麼令他們在「八一八」當天猶如置身兩個世界。令我痛心的正是同學間那種撕裂,保安的限制隔絕兩群同學,甚至造成警方和大學,和公眾的對立。為什麼要在大家都深愛的校園造成這樣痛心的局面?

 其實,更令我感慨的,就是當天負責的警務人員亦有港大舊生。其中一位在港大時是學生組織的活躍分子,與我稔熟。畢業短短數年,我相信他們一定和示威的學生一樣,堅信港大必須持守言論和表達自由,校園必須是開放包容的地方。

 這幾天,我反省得最多的,是什麼令我們的社會這樣撕裂。香港回歸祖國懷抱後,兩種截然不同的制度急速融合,「八一八」也許是港大在這時空中要成為兩制的橋樑必經的陣痛。再加上港大處於一個多元文化的環境,陣痛或會更大。「八一八」其中一個關注點是誰人坐在中間的座位,當然要尊重學術傳統,但當中有絕對的對或錯嗎?一定要與逢迎拉上關係嗎?據我所知,李副總理和隨行的人員在參加典禮時,其實也作了一些調整,並非全按照他們在內地的方式行事。

 其實港大每天都經歷這樣的陣痛。例如,外國及內地學生不適應香港文化,不同文化背景的同學因生活和工作習慣上的差異出現矛盾,時刻都在發生。同學在矛盾中成長,學會包容,更能與背景不同的人合作。「八一八」是一個更大的摩擦,是在社會細心檢視和傳媒放大鏡下出現的矛盾。港大身處香港,要成為立足中國的國際大學,是歷史給我們的使命,我們就是要經歷這些陣痛,克服這些挑戰,真正為東西文化交流,為促進中國和世界的相互了解和接觸,盡我們應該盡的責任。

 「八一八」給予香港社會、港大和我很多教訓。大學在安排上有欠完備,我自己處理學生示威和與警方的協調時有疏漏之處。我是責無旁貸,亦對校友和同學有很深的歉意。我們重重的跌了一跤。

 但「八一八」不是港大黑暗的一天。

 我看見港大學生和校友對言論自由和學術自主的堅持。校友的強烈反應,是出於他們要保衛香港和港大的核心價值的強烈動機,這是港大人的精神,亦是港大的基石。

 「八一八」亦令我看見港大作為立足中國的國際大學是往前行了一步。港大和香港其他大學將來不可能也不應該避接待中國領導人或其他政要,但「八一八」的結果不是不可避免的。香港或港大內不同信念的人,不應被撕開兩邊。下次再有中國領導人到訪,我們會更懂得劃定表達自由和保護要人之間的界線。下次有和港大背景十分不同的人士到來,我們會更掌握怎樣在禮儀和程序上做到有節有度。我亦相信警方會更明白在一所大學佈防時,應與外界有何不同。我亦相信「八一八」會令中國內地官員更體會到港大和香港人相信的核心價值,明白港大所堅持的學術殿堂的尊嚴。

 「八一八」清楚的告訴我,港大要跨越香港,成為一所立足中國的國際大學,路還遠哩!

 「八一八」帶來很多啟發,亦帶來很多工作。我想第一步就是建立陸佑堂內外的的校友和同學之間的對話。

(18)2011年8月24日 《明報》「逢迎加壓制 兩制變一制」(劉銳紹)

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訪港,帶來一系列「經濟大禮」,本來可以成為新聞焦點。殊不知,港府和警方過分嚴厲和不合理的保安措施,限制了傳媒採訪和市民表達的權利,加上多位重量級政治人物表態附和警方的做法,頓時把焦點轉移到「兩制危機」之上。港府和警方有沒有誠意和能力捍衛香港市民在「兩制」下應有的權利?香港回歸14年了,北京是否仍有耐性落實「一國兩制」?如果港府和警方刻意逢迎,加上重重壓制,「兩制」中的很多特色,最後只會變成「一制」。事實上,在意識形態上的這個趨勢已愈來愈明顯了。

 很少一次過批評多人

 我很少一次過批評多人,但觀乎主要官員和政治人物的表現,實在令我不能不「連環發炮」。政務司長唐英年說「批評警方侵犯言論自由」的說法是「垃圾」,但其實他的話正是「垃圾」的典型,教人怎樣有信心讓他當特首?

 全國人大常委范徐麗泰說,香港人不理解內地,內地一般都會向領導人展示最好的一面。但香港為什麼要向內地的政治文化傾斜?而且,能夠向領導人展示理性的示威和表達自由,不是香港美好的一面嗎?為什麼要附和警方的做法?這樣的取態,能否代表人民?

 行政會議召集人梁振英說,要相信警方的判斷能力。但近年多次事件已說明警方判斷錯誤,尤其對政治活動,更是過分使用警力,市民還能支持警方繼續濫權嗎?

 保安局長李少光說,警方只是協助香港大學的保安工作,但事實卻是警方主導和控制了當時的安排。

 警務處長曾偉雄說首要考慮是領導人的安全,但內地官員也認為李克強訪港的風險不大,曾偉雄是借安全問題來防止「政治性事故」,令警隊成為政治工具,才是背後的真實原因。

 港大校長徐立之雖然不是主導者,但他初時只表示遺憾,態度不夠明確和硬朗,不敢理直氣壯地為學生爭取公道,後來見民情洶湧才轉為強硬,不想被警方繼續「屈食死貓」。倘不敢伸張正義,對港大的聲譽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我不慣罵人,也不想批評那麼多,但眼前現狀,確令我憂心忡忡。因為上述現象均反映一種明顯的趨勢:領導和主導香港的人,愈來愈向內地的思維和價值靠攏,愈來愈放棄保護「一國兩制」的歷史責任;他們只要求香港人理解落後於時代的國情,而沒有借助本身的條件,規勸內地官方要適應和順應人民的訴求,連半點「擦邊球」的勇氣也沒有。香港人能對他們寄予希望嗎?

 我也跟隨過領導人出訪,近年來也了解過領導人訪港的各種安排。雖然說,每次行程的背景和細節都不一樣,不能比較,但這不能作為今次李克強訪港如臨大敵的理由,不單壓制採訪和示威,還十分擾民。我想,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有兩大原因。

 上級的「精神」

 一是上級的「精神」。領導人訪港之前,有關官員會用直接或間接的方法下達「精神」。這不是醫學和人體科學上的「精神」,而是一種宏觀的、抽象的原則、處事方針和要求,其內容像猜謎遊戲,讓下級領會,靈活掌握,從來不會有具體的指示。例如:「不要發生事故」,但什麼事情算是「事故」,從來沒有明確的界線;又如「要確保領導人的安全」、「要保證一切順利」,但怎樣才算「一切順利」?卻從來沒有明言。如果下達的「精神」還包括一句「要萬無一失」,那麼責任的壓力就更大了。

 在中國的政治文化裏,這類「精神」是最玄妙、最令人迷惘,但卻是甚有威力的東西。它不是法律,不是政策,但擁有實際效用。「精神」到了頭上,官員就像被落了降頭一般,誰敢不從。可惜,這也是一種帶有皇權性質的瞎指揮,只顧領導感受和要求,不理民情,所以「精神」往往又是製造矛盾、形成緊張的始作俑者。

 港府官員如何領會上級「精神」

 二是港府官員如何領會上級「精神」。按近年情況可見,港府和警方已是「從緊領會」,「從嚴處理」,變成無限上綱,努力擴大「核心保安區」,不要讓「事故」(例如侵犯龍顏的示威內容)在領導人眼前出現。我請教過一些內地的香港問題專家,他們了解李克強來港詳情後,也認為香港的恐怖襲擊風險不高,港府和警方的處理手法「比內地更左」,目標不在防恐,而在於防政治事故;他們如果不是逢迎,就是寧左勿右,以保烏紗。

 再看具體安排,港大學生被禁錮,示威者被拒,李少光說警方「只是協助香港大學保安」。此語乃文字遊戲而已,雖然警方在港大採取行動,須得港大同意,但具體行動則是警方決定,所以徐立之表示是港大配合警方的安排。就我對內地保安要求的認識,我絕對不相信內地官員會同意由港大主導保安工作,警方只是「配合」,果真如此,警方就是失職了。當然,港大有關人員事前也跟警方商量過如何保安,例如到什麼程度由警方「協助」,但到實際執行時(例如保安範圍怎樣劃),警方就「按情需要」而掌控一切了。所以,徐校長的話比較可信,如果說「港大主導保安工作」,那就是「明屈」了。為了各方的利益,為了港大的聲譽,建議港大應把詳情公開,讓公眾評論警方有沒有濫權。

 港大應把詳情公開

 其實,過分緊張地保護領導人,只會局限他們的表現機會。記得有一次胡耀邦在英國劍橋訪問,忽然離開了原定的行程路線,走到河邊跟幾名小女孩玩耍。這是突然的自發性行動,保鑣甚為緊張,但親民的效果卻十分突出,傳媒紛紛讚好。胡錦濤有一次突然在廣州北京路步行街出現,也得到不少掌聲。溫家寶在內地巡視多乘中巴,並經常坐在司機旁邊的前排位置,那是「最容易被襲擊的地方」。領導人尚且如此放心,為何還要皇帝不急太監急呢?

(19)2011年8月24日 《蘋果日報》「李克强被誰抹黑?」(張華)

李克強抵港時說要「多走走、多看看、多聽聽」,且帶來三十六份大禮,理應皆大歡喜。但他所到之處交通癱瘓,居民有家歸不得,記者採訪遭百般阻撓,對示威的打壓更空前瘋狂,致市民怨聲載道、網民罵聲不絕,跟他想得到的滿城掌聲相去甚遠。如此安保,究竟是曾偉雄自把自為,還是北京旨意?

中國領導人來港,無論上一代的江澤民、朱鎔基,還是現在的胡錦濤、溫家寶,保安都不會「生人勿近」。朱鎔基○二年來港出席第十六屆世界會計師大會,演講後在會場外被大批記者圍住,還被咪牌「誤擊」。○三年沙士後溫家寶訪港,到港大醫學院圖書館與近百名挑選過的港大師生會面,在場學生會代表因沒機會發問而表示憤怒。下一代領導人李克強到訪,保安為何遠超前任?

近期也有不少外國政要來港,美國國務卿希拉莉、俄羅斯總統梅德韋杰夫到訪的保安雖嚴,但絕無擾民,大家都不覺他們來過吧?一個是極端回教徒眼中釘,另一位是車臣人死敵,遇襲風險遠高於李克強!至於重要性,烏克蘭總統亞努科維奇、意大利總統納波利塔諾、德國總統約翰內斯,還有以前的美國總統克林頓、英國首相貝理雅、加拿大總理哈珀等,他們訪港時哪會如此勞師動眾!

中外政要的安保差異巨大,足以說明香港警方在沒有政治壓力下,可用專業方式保護外國領袖。江朱時代及胡溫初期,香港還享有高度自治,彼時「一哥」仍能專業行事。但近年北京干預日甚,港官面對北京的無理要求,只能啞忍及執行。結果,政治取代專業判斷。難道香港比阿富汗、巴勒斯坦更危險,果如此,身嬌肉貴的李克強又何必犯險?顯然,這不是安全問題,而是不想李遇抗議、被冒犯。

或許,「阿爺」表明不希望李克強到訪時看到示威者、聽到示威聲,香港公安才制訂如此安保措施,除極度擾民,對市民言論自由的打壓,更是近年之最。穿着「平反六四」T恤的麗港城住客被沒表露身份的黑衣人抬走;港大學生李成康準備步出後樓梯,即被二十多名警員推倒,非法禁錮逾句鐘。記者在訪區仍被搜身,甚至連卡片都要逐張檢查;到李克強演講,記者只能在場外看電視轉播,上廁所也要警察「押解」。凡此種種,又豈是保護李克強?

李克強此行是為年半後接任總理熱身,練習如何登上國際政治舞台,但第一場就演砸了,不僅失去香港人心,看在國際傳媒眼中,更是笑話!這不是陷害李克強嗎?是他的手下提出如此荒唐保安要求,還是其對手以「保護」之名抹黑他呢?

(20)2011年8月24日 《信報》「須徹查警方禁學生校園示威事件」(王永平)

先申報我與港大的關係。我是1969年畢業的香港大學舊生,在政府工作期間,當過五年(1995-2000)教育統籌局局長。做學生時,我忙着補習、教學,沒有參與任何社會活動,遑論示威抗議,但卻對校園內的自由、開放氣氛印象難忘。做教育局局長時,我與中央教育局官員商討,安排內地學生來香港的大學修讀學士學位課程。這個從1999年開始的計劃,到今日茁壯成長(詳情見《平心直說》內教育篇第六章)。香港的大學,特別是香港大學成為不少內地中學生慕名而來的名校,體現了港大校長徐立之在8月18日的百年校慶典禮上說的,港大不只是香港的大學,還是中國的大學這番話。

港大邀請國家副總理李克強出席典禮,按大學傳訊及公共事務處的通告(19.8.2010),是因為「香港大學立足香港,與內地交流緊密,邀請領導人來訪,有助促進了解溝通。」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李副總理在典禮上宣布由明年開始,中央有關部門將立專項基金,每年支持1000名港大學生和老師到內地學習、考察和開展科研工作,加強內地與香港教育交流。此舉令香港大學師生受惠,亦提升港大在內地的地位,誠屬美事。

可惜現在不少港大校友關注的卻是一宗看在不少權貴眼中的「小」事:數名學生被警方禁止在李副總理出席慶典期的校園內進行示威抗議。根據報道,警方在港大嚴密設防,不容在距離會場100米的範圍內有任何示威動作。因此,太古橋寸步難行,而一名企圖示威的學生更被警員推入梁銶琚樓,變相禁錮,直到典禮完畢才放人。看到那位同學聲淚俱下高呼大學尊嚴何在,我覺得有責任對這件不愉快事件表達意見。

先看徐校長最先的回應,主要有三點:一、大學一直堅持自由、開放、多元的傳統、捍衞言論自由;二、學生在事件上表現理性、克制,是和平示威的好榜樣;三、事件令人遺憾,大學必然會作出檢討(詳細內容見上述通告)。回應說學生是和平示威的好榜樣,其實有點諷刺。被人關在後樓梯內只向空氣或看管的警員示威;這個榜樣用來做荒謬劇的主題倒是適合些。

根據港大最新的聲明(8月20日),徐校長表示,檢視已掌握的資料後,認為警方當時處理學生示威的力度和手法,導致不必要的肢體衝撞,令學生被推倒在地,港大認為不可接受。這個回應終於對警方非其非,值得校友支持。但回應沒有解答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就是在典禮進行前後,誰決定限制或禁止港大學生在校園內的走動自由和示威權利?

本身是港大舊生的保安局局長李少光澄清港大說校園保安不是他們的責任這個說法。李局長說港大是私人地方,保安由舉辦者處理,因為涉及國家領導人,警方有責任提供人身保護,所以警方和港大負責保安的同事合作。至於出來的效果是否大家都樂意見到,就見仁見智(見政府新聞公報19.8.2011)

假如我們相信李少光局長的說法,這次警方派多名警員禁止學生在距離陸佑堂100米範圍內示威抗議,有必要時阻止學生前進,甚至「禁錮」他們,一是獲港大授權這樣做,或是在雙方合作的基礎下,由警方即場或即時決定具體攔截安排,目的都是不容貴賓有機會在100米內看到或聽到示威。這假設是否成立?港大有需要向新舊師生交代事實的真相。這是因為大學不只是私人地方,更是反映一個社會的文明、自由、為求真理、不畏強權的莊嚴標誌。國家領導人到訪,大學當然要待之於禮,但有少數同學「不識大體」,乘機示威抗議,校方一定要容許他們表達意見,不能讓警方以保安為由,剝奪大學的自主權利。所謂核心保安區有多大,警方當然可以作專業判斷,但面對手無寸鐵、人數最多十數的學生,把範圍定在100米內,確保任何示威影像和聲音都不可出現,這是否在事前得到校方同意?事實如何,希望校方作出調查,然後向外公布,讓我們知道這個遺憾是由校方或是警方做成?

港大百年校慶的特別意義是因為國父孫中山先生曾在此修讀,啟發他後來推翻滿清,創立民主中國的理想。在這片培養一名不惜用武力革命來爭取民主自由的偉大政治家的校園內,是什麼人決定容不下幾名只是穿抗議恤衫、舉標語和喊口號的學生?這簡直是對歷史的一個莫大諷刺!假如今次事件含糊了事,港大校史如何記錄2011年8月18日那一天?是否只報道當日慶典的盛況?

孫中山先生在港大的歷史提醒我們,人生在世,有一些比金錢、權勢、名譽更珍貴的價值。百年之後,今天的香港比孫中山時期更繁榮,同時應該更自由,更民主,更重視基本人權。但十多名警員把一名學生推入後樓梯,然後把門關上的畫面,令人看到「有殺錯,無放過」的強權威勢。。現在,警方不斷說尊重市民示威自由,但在實際行動上,卻好像只容許市民或學生在貴賓遙望也見不到的地方去享用這項自由。我們應否擔心,有一日另一位貴賓到訪港大陸佑堂時,警方只准學生在幾千呎外的醫學院室內示威?

徐立之校長在事後第一時間與學生會面,值得嘉許。但在具體保安安排上,我感覺他不熟悉情況。事實上,雖然校長在這件事上負上最終責任,但他下面應該有專人負責與警方聯絡,議定詳細的部署。我期望校方的調查報告可以列出這些細節,供校友參考。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將來一定會有最高級的國家領導人和其他國家元首參與港大的慶典。我想不少校友的看法是,假如接待這些尊貴客人的條件是校園內不准舉行任何有實質意義(即不是被關起來)的示威抗議,港大便應該婉轉地說不。要有這樣的堅持,港大才能真正體現孫中山先生遺留下來的民主精神,和符合一所世界級大學獨立自主和其師生言論自由不容侵犯的基本原則。

(21)2011年8月24日 《信報》「警方粗淺粗疏的人權觀」(戴耀廷)

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訪港期間,警方動用大量警力執行保安工作,對任何懷疑屬於示威的行為均加以壓制,例如李克強到訪的私人屋苑有住客穿上印有「平反六四」字句上衣,即被警察抬走;李克強到訪港大時,有希望向他表達平反六四意見的港大學生遭禁錮梯間;警方對記者採訪作出多種限制等等。

警務處長曾偉雄解說,每當政要訪港,警方均會做好風險評估、制定和執行保安措施,確保政要安全;近日內地曾發生恐怖襲擊,所以今次採取這種級別的保安措施。他還指市民的示威權利不能凌駕於其他人的安全之上。

處長解釋 粗淺粗疏

曾處長的解說,明顯令人看到警方對市民享有的基本人權的保障的理解是粗淺和粗疏的。

香港市民的言論、集會、結社、示威等權利和自由均受《人權法》保障。誠然,《人權法》保障的基本權利不是絕對,而且可受限制,但所有限制人權的措施都要符合《人權法》要求,包括所有限制要有合理原因作為依據。

保障政要的安全可以是限制人權的合理原因,但在《人權法》下,評估的起點是保障市民的基本人權是優先的,而非限制市民的人權的理由(也就是政要的安全)是優先的。曾處長的理解粗淺之處,正是他不明白在香港的人權保障系統下,人權與限制人權的原因之間的相互地位並不是對等的,市民示威的權利的確是具有凌駕性地位的。

此外,只有當警方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政要真的受到威脅,警方才有權對市民的基本人權作出相應的限制。曾處長只說近日內地曾發生恐怖襲擊這種一般性的說法,卻沒有解說清楚警方是否收到情報,指有人會對副總理施襲,更沒有提供清晰證據,顯示「核心安保區」內示威的人會作出威脅副總理安全的行為。這就是警方粗疏之處。若警方真的擁有相關證據,警方就得向公眾清楚交代。

當然,這不是要求警方公開情報來源,而只是要求警方對是次保安評估是基於確實情報,而不只是依靠一般分析,那只要明確說出就可以了。

警方做法 「來者必拒」

即使警方真的有足夠理據證明政要的安全有可能受到威脅,而所有限制市民基本人權的措施是必須的,但也要包括兩方面的要求:一、限制的方法與限制的目的要有理性的關連,即所用的方法可實際上用以達成限制的目的;二、所作的限制要合乎比例,即沒有其他限制較少、但又同樣可達到目的之限制方法可供警方採用。

當然,把所有示威者阻隔在與政要一段相當遠的距離之外,與保護政要安全這限制目的有着理性的關連。但這明顯不合比例。容讓示威者在較近的距離向政要表達意見,只要現場有適當的措施確保示威者的行動是和平的,那實在看不到如何不能達到保護政要安全的限制目的。

這是警方另一粗淺及粗疏之處,就是採用了一種純是方便警方工作的做法,一律是「來者必拒」,但卻忽略了市民示威的基本權利。

曾處長雖強調警方執法時沒有政治考慮,但從警方對人權保障如此粗淺和粗疏的理解,有人懷疑警方在規劃中央要員訪港時的保安措施是有政治考慮,就是不要讓中央要員聽到港人對中港事務的一些反對聲音,令他不快或令在場特區政府官員尷尬,也不能說是不合理的。

香港現在的情況,還遠未達到「警察城市」的地步。我也有信心警方以其一向備受尊重的專業水平,也不會墮落至此。香港市民和警隊的有識之士,也不會容讓香港警察作如此的質變。

不過,最近的事件的確向我們發出了警號,警權實有朝錯誤方向走之嫌,威脅到香港社會一直尊崇的核心價值,就是我們所尊崇的個人自由和基本人權。警方尤其是曾處長本人,必須向廣大香港市民公開交代其對人權保障的立場態度,以釋大家的疑慮。

(22)2011年8月24日 《明報》「逢迎加壓制  兩制變一制」(劉銳紹)

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訪港,帶來一系列「經濟大禮」,本來可以成為新聞焦點。殊不知,港府和警方過分嚴厲和不合理的保安措施,限制了傳媒採訪和市民表達的權利,加上多位重量級政治人物表態附和警方的做法,頓時把焦點轉移到「兩制危機」之上。港府和警方有沒有誠意和能力捍衛香港市民在「兩制」下應有的權利?香港回歸14年了,北京是否仍有耐性落實「一國兩制」?如果港府和警方刻意逢迎,加上重重壓制,「兩制」中的很多特色,最後只會變成「一制」。事實上,在意識形態上的這個趨勢已愈來愈明顯了。

很少一次過批評多人

我很少一次過批評多人,但觀乎主要官員和政治人物的表現,實在令我不能不「連環發炮」。政務司長唐英年說「批評警方侵犯言論自由」的說法是「垃圾」,但其實他的話正是「垃圾」的典型,教人怎樣有信心讓他當特首?

全國人大常委范徐麗泰說,香港人不理解內地,內地一般都會向領導人展示最好的一面。但香港為什麼要向內地的政治文化傾斜?而且,能夠向領導人展示理性的示威和表達自由,不是香港美好的一面嗎?為什麼要附和警方的做法?這樣的取態,能否代表人民?

行政會議召集人梁振英說,要相信警方的判斷能力。但近年多次事件已說明警方判斷錯誤,尤其對政治活動,更是過分使用警力,市民還能支持警方繼續濫權嗎?

保安局長李少光說,警方只是協助香港大學的保安工作,但事實卻是警方主導和控制了當時的安排。

警務處長曾偉雄說首要考慮是領導人的安全,但內地官員也認為李克強訪港的風險不大,曾偉雄是借安全問題來防止「政治性事故」,令警隊成為政治工具,才是背後的真實原因。

港大校長徐立之雖然不是主導者,但他初時只表示遺憾,態度不夠明確和硬朗,不敢理直氣壯地為學生爭取公道,後來見民情洶湧才轉為強硬,不想被警方繼續「屈食死貓」。倘不敢伸張正義,對港大的聲譽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我不慣罵人,也不想批評那麼多,但眼前現狀,確令我憂心忡忡。因為上述現象均反映一種明顯的趨勢:領導和主導香港的人,愈來愈向內地的思維和價值靠攏,愈來愈放棄保護「一國兩制」的歷史責任;他們只要求香港人理解落後於時代的國情,而沒有借助本身的條件,規勸內地官方要適應和順應人民的訴求,連半點「擦邊球」的勇氣也沒有。香港人能對他們寄予希望嗎?

我也跟隨過領導人出訪,近年來也了解過領導人訪港的各種安排。雖然說,每次行程的背景和細節都不一樣,不能比較,但這不能作為今次李克強訪港如臨大敵的理由,不單壓制採訪和示威,還十分擾民。我想,出現這種情况,主要有兩大原因。

上級的「精神」

一是上級的「精神」。領導人訪港之前,有關官員會用直接或間接的方法下達「精神」。這不是醫學和人體科學上的「精神」,而是一種宏觀的、抽象的原則、處事方針和要求,其內容像猜謎遊戲,讓下級領會,靈活掌握,從來不會有具體的指示。例如:「不要發生事故」,但什麼事情算是「事故」,從來沒有明確的界線;又如「要確保領導人的安全」、「要保證一切順利」,但怎樣才算「一切順利」?卻從來沒有明言。如果下達的「精神」還包括一句「要萬無一失」,那麼責任的壓力就更大了。

在中國的政治文化裏,這類「精神」是最玄妙、最令人迷惘,但卻是甚有威力的東西。它不是法律,不是政策,但擁有實際效用。「精神」到了頭上,官員就像被落了降頭一般,誰敢不從。可惜,這也是一種帶有皇權性質的瞎指揮,只顧領導感受和要求,不理民情,所以「精神」往往又是製造矛盾、形成緊張的始作俑者。

港府官員如何領會上級「精神」

二是港府官員如何領會上級「精神」。按近年情况可見,港府和警方已是「從緊領會」,「從嚴處理」,變成無限上綱,努力擴大「核心保安區」,不要讓「事故」(例如侵犯龍顏的示威內容)在領導人眼前出現。我請教過一些內地的香港問題專家,他們了解李克強來港詳情後,也認為香港的恐怖襲擊風險不高,港府和警方的處理手法「比內地更左」,目標不在防恐,而在於防政治事故;他們如果不是逢迎,就是寧左勿右,以保烏紗。

再看具體安排,港大學生被禁錮,示威者被拒,李少光說警方「只是協助香港大學保安」。此語乃文字遊戲而已,雖然警方在港大採取行動,須得港大同意,但具體行動則是警方決定,所以徐立之表示是港大配合警方的安排。就我對內地保安要求的認識,我絕對不相信內地官員會同意由港大主導保安工作,警方只是「配合」,果真如此,警方就是失職了。當然,港大有關人員事前也跟警方商量過如何保安,例如到什麼程度由警方「協助」,但到實際執行時(例如保安範圍怎樣劃),警方就「按情况需要」而掌控一切了。所以,徐校長的話比較可信,如果說「港大主導保安工作」,那就是「明屈」了。為了各方的利益,為了港大的聲譽,建議港大應把詳情公開,讓公眾評論警方有沒有濫權。

港大應把詳情公開

其實,過分緊張地保護領導人,只會局限他們的表現機會。記得有一次胡耀邦在英國劍橋訪問,忽然離開了原定的行程路線,走到河邊跟幾名小女孩玩耍。這是突然的自發性行動,保鑣甚為緊張,但親民的效果卻十分突出,傳媒紛紛讚好。胡錦濤有一次突然在廣州北京路步行街出現,也得到不少掌聲。溫家寶在內地巡視多乘中巴,並經常坐在司機旁邊的前排位置,那是「最容易被襲擊的地方」。領導人尚且如此放心,為何還要皇帝不急太監急呢?

(23)2011年8月24日 《信報》「讓凱撒的歸凱撒——哀港大、哀香港」(崔偉恆[港大學生會前副會長(1998)])

曾幾何時,一個左派(以避免任何形式的誤解或歧義,應該說「進步」,畢竟香港是一個右派思想主導的社會)的香港大學學生寫了一篇文章——四十多年前,馮可強在港大學生報《學苑》發表一篇至今仍然有人引述的文章〈帝國大學:從歷史看香港大學的本質〉,劍指香港大學是殖民地大學,目的在於服膺大英帝國的利益。

殖民時代 尊重法治

由於曾是香港大學學生會的外務副會長,筆者也曾面對同樣的問題。我的前幾任會長,有的曾經在1989年5月天安門廣場待過,身為他的繼任者,有充分理由聽取他的質詢。前輩學生領袖表示,成立香港大學是英國帝國主義的計算,旨在培訓服務香港的華人保護英國在華的利益;他問我們的時間是1997年年底,僅僅幾個月前移交了主權。

當天的半年前,是1997年6月4日晚上,皇家香港警察在香港大學的旭龢道(是旭龢道不是山道或興漢道)實施警戒線,阻止「國殤之柱」進入學生會擁有的黃克競平台;香港大學學生會是一個社團條例註冊的獨立組織,至少在技術上和法律上,不受政府和校方的任何干預。

當晚,一個肩膊上仍然別上一顆英國陸軍將星的見習督察向會長發出一聲號令——「你不能進入校園」;得到的回應是——「這個地方屬於學生(學生會)」。1997年仍然是舊時代,警方仍在某程度上尊重法治,警戒線不敢昂然進入象牙塔的聖殿。

警察部隊,是港英以至特區政府中最大的團夥,應該知道Do’s和Don’ts;公務員從來或將來都只會做任何上司叫你做的事情。馮可強一篇〈帝國大學:從歷史看香港大學的本質〉,向人群大喊國王沒有穿衣服,從此遭剝奪一切在政府或英資工作的機會。

當時,沒有國有企業或李嘉誠這樣的事和人。當年殖民地政府和英資企業提供的機會和職業路徑,有如今天的高盛和摩根士丹利。

親近權貴 大學有「權」

香港大學的遺產是雙刃劍,從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的發言,與某愛國報章著名專欄作家的處理可見一斑。香港大學培養了很多技術專才,工作於大企業和港英當局;以陳方安生為代表,他們普遍能用上接近完美的英語。當時,香港大學是英國高等教育在遠東的最高學府,培訓來自祖國(當然指英倫)的學員,有的來自海峽殖民地。

港大管理層自1994年(甚至更早)以來,已經注意到我們學校的遺產將危及香港大學的形象,以及阻礙它與大陸(內地)的關係;作為建制的一部分,而老皇曆已經是過去的東西,兩位校長自此一直呈現太多渴望要受安撫的狀態。

在一個不民主的中國,並作為一所公立大學,他們有充分的權利邀請官員,為的當然是單純追求更多的資金來辦好學校。然而,兩位做得太多、太着迹——拚命去掉殖民地的遺產——而且顯得過於生硬、乖僻,可能即使一家私人企業的負責人亦不會去做。

過去兩年,香港市民可以看到地產商在旗下新商場跑樓梯阻截馬草泥,但從沒有人會看到香港警察進入該商場。讓凱撒的歸凱撒,中國文明是一個虛偽的文明,香港更甚。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讓我們的大學辦教育,讓私人企業去做魔鬼的勾當,不管是賺錢還是討好權貴。不管香港大學有多大的原罪,別要拖大學墮入這淌渾水,可以麼?

(24)2011年08月25日 《明報》 「尋回屬於我們的百年學府」(李成康)(明報編者按:作者李成康,就是那位被警察當著鏡頭前推倒並禁錮於後樓梯的港大學生,他親自撰文,講述事件的感受,以及對校方的六大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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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平反六四」T恤港大學生李成康(左一,即本文作者),於港大梁銶琚樓LG2 旁的後樓梯步出,約3秒後被逾10警員強行推回梯間,並關閉梯門。
 「八一八事件」的發生,揭開了百年學府香港大學的光輝掩幕。當日校方的處理手法和善後工作令筆者感覺到,這所大學啟航百載,此際卻彷彿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無論是校長、師生或師友,都要思考,這所人才輩出的百年學府要往何方去?我們要守護和尋回哪些大學的價值? 學生還是權貴重要? 一場百周年慶典,照常理來說,學生該是主要參與者。偏偏,8月18日在陸佑堂裏舉行的那一場,達官貴人是主角,在校方的精心安排下,僅有少數學生能夠出席,他們被安排當「幫手」的花瓶角色。校方不但只篩選學生出席,有部分學生更是在16日收到一封來自學校,稱當天校園將有一部分禁止學生進入的電郵後,才知悉校方舉辦了這慶典和嘉賓是李克強。權貴成了學校慶典的主角,而學生淪為非必要的花瓶,邀請學生和校友的方法既不公開,亦令人質疑校方究竟有多重視學生?難道學生在校方的眼中只是大學中可有可無的點綴角色? 大學是一個屬於知識分子的地方,師生在裏面獨立自主地追求真理。「八一八事件」後,有人認為邀請得領導人來港大,並得到了領導人的肯定是值得高興的事,包括校長在內。這種說法令人感到悲哀,知識分子受人敬佩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有堅持真理、不趨炎附勢的風骨,他們敢於批判社會,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教育工作者的付出和貢獻大眾有目共睹,何須掌權者來肯定一所學校的價值。如今,他們居然樂意讓權貴來肯定大學價值。校長有責任解釋他對大學價值的看法,並基於何種原因作出一個被指違背大學價值的邀請。 權力凌駕表達自由和學術傳統 筆者相信,沒有學生曾經想過,在學校內穿著印有「平反六四」的T恤,會遭到警察使用過分的武力對待,甚至因此失去人身自由。警方在校園內阻止示威活動為校園的言論和表達自由敲響了警號,原來在校園中的自由,會為了維護領導人「尊嚴」而施以限制。校方有責任捍衛大學內的自由不被侵犯,如今,卻縱容警權侵犯校園內表達權利。事後,警方與校方互相推諉,表示對方才是保安安排的主事人。校長雖就未能預防學生被警武力推跌致歉,但未有就守護校園自由不力,容許大批警方在校園內限制自由作出清楚交代及道歉,令人遺憾和失望。 除了自由被剝奪外,令人憤怒的還有校方牽頭破壞學術傳統。雖然無法進入典禮會場,但從一幅網上流傳的相片中,可以看到副總理李克強坐在校監席上,本來受法律賦予校監身分的曾蔭權讓坐一旁。筆者無從知道是港府抑或校方安排李克強坐在正中的校監席上,但此舉的原由清楚不過,李克強比曾蔭權更位高權重。校方容許此事發生,已是帶頭破壞學術傳統和慣例,縱容權力凌駕學術規範,師生校友們能不憤怒和擔憂嗎?今天,可以因為領導出巡而奉上校監席,放棄學術傳統;他朝,又會不會為了領導的「龍顏」,干預學術自主和校園自由? 肩負遠大的歷史使命 承繼前人未圓的夢 1923年,港大校友孫中山先生曾在陸佑堂裏演講,表達他對港大學生的期許,深願學生以香港為模範,將來返國,建設一良好之政府,「吾人之責任方完,吾人之希望方達」。港大創校之時,辦學理念就有「為中國而立」一說。港大百年歷史,肩負遠大的歷史使命和貢獻國家的責任,也因為位於香港這片自由之地,使到師生多年來能免於承受國內的政治災難,譬如說,反右、文革和八九民運後政府對大學的箝制,在自由的氛圍中,學術發展和承傳倖免於難,沒有被中斷,亦因如此,師生不能放棄守護這自由的百年學府。今年,革命百載,孫中山的理想依然沒有達成,民主中國遙不可及,港大應該堅持維護校園內的自由,把握它的獨特優勢,為國家培養人才,從而建立民主和公義的中國。 得知有幸入讀港大後,筆者特意走到寫有「冷血屠城烈士英魂不朽,誓殲豺狼民主星火不滅」的太古橋上,看到這20個大字時內心激蕩,身體戰抖,一方面對中國政府處理六四事件的手法感到悲憤,另一方面對前輩們付出汗與淚,爭取六四標語和國殤之柱保留在校園內感到驕傲和欽佩。它們標誌著港大學生對平反六四的追求、堅持和承傳,更代表著他們對中國的願景。六四不是「歷史包袱」和「情意結」,它是中國近20年代政治改革的轉捩點,自六四以來,中國政府打壓異見、箝制媒體的情愈見猖獗,法治不彰、上訪國民無從申訴、維權人士身陷囹圄等不公義實況,現屆中央政府領導責無旁貸。港大學生年年呼喊平反六四,同時是表現出他們願意承繼前人未圓的夢——反對貪污腐敗政府、建立民主自由中國。 尋回學校價值 大學從不單單是生產技術人員的職業訓練所,更是教育人如何活得有尊嚴的地方。在大學裏學習的,除了是專業知識和謀生技巧外,更是要學懂堅持做一個有尊嚴的人,能夠獨立自主地思考,明辨是非,敢於批判社會和政權,拒絕放棄個人意志、淪落為別人的工具。可悲的是,就連大學校長也要為了得到捐助天天向權貴們卑躬屈膝,大學的尊嚴何在? 「八一八事件」後,師生、校友對校方有無數的疑惑,校長有責任公開地向他們作出交代,疑問例如: 一、校方如何看待學生在大學中的地位? 二、李克強訪校是出於誰的意思,是否來自中央或香港政府命令? 三、校方有否向警方交出校園管理權? 四、校方將如何確保侵犯自由情況不再在校園內發生? 五、校方會否就警力濫權公開譴責警方,並採取法律行動? 六、校方會否就縱容權力凌駕學術規範問責?等等。 校方確實還有不少問題需要向大家作出交代。筆者希望校長能夠承擔起捍衛大學價值的責任,不要再迴避各方面的質疑,正視「八一八事件」中顯現的問題,反思這座百年學府該往哪裏去。關心學校未來的校友和學生們,亦要為著我們認為重要的大學價值繼續發聲和行動,尋回百年學府失去了的自由、價值和尊嚴。
 
(25)2011年08月25日 《明報》 「若當局政治掛帥 學生贏官司也難保人權」(社評)副總理李克強訪港期間,警方強力打壓示威活動的做法,引起極大反彈,在港大梁銶琚樓後樓梯被警員「禁錮」約1小時的3名學生,他們所屬的3所大學,都表明會向3人提供協助。若警方違法辦事,市民當然可以循法律途徑尋求公義;不過,若警方打壓市民示威,乃當局的政治決定,市民尋求法律保護,即使勝訴,也只是解決了特定個案,但是只要政府不改變政治決定,依然千方百計打壓示威,則港人的權利和香港的核心價值,就岌岌可危。從過往一宗案例和特首曾蔭權、政務司長唐英年的表態,看今次事件,使人驚覺市民的基本權利正處於危急關頭。

 須尊重示威權利 體諒一些合理的阻礙

 先說一宗案例。2002年3月,16名法輪功學員在中聯辦門外靜坐示威,被警員抬走,其後被法庭裁定阻街、阻差辦公及襲警罪名成立。上訴庭後來撤銷阻街罪名,另兩項控罪維持原判,其中5名學員向終審法庭上訴,2005年5月,終院5名法官一致裁定5人上訴得直。尋求法律捍衛示威權利的法輪功學員,最終取得全面勝利。

 當時,終院的判辭認為香港每個人都享有和平示威的自由,這是《基本法》第27條所保障的一項憲法權利。它跟言論自由有很密切關係。這些自由,包括表達一些可能令某些人不悅又或抨擊當權人士的意見的自由。這些自由,構成香港社會制度的核心,因此法庭對這些自由的涵義,應該給予寬鬆的詮釋。

 這宗案件,終院的判辭確立了基本法賦予市民和平示威的權利,又指出法例要求公眾人士使用公共地方時,要合理地互讓互諒,警方在面對遊行示威的市民時,必須尊重示威者的憲法權利,體諒一些合理的阻礙。由這個精神,終院就警方處理示威者是否阻街,確立了兩個原則,就是警員若有「合理懷疑」、而示威者「無理攔路」,才可以干預市民示威,包括行使拘捕權。

 這宗案例與今次警方打壓示威者,不盡相同,但是若論具體情節,今次警方打壓示威的決心和力度,較諸對付法輪功學員,尤有過之。例如,學員在中聯辦外示威,可以近距離對示威對象表達不滿;今次李克強訪港,警方對付示威常客,花招之多,乃過去所無,例如警員截停示威常客的七人車,以檢查車上是否有危險品為由,奪去車匙開走;至於其他示威者,連阻街的機會也沒有,示威者距離李克強出席活動地點最少百米之遙,已被警員截停;麗港城示威居民被不發一言的「黑衣人」抬走,甚或警員推倒示威學生,「禁錮」在後樓梯。

 警方這些做法,從憲法層面,不但違反了基本法第27條的規定,也未符合終院有約束力判例和個別法例要求,例如,警員在後樓梯「禁錮」3名學生,據港大法律學院院長陳文敏認為,從表面證據看來,警方把手無寸鐵的學生推入後樓梯,並禁止學生離開,已經構成非法禁錮。打官司在裁決前難言輸贏,不過,從事件性質之嚴重,在現行體制下,被「禁錮」學生以法律為救贖的最後手段,尋求公義,完全有必要。然而,日後即使學生打贏官司,伸張了公義,在這個特定個案,警方被裁定侵犯學生的人身自由,但是會否出現警方不再不合法和不合理地打壓示威的情況,以法輪功學員的案例,誰也說不準。

 人權到了危急關頭 曾蔭權唐英年須交代

 因為6年前的案例,若政府、警方真正尊重和面對終院的裁決,對打壓示威活動會有所收斂,但是警方今次打壓市民示威的力度,乃回歸以來首見,其無視基本法規定、罔顧終院的裁決,證明法律只能在個別案件制衡當權者,只要當權者政治先行、政治掛帥,則所謂法律、法治,往往只會成為當權者「依法辦事」的藉口。所以,法律不可能徹底解決政治問題,政府有責任公開向市民交代,究竟怎樣看待基本法所賦予市民的基本權利。

 今次打壓示威者之後,警務處長曾偉雄曾經大談什麼「核心保安區」,市民事前並未與聞;大律師公會指警方未就「保安區」刊憲,認為設禁區乃屬非法。若警方違法設保安區,並藉此打壓示威活動,較諸當年法辦法輪功學員,手法上更見無所顧忌,大有「我就是法律」的況味。另外,唐英年的「完全垃圾論」,曾蔭權評價警方對李克強訪港的保安部署「專業而適當」,堪稱為「一個典範」。特區第一和第二把手的表態,說明什麼?他們箇中有何盤算,市民不知道,但是從他們的表態,印證警方打壓示威活動的滴水不漏,就是政府要示威者一籌莫展,而警方做到了,所以得到嘉許。本港若出現由行政長官、政務司長領軍對付示威者、違反基本法的規定、剝奪市民的基本權利的情,可不可怕?

 從曾蔭權和唐英年的心態,顯示市民的基本權利已經到了危急關頭,我們認為,他們兩人要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事涉重大原則問題,關乎港人珍之重之的核心價值,絕對不能含混過關。

(26)2011年08月25日 《Next Magazine》 「中聯辦夜踩唐英年官邸 國安指揮警隊」

國家副總理李克強上週旋風訪港三天,以為再一次表演中央送大禮,宣布挺港措施會激起市道,卻意外捲起一場波及香港市民自由的政治風暴。三天行程儼如三天戒嚴,不論屋 邨抑或大學,市民、記者抑或大學生,都被搜查、拘禁、趕絕。

警隊如斯緊張,原來是要逢迎中央旨意。本刊發現,李克強訪港前夕,中聯辦和外交部與政務司司長唐英年、保安局局長李少光私人會面,面授機宜如何「保李」;國安部更透過中聯辦,直接向李少光及警隊一哥曾偉雄落令,要做足超級戒備,表面是怕恐怖分子突襲,實則最怕未來總理被示威者嚇着丟臉,為了遵旨,寧願「警察變公安」,剝奪市民自由,也在所不惜。

李克強於八月十六日訪港三天,但早在一至兩星期,中央已派國安部要員來港,與中聯辦密謀安保大計,務求上演一場令領導人好好睇睇的親民騷。本刊發現,就在李克強來港前五日,政務司司長唐英年與保安局局長李少光,已被中聯辦召見密會。

八月十一日晚上六時四十分,唐英年匆匆離開政府總部返回官邸,原來是為要迎接中央官員拜訪。約七時零五分,率先抵山頂白加道唐家官邸的,正是乘 AM5車牌坐駕的保安局局長李少光。隨後兩三分鐘,五部中聯辦及一部外交部車輛,直駛入政務司司長官邸。十時許,聚會結束,李少光坐駕先行開路離開,兩分鐘後,中聯辦及外交部的車隊亦陸續離去。

政務司辦公室回應今次密會事件,只是「司長不時在官邸舉辦社交活動,聯繫社會各界。」不過,據知情人士透露,外交部是次接載中央官員拜訪,除了私會一下這位熱門特首人選,還包括熱門政務司司長人選李少光,但整晚的戲肉,就落在李克強訪港行程之上。整整三小時的飯聚,面授機宜如何貼身保護這位未來總理。

批文訓示一級戒備

夜會中聯辦當日早上,唐英年(右二)、李少光(右四)及曾偉雄(右一)一同出席少年警訊夏令營活動。

其實,在該次密會期間,國安部門早已透過中聯辦轉達一道批文,給問責高官以至警隊高層,包括李少光及警隊一哥曾偉雄。本刊看過該份批文,內容指根據國安部情報顯示,東突、藏獨等國際恐怖組織勢力,「計劃實施危及李在港活動安全的各種暴力恐怖行動」;而「法輪功、港澳反對勢力、維權團體,將企圖影響活動安全。」

一名接近中方消息人士透露:「中央要求特區政府全力保護李克強,一切安保均以杜絕可能引發地區不穩定及損害領導人尊嚴為先。今次李克強到來有兩個目的,一個係鞏固自己在十八大可以坐穩總理之位,所以佢要喺香港展現國際領袖風采,另一方面係佢身邊嘅人會落 嚟認識一下未來特區管治班子的人,除了三個特首候選人,仲有未來政務司司長人選,李少光係其中一個,而曾偉雄的表現如何,亦會直接影響佢第日有無機會成為保安局局長。」

為搏表現,即使外界批評警方今次保安安排違反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唐英年立即反撲指言論「完全是垃圾」( completely rubbish)。曾偉雄亦再三強調,保護政要沒有政治考慮。

除了會見高官,由於李克強出席港大百周年慶典,中聯辦亦聯同警方與港大行政部門開會。港大消息人士透露:「警方要求我 哋要一級保護元首,我 哋邊有咁多人,唯有由平日一更十幾個保安,增加到七十個,佢 哋都話唔得。於是校方就叫警方負責埋安保工作。佢 哋好緊張,仲成班人事先一齊由港大行落去中聯辦 嗰條路,計劃埋路線。」

港大精神已死

結果百周年典禮當天最令國際側目的,卻是手無寸鐵在叫口號的港大政治與公共行政學系三年級學生李成康,見副總理不成,更在眾目睽睽下被警方推入後樓梯禁錮近句鐘,事後在鏡頭前哭成淚人,控訴港大精神已死。

「校方早兩日先鬼祟通知大家,話李克強會 嚟,咁我咪約兩名同學一齊去,我 哋知道保安到時唔會俾人去陸佑堂附近,所以決定先去遠 啲 嘅太古橋,無諗過隔咁遠都俾警方打壓。」

李成康一行三人穿着平反六四 tee,就在太古橋附近的停車場後樓梯出口被四名警員攔住。「呢條唔係秘道,好多晨運客都係咁行。」當時大批警察還在太古橋上跟示威者對峙,沒料過有三個人在一條不防備的後樓梯門口殺出來,嚇得十多名警察立刻封住出口,並將他們團團圍住。其後又有警員從後樓梯出來將三人拉跌,並將他們「禁錮」在後樓梯兩道防煙門之間。另一位學聯成員黃佳鑫拿出當時拍下的片段,指出有七名警員將他包圍在這個狹小通道,他們多次問過「我 哋可以去邊」,但警方沒有理會,一直原地看守他們,直至太古橋的示威者離開,李成康三人才由校園保安陪同下,沿路回去。

徐立之卸膊

禁錮示威學生、禁止學生在校園隨意走動,警方在港大的手法掀起軒然大波,港大校長徐立之最初態度閃縮,及後見民情洶湧,又反過來指罵警方做法太過分,令警隊內部非常憤怒。「明明係佢 哋叫警方負責保安工作,我 哋先至會入去做,點會自把自為,李克強出席典禮的陸佑堂,下面有一個教職員聯誼會,都係校方叫人借俾我 哋做 command centre,指揮整個行動,個聯誼會裡面好大,可以坐五十個手足隨時候命,呢 啲港大點可以話唔知呀!」

領導人一走,曾偉雄立即放大假,由副處長李家超出來頂公眾輿論。李家超週一以署理警務處處長身份出席離島區議會時,被議員圍插做法太公安化,但李依然力撐引用《香港法例》警方有責任保護訪港要人的人身安全,又形容李克強訪港,保安措施與過往政要訪港分別不大,態度依然強硬,特首曾蔭權週二亦重申警隊做法專業適當,但會由唐英年跟傳媒加強溝通。

有廿二年社會運動經驗的曾健成(阿牛)立即反駁李家超合埋眼講大話:「九八年江澤民訪港,佢 喺赤 鱲角機場走,我同佢得十呎咁近距離咋,克林頓九七年 嚟禮賓府,我都可以見到佢,莫講話英國戴卓爾夫人九七年來港時,我同佢 喺區議會都隨便握手添啦!即使見唔到人,胡錦濤九九年七月一日出席回歸紀念柱揭幕時,我見唔到佢個人,但俾我用大聲公嗌口號,把聲至少都俾佢聽到 吖,但今次呢,三個示威區都係 喺兩幢大廈之後,我連佢 喺唔 喺度都唔知呀!」

(27)2011年08月25日 《明報》 「門常開,除了後樓梯那道門」(蔡子強)

我相信,很多香港人,包括我自己,從來沒有像在過去一個禮拜般,對香港警權的乖張,如此深深厭惡過。 警權從沒有如此被厭惡 上個禮拜,副總理李克強訪港,豈料所到之處,卻恍如戒嚴,警察鐵蹄處處,特區政府惶恐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發生了近年最嚴重踐踏公民自由和知情權的一幕又一幕: ‧李克強到麗港城家訪期間,一名穿「平反六四」T恤的住客,在自己家園出入時,被人強行抬走; ‧社民連梁國雄的宣傳車被警方以「檢查車上是否有危險品」為由,被扣押並駛往鰂魚涌驗車中心檢驗; ‧李克強到港大出席百周年校慶時,請願的學生被封殺於只能站在離會場百米以外的地方,更有學生在自己的校園內,遭外來的警員推倒及禁錮於後樓梯近1小時; ‧李克強出席20場活動,開放供記者採訪的不足一半,反而由政府新聞處越俎代庖,提供官方片段,企圖以「官媒」取代傳媒,更發生過把敏感字句(如李克強責成曾蔭權有所作為)刪掉的事件; ‧就是在公開採訪的場合,也諸般刁難記者,例如採訪區離會場極遠、採訪記者被肆意搜查隨身物品包括銀包和卡片、拍攝時遭阻擋鏡頭,甚至指記者若然不合作便會直接找來大貨車阻礙拍攝視線、歡迎晚宴時報名採訪的記者被安排在場外另一房間觀看直播等等。 短短3天,由記者、到學生、再到中產住客,全都有機會體驗到何謂白色恐怖。 ‧為何我連穿著自己喜歡的T恤在自己家園私人地方走動都要被人拉? ‧為何我在自己校園私人地方出入都要被無理禁錮?(而且是禁錮了整整1小時﹗) ‧如果我在自己家裏窗口掛出「平反六四」的橫額,會不會被警察強行破門入內拆走? ‧為何如今可以用「官媒」取代傳媒? ‧為何所謂「核心保安區」,可以100米、200米這樣擴展下去? 比起8年前總理溫家寶訪港,今次的保安要嚴苛,甚至兇狠得多(起碼當年港大同學便可以近距離接觸溫家寶),難道這位副總理比起總理的架子還要大,又還是曾蔭權要表現自己比起董建華如何「強政勵治」? 當李克強遇上拜登 上星期,美國副總統拜登訪華,中國副總理李克強訪港,這同時上演的兩幕,卻構成了強烈的對比。 拜登走到北京一家小店吃平民餐,讓我最感慨的,並不是他只吃了79元,給了21元小費,而是有關方面在作完安檢之後,並沒有趕人走,拜登逗留半小時,與普通食客一起用餐,還跟店裏其他客人打招呼,氣氛融洽。拜登結帳之後,還對店主表示歉意,稱給店方帶來不便。 雖然我們不能過分美化,食店之外,街上仍然有不少人站崗,保安嚴密,交通作了管制,但比起李克強在港所到之處,恍如戒嚴,警察鐵蹄處處,竟讓人覺得這已算較為文明了﹗ 葉公好龍的故事 上周二,當李克強下機後,他對著鏡頭說:「希望盡可能地多走走、多看看、多聽聽,加深對香港的了解。」 上周四,在新政府總部落成典禮中,曾蔭權又致辭說:「新政府總部的設計也貫徹『門常開』的理念,這正好表明我們每分每刻都要以民為本,開明開放,從善如流。」 「多走走、多看看、多聽聽」?「門常開」?只要想起這幾天,恍如戒嚴的光景,以及國家機器在人民面前掘出的深深鴻溝,這兩段說話只會讓人感到莫名的偽善和惡心。

 這讓人想起「葉公好龍」的故事。話說春秋時有楚國人葉公,愛龍成癖,不單家裏的牆,就是樑、柱、門、窗上,都雕滿一條又一條的龍。就是這樣,葉公愛龍的美名,遂傳遍天下。天上的真龍,聽說凡間有對自己如此喜愛的這樣一位葉公,也大受感動,決定下凡向他表達謝意。或許人們會想,葉公看見真龍時,應該有多高興,但實際是,當葉公看見真龍時,卻嚇得魂飛魄散,慌忙逃跑。

 從此人們終於明白到,葉公喜愛的,其實並不是真龍,而只不過是它的替身,亦即是所謂「似龍而非龍」的東西而已。那麼,曾蔭權、李克強這些高官又如何呢?我想,他們喜愛的,就是那些「似民意而非民意」的東西。那又是什麼呢?我想,無非是「聽得入耳、聽得舒服」的「民意」,例如每次領導人要考察民情時,都被事先妥為安排,乖乖坐在家裏,「示範單位」中的民意(通常都是公務員家庭)。

 不過,曾蔭權和李克強要較葉公幸福,他們擁有曾偉雄和警隊,所以當真正的民意要來到面前時,兩人不用「走夾唔唞」,而可以把它禁錮於後樓梯裏。

(28)2011年8月25日 《信報》「金針集 : 港大應效牛劍民選校監」(紀曉風 獨眼新聞)

一切死亡都有冗長的回聲。

「八一八風波」令港大百年清譽蒙塵,幾乎死於一旦,其中一個回聲是:力爭港大校監的寶座不再由行政長官來坐!

不讓行政長官做港大校監,緣於曾蔭權在港大百周年慶典上,讓出校監大中至正的寶座給政治體制中的國家領導人,予人「學術與政治兩難全」之感。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刀兩斷劃清界線。

《香港大學條例》第12章第3段規定「校監由行政長官出任」,若要修改,必須通過立法會這一關。一般來說,這類私人法例如要修改,大多是以私人條例草案的方式去改,原則上過半票數贊成即可。可惜,現行機制卻又要分組點票,以至真正的民意很難得到彰顯。話雖如此,《港大條例》其實剛剛才在立法會修改過,由港大副校監兼立法會議員李國寶提出,主要是修改教授的職銜跟隨北美制,以及將部分權力搬去校務委員會。由此可見,修改未必沒可能。

總之,他山之石,還是值得參詳的。以彭定康做校監的牛津大學為例,所有牛津碩士或以上級別的學生都有資格投票選校監,而只須兩名合資格牛津選民提名,即可成為候選校監,算是體現到校政民主化。

相比之下,劍橋的選民資格更「寬鬆」,只需學士以上即可。最妙品的是,傳統上,劍橋學士畢業7年後,即可申請將學士學位「升呢」為碩士學位。換言之,幾乎大部分劍橋舊生都可以投票選校監。至於提名門檻,則為50名合資格選民,高過牛津25倍,但其實,要得到50個提名,根本毫無難度。

校政民主化實為國際大勢所趨,若徐立之能夠帶領港大徐徐走上這條立人之路,港大人這陣子所受到的冤屈,都會變得十分值得。

(29)2011年8月25日 《信報》「核心保安區」被指無法律基礎

大律師公會昨天就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訪港期間港府的保安措施發表措詞強硬聲明,質問警方這三天阻撓市民和大學生示威和限制傳媒採訪的法律理據,又指看不見警務處處長曾偉雄所說的「核心保安區」有任何法律基礎,要求保安局和警隊向公眾解釋。

大律師公會發聲明炮轟

該會發出的五頁聲明引述三宗本地法庭案例,包括2005年梁國雄挑戰《公安條例》的案件,指出終審法院的判詞確立了特區政府有責任協助公眾和平示威和集會進行,而在警方有需要限制言論、集會和示威自由的情況下,有關的限制措施必須與其目的合乎比例。

第二宗案例是終院於同年判決,裁定2002年16名在中聯辦門外靜坐的法輪功學員無罪,公會引述當時判詞指,香港市民有憲制權利示威,包括表達對掌權人士的批評。第三宗案例是2004年,法院裁定在廉政公署搜查報館的個案中,確立新聞自由受憲法保障。

曾偉雄解釋警方抬走麗港城一名身穿印有平反六四字樣T恤的居民時,指因為他進入「核心保安區」,但公會稱:「看不到指定『核心保安區』的法律基礎。該等用詞並無出現於本港任何法例中。」聲明更明確批評:「為了讓政要避免因當眾受到不同意見人士挑戰而尷尬,所以限制表達自由,是一個明顯不足的理據。」

保安局發言人回應稱知悉公會的聲明。警方發言人重申,警方有責任確保訪港政要安全。投訴警察課至今收到七宗有關李克強訪港期間的保安投訴。曾偉雄下周一會出席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解畫。

對於公會直斥「核心保安區」毫無法律基礎,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主席涂謹申認為,麗港城及港大屬私人地方,除非警方要「拉大賊」,才有權力封鎖現場。

警務督察協會主席曾昭科相信,大律師公會的出發點與警方不同,公會將是次警方的行動理解為處理公眾集會,故引用《公安條例》,但今次警方的行動是屬於保護政要多於示威集會,故與《公安條例》無關,根據《警隊條例》第七條,只要無違反其他法例,警務處處長有權授權不低於警署警長級的人員,行使處長藉任何成文法則而有權行使的任何權力;根據行動守則,可以指明哪些地方屬「核心保安區」,在私人地方,必須獲業權人同意,但他相信在李克強訪港如此大的行動,不會無有關方面同意。

(30)2011年8月25日 《信報》 「徐立之轉趨強硬 函李少光促解釋」

上周形容警方保安安排是基於「安全理由」的港大校長徐立之,過去一周成為眾矢之的,校方開始做「撲火」工作,包括派代表向遭拘禁的學生李成康了解事件。

徐立之的態度則一次比一次強硬,嘗試與警方劃清界線,他昨天開腔力挺學生的示威行動,又對當天的警力以及對待學生的手法深表詫異,將去信保安局局長李少光表明不希望有同類事件發生,希望警方解釋。

港大中人表示,對外界批評港大將校園交給警方感到有少許委屈,當時參與慶典的都身處陸佑堂,不清楚外面情況,至事後他們看見學生遭警方推倒的報道、聽到教職員形容警方封路情況,才了解到警力規範是他們意料之外。校方決定跟進保安安排,日後如有同類活動,校方在表達自由上,會向執法人員講得更清楚及企硬立場。

他指出,他們無能力應付保護政要的保安工作,承認因而邀請警方去做,但警力在他們意料之外,例如在陸佑堂外面,如果是一些人流車流順暢的地方,應可讓學生自由出入及表達意見,亦無想過警方會推倒學生。

主動慰問李成康

徐立之昨天在港大開學禮上致辭時力挺學生示威行動,形容「港大的校園充滿爭議。抗議、討論和辯論是港大校園生活的一部分。我們引以為榮的是,我們的同學和世界各地的學生一樣,有很多意見要發表……我們還必須保持警惕,維護大學的自主,以及校園內外自由表達意見的權利。」

徐立之回應傳媒提問時,關注有學生被推倒事件,正與警方聯絡,希望他們解釋。「我在報紙、其他場合也發表了聲明,對於警方手法及學校這樣多警察出現,我也是深表詫異的」。

他續稱:「大家也知道大學的自主,同學可以在大學自由發表意見,這些都是不可剝奪的!這是不能夠接受的」。

對於安排李克強坐「校監椅」,徐立之解釋:「這是首次有國家領導人來參與一個這樣重要的儀式,同事的準備及知識是有限的。」他在典禮完結後,上前向李成康慰問。據李成康透露,港大學生事務長周偉立前天亦有向他了解事件。

徐立之由撐警察變批評警察:
8月18日(百周年慶典當天):「今次安排是為安全理由,希望保障同學安全。」
8月19日:「對校園範圍示威引發不愉快事件深表遺憾。大學會繼續鼓勵及捍衛學術、思想、言論自由。」
8月20日:「警方當時處理學生示威的力度和手法,導致不必要的肢體衝撞,令學生被推倒地上,不能接受。」
8月23日:「身為港大校長對未能防範此事發生,表示歉意……港大永遠是言論自由的堡壘。」
8月24日:「對於警方手法及學校有如此多警察出現,深表詫異,希望警方就此事解釋。」

(31)2011年8月25日 《信報》「港大上了重要一課」(魯姜)

「八一八」事件會否成為港大百年校慶最矚目的歷史「污點」,還得看徐立之校長如何拆彈。

粗略看師生校友的聯署廣告,名字密麻麻至幾乎看不到,絕大部分都是九十後,發言人也屬「後生可畏」;如果「大仙」、「老鬼」加入他們的陣營,這股力量將無堅不摧。幸好要求徐校長問責辭職的聲音絕無僅有,可見他平日的人緣。

校長回應 必行之着

2011年8月18日絕非如校友師生廣告中所言是「香港大學創校以來最黑暗的一日」。但港大的愛護者的憂慮和「愛之深、責之切」的立場,都是不爭事實。

徐立之同日以個人名義刊登公開信回應,亦是危機管理的必行之着,否則任由校友的譴責流傳,輿論形勢更會一面倒,加入責難校方的師友舊生和批評者只會更多。

首先,公開信澄清了邀請李克強率領教育、科技等部門主要負責人來訪,是出於港大的邀請。

港大此舉是要「為內地高等教育與國際接軌作出貢獻」,這大概是把前港督衛奕信也一併請來出席典禮的原因。不過,為什麼要把李克強與百周年慶典勉強拉上關係?為什麼只把衛奕信聊備一格?徐校長的公開信卻完全沒有交代。至於李克強與港大如何利用這個來訪協助內地高等教育與國際接軌,公眾更是茫無頭緒。

試想,如果港大能安排李克強與昂山素姬對話,又或是兩者能在同一周內在港大出現,港人以至全世界對徐校長和港大的印象將會是何等的深和好,只可惜不會有人敢這樣想,李氏造訪的目的也不真正如此,他攜來的只是港大學生和香港人的一些「見面禮」。

港大以「沒有籌辦同類活動的經驗,加上過程緊迫」為理由,解釋「活動的安排有欠完備」。前者肯定不是理由,因為任何事總有第一次,加上港大師生校友人才輩出,如果不是因為保密和諸多限制,所有細節均應給予考慮和處理得一清二楚。

社會人士所擔心的是,大學舉辦任何活動時,已受私欲或其他考慮所蒙蔽,忘記大學校園獨有而超然的各種自由和尊重。

因此,徐校長公開信的承諾:「大學師生是校園主人,港大永遠是言論自由堡壘」,的確能直指問題的核心,亦足以令人可以稍稍放心,而不再糾纏於什麼「經驗不足、人手有限」、「逢中必反、警權過大」、「做者無心,看者有意」的自我開解和互相猜忌的爭拗。

會議記錄 應予公開

如按李少光、范徐麗泰和李家超等高官政要的邏輯,大學師生是校園的主人,即等於他們可以為所欲為,因為那裏是私人地方,所以政府和警方便不能干預或執行職務?國家和政府領導人的權力和利益若不能凌駕大學和師生,社會的法紀和管治又如何有效執行?況且大學應不忘主人身份,對重要客人又豈能如此對待?

與這類人爭辯大學和校園的價值,永遠不可能達致共識,亦不會增加了解和尊重,因為他們沒有絕對的普世價值和標準,凡事只會西瓜靠大邊,美其名因時制宜、因人而異,其實只是方便自己完成任務;由政府到港大,不斷強調保護國家領導人如何重要,因此每個細節均不容有失。正正因為如此,所以港大不可能可清楚知悉每個保安細節。

至於由人手調配、禮儀規格到應變措施,相信政府、港大、中聯辦均有詳細討論和記錄,且也由中央最後拍板,例如李克強進場程序、陪同人選、排位先後、台上賓客名單和座坐位安排……,以至李克強座椅的舒適程度,都有專人反覆檢查確定。

過程中,誰的決定權最大和採用什麼原則,翻查會議記錄即可水落石出。現場倘有任何改動,由誰人全權負責,大會亦應早有安排,港大和徐校長若要徹底抹去這個百年慶典的污點,不妨考慮把有關資料公開,令傳媒公眾對問題有更透徹的了解,亦令師生校友今後對港大更有信心。

出席嘉賓 應站出來

近年中文大學的師生校友「出位」新聞較多,幾乎令人忘記「六四國殤之柱」,以及校長下台事件都在港大發生,港大在捍衞學術和言論自由,以及校園民主開放其實一直站在最前列。這次由於涉及百年慶典,港大同人更加不容有失,任何令人覺得直接間接打壓大學最高價值的舉動均不可能出現,甚至成為歷史記憶的一部分,徐校長承認沒有籌辦同類活動的經驗,如果單是指「沒有籌辦接待國家領導人的經驗」,校內校外也不會無條件接受,因為捍衞自由開放的經驗早已有之,用於接待國家領導人或任何貴賓均應不分彼此。

李克強選擇到港大,是因為港大是香港最有歷史、最具規模和最有期盼的大學。港大之所以能夠得到這份尊重和地位,是因為她能獨立自主、尊重和捍衞學術和言論自由;沒有這個基礎,港大即使自我期許為「為香港、為中國、為世界而立」,在香港以至中國獨領風騷,也不可能得到相應的敬重,甚至只會令盲目支持她的人蒙羞。

當日有份出席港大慶典的嘉賓,或許也應該挺身而出,為港大和徐校長說幾句公平話,因為「有權利自有義務」。他們對大學有貢獻,所以獲邀出席,對於那些未能「入選」的港大師生校友,他們不妨透過公開方式,一方面可再多謝徐校長團隊的青睞,另一方面亦應感謝其他人的「禮讓」,而這正好是港大的傳統。

這次事件迄今唯一的共識是徐校長不用下台,可見反對者的理性和公平,這也是港大九十後另一值得保持和表揚的地方,希望他們不會遭人抹黑。

(32)2011年8月25日 《信報》「港大應立「八一八」碑」(洪青田【香港學協會主席、香港教育學院研究員】)

百年港大,如今從頭學習什麼是「大學」、「人」、「知識」和「政治」,反思在時代和歷史中,「港大」其實(曾經)是什麼、應是什麼、可以是什麼、只可以是什麼,進而「香港」和「中國」和「世界」是什麼;做到這些的百分之一,港大便是「在香港成就中國的世界級大學」,獨步世界和世界教育史。

上天降福港大和香港(還有中國),由新生代發揮「主人翁」精神(王光亞在場,但應看不到),發難催生,校方和社會建制內外無意中配合,正正反反多元並行互動,出乎各自的設計。

最高學府 警權蹂躪

天意如此眷顧,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這次「818」付出慘痛代價,莫失莫忘,應立碑記事,好好總結學習過程和成果,延續港大命脈和靈魂。這不單是技術性把壞事變好事,化被動為主動,而是孕育(港大匱乏的)人文和學術資源,踐行港大「為香港而立、為中國而立、為世界而立」。

今天港大和社會之所以如此拒絕港大「校園棄守,任由警權蹂躪」,是因為百多年中西之間形成的香港大環境和大氣候,跨越和統合中西千百年的各個歷史階段的「深層次矛盾與問題」,形成人文價值與力量。

不幸又幸,鴉片戰爭後,香港在一泓死水的彎角,凝聚成紅樹林棲息地,「拿來主義」選擇性移植部分英式知識、體制和文化,搭建中國幾千年沒有的資本主義初階的重商利商法治社會,讓五湖四海的矛盾自由流動、問題自由開放,矛盾與問題化為資源與動力。

港大1911成立,1912港大學生會成立;港大自治自主,港大學生會也獨立自治自主。港大是香港大環境和大氣候、知識與體制、文化與運作模式的縮影與核心,港大學生(會)對內對外自由自主實習,多元異同對立,縱橫交錯。

百年港大和百多年香港,為中國在現代世界的「長治久安」摸索出一些路向和經驗。孫中山在香港學習到這些,為中國開了頭,但沒機會實現(有機會也多數勞苦難成)。毛澤東結合中西詩人哲學權謀雄才大略,起步便走歪路,愈走愈遠,一人天縱英明,要六億神州都給他改造成舜堯,走火入魔,反文明路向走,搞出反右、大躍進和文革。

鄧小平撥亂反正,但三十年的開放改革,只學香港的一部分,把百多年來香港資本主義初階「重商利商」政策簡單、粗糙、張狂放大和擴大,正反面清晰可見,放收都難,幾近失控。往下三十年,中國不可能繼續像過去三十年的「高鐵」軌迹那樣下去,人類大概也不會讓歷史這樣發生。

中國必須改轅易轍,卻積重難返。中國正夾在「個體權利與生存、自由自主和實體性」與「集體權利與生存、自由自主和實體性」之間,上中下縱橫幾十層體制應付不了。

中國模式 追尾香港

李克強、衛奕信和徐立之三人在陸佑堂講關於港大的「套話」,在這背景下突然變得活生生的,充滿深遠的人文內涵和現實意義。如豎碑,碑文客觀上必然變成李克強、衛奕信和徐立之和陸佑堂內外師生、來賓、校友和社會人士的共同作品,大家都成為co-author。

這次問題是「中國模式」和「香港模式」的人文DNA錯駁。港大祭出兩件Heritage鎮校之寶,Coat of Arms與古董高椅。大堂backdrop中間的港大Coat of Arms紋章是英國註冊登記,我在台下看不清楚中間的皇冠還有沒有(皇仁和英皇校徽的皇冠九七年除下,有些學生用筆畫上去)。皇冠如還在,另有一番意味,卻沒人注意。注意力都集中在台前正中單一的高椅,另一講者衛奕信被放到第二排(我見他幾次伸頭挺腰要向前看),李克強坐上去變成「欽差大使君臨港大宣示主權」的格局,性質不像是學術演講。加上警察over-zeal降臨、掌控校園,粗暴對待「主人」學生,變成「中國模式」「追尾」「香港模式」。

為港大下一百年,必須緊記「八一八」,喚回記憶和情懷,不能任由歷史成灰。碑文應詳述從今次事件看「港大與香港、中國及世界」的正反多元關係:香港大學是怎樣來的、什麼性質和形態,什麼是世界級大學;香港大學和香港社會關係,中國現代化過程中的角色及其獨特貢獻,溝通中西、與世界的關係;如何踐行港大「為香港而立、為中國而立、為世界而立」的歷史承諾;什麼是「香港和中國的世界級大學」。

碑可以豎在新的百年校園當眼處,也可以放在梁銶琚樓外天橋旁(必要時搭架凌空);也可以放在陸佑堂範園,比方把中山像由荷花池奉移陸佑堂最低層大門東面(1923年幾百人拍照的地方),這塊新碑置於陸佑堂西面,與中山像對稱。

五四當年北大如有這麼一塊碑,多好!當年孫中山「回」母校,港大如有這麼一塊碑,多好!全在意料之外,天賜港大一個百年紀念最重要、最多人參與、最低成本的新項目,一如天賜中國一個香港和一個港大。

(33)2011年8月25日 《信報》「兩制邊界模糊 自由已近黃昏」(丁望)

北京權貴訪港風波(包括港大「八一八」事件),引起各方爭議。港大學生和校友的「八二三聲明」,指稱「8月18日是香港大學創校以來最黑暗的一天」;「警方的保安手法……令人髮指」。徐立之校長的道歉聲明,呼籲執法人員「在校園內履行職務,必須尊重大學的自主地位」。

這次風波令人興起憂患意識。原因在於「兩制邊界」模糊化,新聞採訪自由和校園言論自由受到壓抑,港人是否要為「免於恐懼」而吶喊?

質疑執法權 引蟻穴效應

北京權貴訪港,是要促進香港和大陸(特別是廣東)更緊密的經貿關係,也樹立親民形象,他在港大的演講便表達了親善之意。

不過,港官的相關舉措有偏失,對自由權的不當限制引起市民反感。原是親善之訪,因官方不當之舉而成了勞師動眾的「擾民」,「叫停」之聲在民間響起。這是京官和港官未有料及的民意。

基於對貴賓的禮遇和護衞,港官採取嚴密的保安措施,原不足為奇,令人驚奇的是,北京來港的公職人員有「執法」之舉,模糊了「兩制邊界」。所謂「執法」之舉,是指權貴的「內衞」人員(「在內線保衞首長」的便衣)在觀塘麗港城「擒拿」一位年輕人。

按照《基本法》,香港特區享有「高度」的自治權,包括警方的執法權,北京公職人員並無在港的執法權。在私人屋苑「擒拿」年輕人之舉引起港人爭議,就在於質疑此舉的合法性和正當性。

《明報》23日社評,還提到這件事:「約二十位民主派議員也有出席的晚宴上,每一位都有一名『黑衣人』站在背後監控。這些『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在香港沒有執法權者在私人屋苑「抓人」,或在宴會場合實際負有社會監控之責,自引起許多港人對「自由將淪亡」的恐懼。這種恐懼,是基於對法治的認知,對「兩制邊界」模糊化的危機感。

「兩制邊界」的政治功能,是在「一黨領導」體制與香港自由制度之間樹立「隔離區」,達致「河水不犯井水、井水不犯河水」的良性互動,確保香港的自治權、港人的自由權。

西漢政治家劉向(前77-前6)謂:「江河大潰從蟻穴」。北京公職人員在港「執法」導致「兩制邊界」模糊化,後果令人擔憂。港官如果在強勢者的壓力下繼續從「兩制邊界」退卻,香港可能會出現「蟻穴效應」,法治和自由的根基動搖。

留一片淨土 無強權陰影

新聞採訪自由和校園言論自由受到不當的限制,也是眾人關注之處。

警方在官方劃定的採訪區內搜查記者的手袋,連小錢包也不放過,究竟是不是「保安的需要」頗受質疑。

採訪區與權貴出入之處的距離遠,而記者從事的是合法採訪工作,不應該像維穩論者一樣,把他們假定為與「敵對勢力」有關連而實施不當的搜查。權貴的保安與新聞採訪的自由並不衝突,為何不能尊重記者的職業尊嚴、提供採訪的方便?

至於由官方提供「新聞素材」,也是變相的限制採訪。此舉是不是迎合北京宣傳系統的「唱主旋律」和「統一輿論」?也引起港人的議論。

港大學生在校園內發出「主旋律」之外的聲音,原是校園的言論自由,更何況發聲之地距離權貴出入之處甚遠,不存在什麼保安隱患,警方為何要粗暴對待,甚至把學生推倒在後樓梯變相關押一小時?當然,基層警員是奉命行事,不必深責他們。有良知的港人拷問的是:是誰下的命令?以暴力對付和平表達意見的學生,合法性和正當性在哪裏?

一個傳統的校園自由廣場,竟出現大陸城管隊「野蠻執法」的畫面,是港大的不幸,也是香港的悲哀。處處見到強勢者強化社會監控的「張力」,和諧在哪裏?

金耀基教授的《大學之理念》(牛津2000版),論及大學的自主性和獨立性(133頁),認為:「如只為政治的、或宗教的一宗一派的需要,而放棄其獨立自主,則大學不啻會成為政治或其他團體的附屬品。這當然與大學之為大學的精神是相違背的」(22頁)。政府或大學行政主管如不維護校園內的言論自由、學生的和平表達權,大學的獨立自主從何說起?

要讓港大留下「一片淨土」,可以獨立思考、表達意見、理性討論的淨土,而沒有命令政治的強權陰影。

保制度優勢 無政治恐懼

環顧全球不同政體的社會公共治理,有善治、惡治、庸治。就香港而言,善治的基礎,是維護並發揮原有的制度優勢。

早在多年前,本人把香港的制度優勢歸納為四項,並稱為英國留給香港的「四大政治遺產」:一是以司法獨立為根基的法治;二是居民充分的自由權,包括思想、新聞、言論、出版、宗教和人身的自由;三是市場經濟體制;四是包含行政中立、廉潔的英國文官體系。

「一國兩制」有無生命力,關鍵在於香港能否維持原有的制度優勢,並不斷完善制度,增進居民的福祉,提升社會的文明程度。香港當權者如果不依據基本法堅守「兩制邊界」,如果讓政治、社會往「大陸化」滑下去,制度優勢就會消失,港人豈能「免於恐懼」?套用唐詩人李商隱(813-858)的「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香港將陷於「自由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之困。

(34)2011年8月26日 《明報》「李克強效應未獲聚焦 政府拒認錯有以致之」(社評)

副總理李克強訪港,對他個人和對本港,本屬好事一樁,可惜由於警方的保安措施錯失,使市民驚覺警權氾濫,基本權利被剝奪而強烈反彈,連日來成為社會討論和關注焦點,淹沒了李克強訪港的成果和意義。從輿論、輿情所見,社會上較廣泛認為警方的措置,踰乎保護李克強所需要,但是政府力撐警隊,理據牽強,客觀上使事態火上加油。我們認為解鈴還須繫鈴人,政府要坦誠向市民交代,承認錯誤、承擔責任、承諾捍衛香港的核心價值,才是平復民情的做法,使社會擺脫內耗空轉,聚焦李克強帶來的與內地互惠政策,推動經濟向前發展。

 警方侵權 政府不認錯 市民維權 社會陷空轉

 李克強是中國政壇明日之星,如無意外應會接替溫家寶出任總理,所以,李克強的一些外訪活動,例如今年初他訪問西班牙、德國、英國,被認為是接任總理的暖身之旅,今次訪問香港,相信也是要達至同樣目的。事實上,李克強帶來確立香港人民幣業務離岸中心、鞏固香港金融中心的政策,備受國際傳媒關注;他透過香港這個平台,宣示內地和香港的互惠動向,使他在國際的能見度大增,矚目程度與歐洲3國之行比較,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李克強此行對他淡入總理的角色,有積極作用。

 另外,李克強在港宣布的一系列政策措施,特別是增加香港的人民幣業務,包括人民幣回流內地的機制,使本港在人民幣債市、股市、匯市和投資4個領域,全部齊備,成為人民幣業務離岸中心的角色和地位,進一步確立;此外,李克強還闡述了國家發展新歷程中,需要香港發揮三方面作用。這些議題應該在港引起足夠重視,深入探討,理出方向,提出具體建議方案,以達至本港協助國家經濟發展,同時促進本港發展的雙贏效果。

 只是,從李克強結束對港訪問那一刻開始,警方為保護李克強安全的措施,即時成為市民和輿論的關注焦點,連日來,李克強此行之重要性和意義,就淹沒在批評警方處置失當的討論和爭議聲中,事態突顯本港近年的內耗、空轉,使人無奈。李克強訪港未能達至最大效果,首先是警方保安措施失當,惹來極大民憤;而政府高度肯定警方的做法,被解讀為政府容忍警方,甚或帶頭打壓示威、剝奪市民的基本權利,不少人因而更感憤怒。

 隨著事態發展,警方對李克強採取的保安措施超過實際需要,已經成為社會上較普遍共識,特別是警方以保護政要之名,而市民見到的卻是打壓示威、強力對付示威者之實,大批警員在港大校園堵截示威學生,警員在後樓梯推倒學生,學生訴說被「禁錮」等,這一切,使人驚覺《基本法》規定的示威自由、言論自由,被警方嚴重踐踏;另外,李克強訪港的採訪安排,約一半活動不讓記者採訪,由官方拍宣傳片給傳媒使用;而在一些場合,記者被安排在限定的採訪位置,距離活動現場之遙遠,連李克強也看不清楚,警員檢查記者的私人物品,更是侵犯個人私隱了。

 上述情況,只屬警方安排錯失、處理不當的犖犖大者,不過,已經足以顯示警方侵犯市民基本權利、破壞香港核心價值的實質。面對批評和質疑,警方迄今並無實質、具體回應和解釋;連日來,港大校方對警方在校園的天羅地網佈防和打壓示威學生,已經一再表示不滿,對有學生被警員推倒,港大校長徐立之更表示不可接受。面對這些質疑批評,警務處長曾偉雄卻在放假,這是權力傲慢抑或另有所謀?且待下周一立法會的保安事務委員會會議揭盅。

 不過,警方基本上保持緘默的同時,對於警方的保安措施,被批評為限制言論自由,政務司長唐英年則疾詞厲色地斥責為「完全是垃圾」,而特首曾蔭權則高度肯定警方的表現,認為專業恰當,堪稱典範。市民普遍認為警方濫權,打壓示威者,剝奪市民基本權利,破壞香港核心價值,而曾蔭權和唐英年,一個讚許警方,一個斥責批評者,箇中所呈現巨大落差,市民應該怎樣理解?

 政府應該效法徐立之 坦誠交代從此事抽身

 李克強帶來有利香港發展的政策,市民不會看不到,但是市民更看到切身權利被警方剝奪和侵犯,而曾蔭權和唐英年不但未釐清打壓示威並非政府的政策,反而讚揚警方,這樣,使得許多人認識到「維權」之迫切和必要性。在這種情況下,李克強效應遭到冷落,就完全正常和可以理解。

 港大在事件中,原本備受壓力和指摘,但是港大校方、特別是校長徐立之坦誠承認錯誤、承擔責任和承諾捍衛校園和香港的核心價值之後,基本上已經取得學生、校友以至社會人士諒解,不但壓力大減,也被視為是港大提升的契機。在徐立之領導下,港大脫離困境;反觀政府,卻是死不認錯,下周一的保安事務委員會會議,乃政府是否願意了結此事的機會,若政府堅拒坦誠交代事件,只是文過飾非和指摘批評,則政府、警方與市民、社會的矛盾,只會擴大,不會消弭。本港會否回歸本務,不再圍繞此事內耗空轉,責在政府。

(35)2011年8月26日 《信報》「港大「無禮」 葬送百年祭」(鄭經翰)

港大「八一八風波」愈鬧愈大,矛頭直指港大校長徐立之和警務處長曾偉雄。風波雖然經徐立之登報道歉,以及在港大開學禮上再表歉意而稍為平息,但難保今晚在港大舉行的師生集會,會因他處理不當或失言而再起波瀾;曾偉雄仍在「放假」,變相令警隊陷於捱打,至少沒有人可拍心口寫包單,宣布這場風波已經過去。事實反而是,死灰,絕對有機會復燃。

初步盤點這事件,我發現,無論記者抑或學者,以至於時事評論員,都忽略一個最根本的問題——港大百周年典禮,正正出在「無禮」——主辦單位既無禮,部分嘉賓更無禮,不重視禮節,更毫不尊重禮節背後的禮法精神,可謂「禮崩樂壞」。開個玩笑,香港大學大可改名為「義廉恥大學」。

誠如黃毓民日前在其網台節目中所言(前日《明報》社評也有類似說法),大學類同中國傳統的國子監,任何人到了國子監大門都要下馬,以示尊重,情形就像美國總統去到教堂,也得乖乖的坐在信眾席上一樣。總之,政治勢力不該、不好,甚至不能介入教堂和黌宮。

主人賓客 同見無禮

同樣道理,李克強既是國務院副總理,更是「未來總理」,戴上「國家領導人」這頂政治帽子,擔任港大百周年典禮的主禮嘉賓,完全不成問題。問題在於主禮嘉賓就是主禮嘉賓,甚至只是主禮嘉賓,一切都會客隨主便,肯定會尊重港大校方安排,要他坐什麼位置就坐什麼位置,絕對不會作出無謂要求。如今港大安排他坐上一向只讓校監安坐的中央第一把交椅,與穿了黌宮禮袍的學者一起拍攝歷史性大合照,其後引起這麼大的批評,令其處境十分之尷尬,可謂貽笑國家領導人。無論如何,在莊嚴神聖的陸佑堂上,這把交椅是萬萬坐不得的,港大這次可謂「落錯鞋油擦錯鞋」!

另外一個問題就是,港大邀請兩位主禮嘉賓出席百周年慶典,一位是李克強,另一位是以鴨巴甸大學校監名義出席的前港督衛奕信。按照禮節,兩人應該平起平坐,斷不能「大細超」差別對待。但鏡頭所見,李克強坐在第一排正中位置,衛奕信則瑟縮於第二排最左位置,初則令人側目,繼而叫人失笑。

如果港大頭頭的頭腦稍為清醒,當會知道前港督不能與未來總理平起平坐,那就不應該邀請衛奕信做主禮嘉賓,以免「政治不正確」。但既然已經邀請了,就必須行禮如儀。結果卻是,港大校方不但顯得進退失據,而且連最基本的禮節都做到十分之不知所謂。除了不知所謂,還有莫名其妙。但見一眾人等進場時,副校監李國寶竟與校監曾蔭權並排而行,把李克強夾在中間,混然忘卻何謂「禮賓之道」。

在陸佑堂舉行的港大百周年慶典,肯定只有少數人可以適逢其會,而不少獲邀嘉賓、社會賢達和傑出校友均十分重視這個百年一遇、一生只有一次機會參與的歷史性盛事。殊不知,到達盛事現場之後,竟然沒有人負責接待他們;港大上上下下的焦點均集中在李克強一個人身上,難怪令人覺得徐立之作出「政治獻媚」,但無論如何,港大有失體統,只會進一步大失人心。

不過,話得說回頭,與此同時,獲邀出席的嘉賓,個別人等都有失斯文。其中最令人嘆為觀止的,肯定是《經濟日報》老闆馮紹波與「疑似特首候選人」范徐麗泰盛傳「爭坐」第一排座位。假如此乃「純粹爭位」,兩人雖然都是港大舊生,亦都算是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但以港大的「封建」傳統論資排輩,有排都未輪到兩人坐第一排。假如此乃港大校方的安排,那就可以說,兩人雖然都算是港大的傑出校友,但港大在此事上的安排,明顯對他倆的「傑出程度」有超乎想像的極高評價。

校長道歉 誠意可嘉

講到貽笑大方,《經濟日報》昨天刊載1972年港大畢業生、貿發局前副總裁黎黃靄玲撰寫的的一篇文章,文中引述1988年美國總統克林頓訪港,在灣仔會展中心出席貿發局活動並發表演說的親身經歷,證明保安比李克強訪問港大更嚴密,藉此呼籲大家「以包容和合作的態度對待」。

驟眼看,這篇文章好像頗有道理,但其實不值一哂。原因很簡單,貿發局與港大根本不可以等量齊觀,會展中心與陸佑堂亦不可以相提並論,如此比擬不倫,恐怕又是港大聲沉的又一小插曲。

至於港大校長徐立之在「八一八風波」中先硬後軟,以至一個星期內五次作出道歉,誠意可嘉,降溫可期。但港大教務長韋永庚竟說,港大沒有為百周年慶典成立正式委員會,亦即負責百周年慶典工作的隊伍並非正式,是以沒有會議記錄,云云。此說恐怕將留下一條後患無窮的尾巴。

殷鑑不遠,當年爆發沙士瘟疫,有關當局也是以沒有會議記錄為由企圖開脫,結果如何,為存忠厚,無謂再講,但痛定思痛的徐立之,實在下可不察也。

歸根究柢,整件事不折不扣是一個不懂禮的問題,一個不懂體統的問題,一個不懂規矩的問題。猶記得年輕時讀過《論語》的《八佾篇》(「佾」音「逸」),講孔子認為禮是「大哉問」(意義重大的問題),要學禮識禮就要「入大廟,每事問」(意謂入鄉隨俗客隨主便);《八佾篇》開門見山的第一句,正是:「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簡單講,「八佾舞」(八八六十四人的方陣舞)乃係天子之舞,季氏(魯國正卿季孫氏)只是諸侯,按禮只能跳「六佾舞」(六六三十六人的方陣舞),但卻竟然在自家庭院大跳「八佾舞」,這樣都忍心去做,還有什麼不忍心去做呢?同樣道理,「港大八一八風波」的核心問題正是:「克強居於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36)2011年8月26日 《信報》「既是護主 更是護己」(田北辰 )

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上周訪港三天,重點原本在經濟而非政治。事實上,李克強訪港期間公布中央多項挺港措施,特別是香港發展成為離岸人民幣中心,更有重大進展;基本上輿論有讚無彈,說中央送的大禮令港人喜出望外,並不為過。

「垃圾之論」 火上加油

平心而論,雖然現屆政府對本港長遠發展的規劃乏善足陳,但曾蔭權對推動金融業的努力,鍥而不捨向國家爭取政策優惠,是有目共睹的,今次取得的成績,曾蔭權功不可沒。只可惜,人們對李克強訪港的關注焦點,竟然落在警方保安是否過當,甚至提升到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是否遭到侵犯的層次,相信這是國家領導人和曾特首始料不及的;政務司司長唐英年的「垃圾論」,更為爭議火上澆油。

其實,要表達對批評者的不同意見,可有很多方法,唐英年當天用中文答記者,雖無驚喜,但勝在四平八穩,不會遭人口誅筆伐。豈料英文媒體追問同一問題時,唐英年卻說出completely rubbish(完全是垃圾)的驚人之語。

為何中英答法有異?一個可能是唐與幕僚事前進行的「沙盤推演」全用中文進行,以英語答問等同突然「爆肚」,致有此誤。唐英年過往脫稿演出每每惹來爭議,「嗰班友吊吊揈」是其代表作,足證講究臨場反應的「即興表演」是他的最大弱項。

一個成功的從政者,最重要並非有幾多強項,而是管理好自己的弱項,揚長避短。以唐英年而論,誰都知道他的強項、也是中央看中的優點正是親和力強,與人為善;唐英年明知每次「爆肚」必會出事,卻偏偏行之,殊為不智。至於是他爭強好勝,想證明自己「戲路縱橫」、多才多藝,抑或行情看漲而有所鬆懈,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矣。

不管怎麼說,「垃圾論」只是小插曲而已。問題的癥結始終是︰今次李克強訪港的保安安排過當,且在客觀上妨礙了媒體採訪工作,甚至說得嚴重點,影響了國家領導人在港人心目中的形象。

我們不妨與以往國家領導人來訪的採訪安排作一比較,以往領導人出席活動的空間如果過於狹小,可協調選派個別傳媒進行拍攝,有關片段再分發其他機構選用。反觀今次卻由政府新聞處統一發布「欽定版本」,難怪被批評「官媒代傳媒」、越俎代庖。

再看看李克強出席港大百年校慶活動,警方和港大保安如臨大敵,學生被困後樓梯的片段更成為李克強香港行的「經典鏡頭」,實在諷刺得很。結果,李克強前腳一走,數百名傳媒工作者罕有地發動遊行,千多名港大舊生和市民在報章刊登聯署廣告抗議;國家領導人訪港造成的激烈反應,堪稱前無古人。

港府對李克強的保安工作雖做到潑水不進,但卻造成雙輸局面。一方面令市民擔憂言論自由、新聞自由等核心價值受到衝擊;另一方面,近年國家領導人訪港均着力表現親民作風,港府今次「無微不至」的呵護,難免令人誤會領導人弱不禁風,好心做了壞事。

批評警方 有欠公允

有人將批評保安過嚴的矛頭直指警方,我認為這有欠公允。首先,前線執勤人員受命行事,公眾應該諒解,至於今次整體保安安排是否警隊自己可以決定,則大有商榷餘地。大律師公會前日發表聲明,質疑警方在港大和麗港城重兵布防,設置所謂「核心保安區」的法律基礎,強調「為了避免政治人物因要面對不同意見人士發表意見而感到尷尬,明顯無恰當基礎」;港大法律學院院長陳文敏甚至質疑警方的部署有違「合理」和「與目的相稱」原則,超出了《警隊條例》所賦予的權力。

聯繫到警方過往應對大型示威的做法,即使激烈如2005年世貿會議也能保持高度克制,為何今次卻一反常態,甘冒被批評「越權」的風險,甚至在敏感的大學校園進駐重兵?背後是否來自政府高層的授意,或有其他難言之隱?我認為,針對今次保安安排的爭議,政府高層也應站出來,澄清背後的決策過程和理據,而非將責任全部卸給警方的「專業評估」。

同樣在事件中承受巨大壓力的是港大校長徐立之。公道點講,正如徐教授在報章聲明中指出,「這是首次有國家領導人出席大學的重要典禮」,港大「先行先試」,犯錯在所難免。其實事件最值得大家深思的,並非徐教授個人的是非對錯,而是隨着內地與香港日益融合,過程中無可避免帶來中西文化衝突,在這個大環境下,大學校長一職愈來愈政治化,像徐教授這類專家學者,難免力不從心。

除非本港大學今後一律謝絕國家領導人來訪,否則無論怎樣如履薄冰,也難免動輒得咎。可以想像,年輕人對建制往往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就算他日領導人出席典禮時讓出「校監椅」,難道就不會有人批評校方「獻媚權貴」?

另一方面,香港年輕人受西方價值觀薰陶日久,習慣自由表達意見,與領導人視察地方時講究的「中國式和諧」南轅北轍,就算設立示威區讓學生對領導人遙遙吶喊,難道就可以滿足他們?再假設一個場景︰領導人在校園內演講,有人提問「平反六四」等敏感問題,到時又如何在不令訪客尷尬的前提下保障言論自由?

領導訪港 隔絕於民

上述種種情況的拿捏工夫,只有在學術界有一定「江湖地位」,而又具備較強政治觸覺的人方能勝任。且別說這類人才難求,徐教授「血的教訓」當前,已足夠令日後有意問鼎本地大學校長之位者卻步。

今次李克強訪港有個不為人注意的細節。話說他探老人中心後有記者訪問其中一位長者,對方大讚李和藹可親之餘,坦言其實「不知他是誰」。既然領導人肯減少「戲味」,增加「人味」,應該不會親下指令,要求港府安排「銅牆鐵壁式」的貼身保護,又不像警方可以自行決定,剩下來最有可能應當是港府「護主心切」。不過,港府接待來訪領導人經驗豐富,為何單單對今次這位「主」呵護備至,將之當作「受保護動物」?

人們不禁要問︰到底是「主」變了,還是「護主」的人變了。傳媒不滿政府新聞處統一發放片段的其中一個理據是,李克強在酒店與曾蔭權會面,就政府新聞處提供的片段看來,賓主盡歡,一團和氣;等到新華社其後的報道,大家才知道原來李克強還要求港府「切實有所作為」、「積極幫助市民特別是基層市民排憂解難,緩解生活壓力」。

近年香港社會各種深層次矛盾日益尖銳,來自北方的「訓誡」亦愈來愈直接,港澳辦主任王光亞最近針對本港房屋政策及對公務員的批評,港府再也捱不住領導人的另一番「暗示」。試想想,萬一領導人訪港期間有人發動抗議,甚至來個「攔途上訪」,屆時港府如何擔當得起?

港府今次在領導人訪港保安上嚴防死守,堅壁清野,可說既是護主,更是護己。

(37)2011年8月26日 《蘋果日報》「Central Walk:港大「變臉」裏外不是人」(單仁)

今次港大邀請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出席港大百周年慶典,結果因警方保安安排有打壓大學言論及新聞自由之嫌,引發傳媒及大學生強烈反彈。作為主辦單位的港大,見群情洶湧,由最初想置身事外,變成與輿論同一陣線批評政府及警方,不少政府中人看到港大「變臉」,除了嘆為觀止之外,更不滿港大「跳船」的行徑,而且港大今次明將副總理「擺上枱」,北上發展的如意算盤恐怕難打得響。

編座位加入政治考慮

有前港大學生會的中環人也對單仁說,警方今次處理手法過火,恐怕是「吟詩都吟唔甩」,不過作為港大人,兼曾與港大管理層交手,他打死也不信港大不知警方部署,一切全是負責保安的警員「自把自為」,因為警方要做任何封鎖校園行動,一定要校方同意,所以港大校方不可能不知情。
 
更令該校友氣憤的是,保安問題還可以推卸,那校方任由李克強坐上校監椅子,將衛奕信「擺埋一邊」,那必定是校方安排和決定,絕非一句考慮不周可以輕輕帶過,明顯是校方有人在編排座次時,加入了政治考慮,要讓副總理「坐正中間」,完全漠視大學傳統,單是這個失誤,港大就要問責,校長徐立之不能和稀泥。
有出身港大的建制中人表示,今次港大高層是裏外不是人,得罪校友固然麻煩,據知阿爺那邊,有人對港大「變臉」也十分不高興,恐怕港大日後要像其他本地大學打通北上開分校的目標更加困難。
 
(38)2011年8月26日 《蘋果日報》「港人對「港大校殤」反應激烈」(張華)
 
八一八事件對香港大學的衝擊之大,前所未見。這是港大創校百年來,除了日軍佔領香港時期,第一次喪失自主權:校園被數百警員接管,本是學校主人的師生、職員、校友憑證進入校園,打破百年開放傳統,更有示威學生被警員推倒及非法禁錮逾一小時。

從當初邀請警方接管校園,到事後第一時間反應,港大校方都表現差勁,特別是校長徐立之還說:「現在港大不再是一所香港的大學,香港大學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土上的一所國際大學」,加深港大自我矮化,向權力獻媚而喪失自主的公眾疑慮。

徐立之其後數天總算「撥亂反正」,除與學生直接對話,還在報章發表聲明,承認「活動的安排有欠完備」、「身為港大校長,對未能防範此事發生,我表示歉意。我在此保證,大學師生是校園的主人,港大永遠是言論自由的堡壘」。平心而論,雖然徐立之與中國百年校長第一人、已故北大校長蔡元培相比,有天淵之別,但在香港一眾大學校長中,有此學養、胸襟者已屬鳳毛麟角。可惜,他的錯誤決定對港大傷害之大,已難彌補。

事實上,李克強到訪麗港城時,一名穿着「平反六四」T恤街坊,甫落樓下即被四名不明身份黑衣男抬走,當 now電視台攝影記者上前拍攝,黑衣男竟像國內公安般,拒絕表露身份,還拍打攝影機鏡頭。如此非法執法,警務處長曾偉雄狡辯稱,相信「六四男」有意示威才抬走他;稍後署理警務處長李家超改口,拘捕「六四男」是因他欠交罰款的通緝犯。李署理處長不愧神探,抬走「六四男」前已知對方是通緝犯,果如此,香港還有罪案不能破嗎?

不過,對警方在麗港城公然剝奪市民示威自由、無理拘禁市民的行徑,社會輿論的反響遠低於港大八一八校殤。

過去幾年,「阿爺」對香港事務的干預越來越肆無忌憚,特區官員不僅不抗拒,甚至刻意奉迎,令香港再沒多少真正港人治港的樂土,港人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卻徒嘆奈何!港大不僅是老牌大學,國際地位崇高,且自治傳統深厚,自主性一直都非常高,是香港少數未被破壞的「港人治港」聖地。

可以說,港大是十年前的香港縮影,有言論及學術自由,更有高度自主性。但這一切在八一八校殤中,受到極大破壞,大學自主也受到威脅,港大很可能步香港的後塵。愛惜港大、珍惜言論自由、惋惜香港淪為普通中國城市的香港人,又怎能不挺身而出,阻止港大沉淪呢?今晚七點十五分,到港大開心公園,開心挺港大!

(39)2011年8月27日 《蘋果日報》「港大校園點燃對法治自由的救亡燭光」(李怡)

昨晚,在港大紀念國父的中山廣場,舉行了「抗議 818殺害自由集會」。在香港政商主流逐漸被中國專權政治所侵腐,社會上群魔亂舞,對香港百多年傳統的法治自由肆意踐踏的時候,港大藉 818這個醜惡事件,再一次由學生、校友高舉「重燃港大自由之光」的旗幟,其意義已不僅限於一所大學,而是一次對香港法治自由的救亡運動。
 
香港百多年持續的繁榮穩定,依靠的根基就是法治與自由。中國大陸近 30年的經濟發展,依靠的是專權政治之下的權貴資本主義。前者是在公平法律之下,人人機會平等的自由發展,後者是在人治之下以特權給予小部份人盤剝絕大多數人的機會。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香港前途談判浮上枱面,當時《明報》與《信報》的社評,連續發表維護香港原有價值的擲地有聲的文章。 1984年,《明報》的社評寫手查良鏞和《信報》社評寫手林行止分別把社評中與「香港前途問題」有關的文章彙集出版。其中查良鏞《香港的前途》一書的封面上,印上「自由+法治=穩定+繁榮」字樣。這是香港社會中幾乎人人認同的觀念。當然,中共希望香港保持繁榮與穩定,並顯然認為民主並非繁榮穩定所必需。(英治時不是也沒有民主嗎?)查良鏞認為必需的是法治與自由。筆者的看法是:當主權從民主的英國轉到專權的中國手上時,香港若不發展民主,那麼法治與自由是得不到保障的。
 
回歸以後,在民主不斷受到中共打壓的情勢下,專權政治對法治與自由的侵蝕也越見明顯。李克強訪港三天,則是香港法治與自由,這個繁榮與穩定的根基面臨崩解的危機大爆發。
毋須專業知識,僅從常識判斷,市民就知道,禁錮學生,拘留一名身穿六四 T恤的麗港城住客,幾乎禁絕新聞採訪,這些做法究竟真的是基於對政要的保安理由,還是為了避免政要看到他不想看到的事物和聽到令他尷尬的提問?僅憑常識,我們也自然知道,署理警務處長說,拘捕麗港城市民不是因為他穿了六四 T恤而是他不知多久前犯了微不足道的交通規例,分明是睜眼說謊言。憑過往經驗,我們記憶中也沒有任何更重要的國際政要訪港,警方會有這一次那樣如臨大敵的佈防。
 
但曾特首說警隊專業,可以作為國際上「一個典範」;唐英年說有關違反言論和新聞自由的批評「完全是垃圾」;曾偉雄提出全無法律根據的所謂「核心安保區」概念,並說市民的示威權利不能凌駕政要安全之上;范徐麗泰說李克強來港送大禮,要大家「不要將自由用得太過緊要」;梁振英說,「我相信警方的判斷能力」;保安局局長李少光前天被問及國安局被指介入特區保安工作時,他重複唐英年說法,指這些指控「完全是垃圾」。

坦白說,筆者寧可相信特區政府受到中聯辦或國安局壓力,才會有這種表現。因為這說明特區政府在壓力下的無奈。李少光的否認,等於把警方違法執法、特府禁制言論的做法攬上身,變成徹頭徹尾是向中央獻媚而犧牲市民自由的特府施政了。

筆者想起了蘇東坡與佛印的故事。蘇東坡問佛印,看他像甚麼,佛印說「像一尊佛」;佛印回問蘇東坡他像甚麼,蘇東坡有意奚落他,就說,「我看你像一陀大便。」佛印微微一笑,蘇東坡自以為佔了便宜,但回家後卻被他妹妹蘇小妹點破:「佛書上說,心中有佛,則觀看萬物皆是佛。你看到一陀大便,你心中裝了甚麼?」

當唐英年、李少光維護新聞自由、反對違法執法的言論看作是「垃圾」的時候,特府高層與建制派心中裝了甚麼?不都是一堆垃圾了嗎?

《基本法》第 27條規定了香港居民的種種自由權利,第 39條列入了兩個人權公約,並寫明:「香港居民享有的權利和自由,除依法規定外不得限制,此種限制不得與本條第一款規定(兩個人權公約)牴觸。」

依《基本法》,特府有保護市民自由的義務,而不具有作出違反人權公約規定的權力。現在面臨着一堆垃圾為了向權貴獻媚、為了向權貴資本主義傾斜而不去保護而是去壓制市民的自由和權利,全港市民應該如港大校長徐立之在開學禮所說:「必須保持警惕,維護大學自由,以及校園內外自由表達意見的權利。」

是校園內外,也就是擴及全港市民,在法律保障下的自由權利。

(40)2011年8月27日 《信報》「在安全和窒息之間」(陳遠)
 
前幾天警務處長曾偉雄回應記者提問,為副總理李克強訪港的保安手段給了一個說法,指集會自由不能凌駕於他人的安全之上。再之前,麗港城一名住客,在李克強到訪時,身穿「平反六四」的外衣出現,即被警方抬走,曾偉雄的解釋則是:該人已步入警方劃下的「核心示威區」,又打算示威,於是被警方制止。 至此,相信許多人都感到納悶,是法律哪一條賦予了警方權力,可以在私人地方劃下一個「核心保安區」,在該區內的居民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都是由警察話事? 香港市民是講道理的,如果有領導人來訪,警方自然有責任保障他的安全,那位被抬走的住客,是不是打算施襲,有意犯案?不是,他只是想示威。 警隊不暴力? 在文明社會,向官員和平地表達意見是天經地義的公民權利,連學校通識課都有教導的理念,為什麼在「核心保安區」裏就不適用呢?什麼時候在領導人面前示威是需要阻止的呢?為了令領導人看不到示威,會否有一天所有京官或高官出巡之地,都被列為核心保安區、重點保安區、超級保安區呢? 這些疑問警方統統沒有解釋。曾偉雄說法其實是改變了警察職責的本質,由防止領導人被襲擊、刺殺,變成防止他們聽到部分聲音,尤其是敏感的批評。就這樣,警方由保護領導人人身安全,擴展至保護他們的面子,這種改變完全沒有法律道德根據。眾所周知,高官出巡,洗太平地是應有之義,可是把這種潛規則推至表面,宣之於口,卻是超英趕美,直追內地,在香港前所未見。 如果我對香港社會的理解沒錯,「人皆生而平等」仍是港人的信條,平反六四之類的口號,在香港又是合法的訴求。為了保護領導人的尊嚴,屋苑住客被抬走,大學生被禁錮,難道又不傷害他們的尊嚴?領導人的尊嚴是不是比一介平民的尊嚴更值錢呢? 除非,警方認為那些住客、記者、港大師生均是極度危險人物,即使經過重重安檢,在大批警力包圍下,都有意願及能力襲擊李克強。可是這合理嗎?我們不會知道答案,因為政府從未嘗試交代這些問題,在「執法」前後,都從未證明過這些人的危險性。 政府高層常說示威者很暴力,警隊是否很不暴力呢?社會學家馬克思韋伯(Max Weber)曾經為此下了一個經典註腳,「國家是唯一合法使用武力的壟斷實體」。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除了政府,任何人使用武力均屬非法,會受到法律制裁,唯獨執法者本身行使武力並沒有其他人制裁,所以,輿論對於警方如何使用武力當要格外關注。執法部隊亦應自律,避免爭議行為。 為此,亦有法律限制警權,《警察通例》規定,警察執法時要「Show pass」表明身分,可是前些天到處都是黑口黑面不願透露身分的便衣;根據《香港人權法案條例》,人人有權享有身體自由及人身安全,任何人不得無理予以逮捕或拘禁,警方執行拘捕時更要宣讀罪名,但他們卻不斷拘禁學生,當場一點解釋都沒有;《警隊條例》規定,警方要拘留車輛,必須懷疑車輛上有非法物品,可是警方卻把一架印有「平反六四」字樣的汽車駛走,又是沒合理解釋。 法律的界線,只是對警權的最低要求,香港警察有沒有把這些要求放在眼內呢?市民也不會知道答案,因為警方又沒有交代,或是只交代幾條沒有內容的「lines」,過了關算數,市民有多疑惑,也只能吞下肚。 這些「lines」包括政務司長唐英年的一錘定調,一概把輿論的批評稱為垃圾。若政府的回應僅止於此,那又有何話可說?只有一句沒有邏輯,沒有嘗試回答質疑的說話,簡而言之,什麼都沒有,只有官威。 什麼都沒有,只有官威 這種聲音不見得沒有人附和,另一位疑似特首候選人范徐麗泰就表明市民不能一不喜歡就去抗爭。其實,如果任何一個社會,有市民一遇到不喜歡的事就抗爭,早就天天暴動了。為什麼范太可以斷定,港人平日的不滿不是「忍無可忍」,而是「郁D就抗爭」,兩組修辭,當中的概念大不相同,范太,你又憑什麼下判斷呢? 現代文明社會有一個共識,就是如何管治應該依從大多數人的意願,但社會卻要保護少數人的權利,意思即是,即使是最貧窮、最沒有權勢的一個人,也是我們社會的公民,他的基本權利不容侵犯,更不可能為了官員的面子而放棄。香港人追求民主、討厭地產霸權、財閥巧取豪奪的訴求雖有目共睹,不過聲音再大也從未落實。建制諸君、政府諸君,我們已不能依從大多數人的意願管治,難道你們連保障人權這一環,也不想留下,那樣,香港還剩下什麼?
 
(41)2011年8月27日 《蘋果日報》「何為光光,入我里閭?」(古德明)
 
八月十六日,中共副總理李克強訪香港,說要「多走走,多看看,多聽聽」,於是每走一地,方圓千步之內,頓變雷池,警岡處處,路障重重。他不愛看不愛聽的,一律眼無所見,耳無所聞。

比如說,李克強下榻君悅酒店,早有小商人苦候店內,準備訴說投資大陸寃情。結果當然是寃情訴不成,李克強見不到,只吃了警察一頓老拳。同時,李克強訪麗港城,有居民身穿「平反六四」T恤,才一出門,警察就如狼似虎,衝前把他拘捕擡走;李克強訪香港大學,學生李成康同樣身穿「平反六四」上衣,門還未出,警察就如虎似狼,把他推倒地上,囚禁門後。於是,李克強可以一臉和氣,臨視港大百年校慶,居中而坐;又到安排好的家庭、老人院視察民情,俯納小孩子獻畫,垂聽老人家唱歌。受訪者也不忘奏一曲受訪餘韻:「李副總理絲毫沒有架子,十分親切,像個慈祥的叔叔!」

東漢名士崔瑗九歲時,有一天聽到縣令要來拜訪他父親崔駰,就在門上大書十六個字:「人雖干木,君非文侯(家父固然像魏國賢士段干木,先生卻不是尊賢的魏文侯)。何為光光,入我里閭(這樣威威風風來訪,算是什麼)?」縣令見了,不以為忤,直入崔家,還邀崔瑗相見,聽他議論。古時官吏,不與民為敵,出入自然不必衞士如雲,把輿論輿情隔於千步之外(《殷芸小說》卷三)。

中共幹部則不然。中國十二億百姓,對他們來說,就是十二億寇讎。否則李克強來港,保安之嚴,怎會五倍於俄國總統梅德韋傑夫,十倍於美國國務卿希拉莉。有這樣森嚴的保安,李克強走遍全球,保證都不會遇上崔瑗。崔瑗生於新中國,一定不會忘記李克強任中共遼寧書記期間,阜新礦難殺二百五十多人,鐵嶺特鋼廠鋼水事件殺三十多人,撫順礦難殺三十人等等。崔瑗得見李克強,一定會問:「遼寧書記,人命草菅。胡為光光,官拜總理?」

瑗得見李克強,一定會問:「遼寧書記,人命草菅。胡為光光,官拜總理?」
而最令人拍案的,是李克強離港後,香港傳播界紛紛譴責曾蔭權政府「保安過嚴,違背了李副總理『多看看,多聽聽』的心願」。這樣,把一切歸咎地方政府,既可收歌頌中共領袖之功,又可取遇事敢言之名,一舉兩得。大陸傳播界幾十年來都流行類似的論調。

總之,杜絕香港言論自由的保安措施,原來不是李克強主意。李克強原來是受了曾蔭權政府蒙蔽。但請不要問「耳目所及尚如此,萬里安能治家國」。這樣的問題,香港傳播界敢言之餘,恐怕不便回答。

(42)2011年8月27日 《信報》「李克強「被迫」訪港?」(余錦賢 香港脈搏)
 
港大昨天舉行集會,繼續「聲討」校方在處理副總理李克強訪問港大時的保安工作安排;這場風雨,源於李克強來港訪問,但他是嘉賓,行程節目包括在港大的「座次」排位定局,都由港大等方面布置,結果風波好像因他而起,內地密使於是擔心政治矛頭隨時轉向,示威者會把目標從港大校方及警隊身上,轉而針對李克強。

至今為止,這種有可能「借機」鬧大的政治暗湧並沒有出現,可愛國陣營卻開始檢討,這次安排李克強來港訪問,是否考慮不周,平白給自己添了麻煩。

據了解,這次李克強來港是應特區政府「強烈要求」,並得到中聯辦全力「協助」,促成此事。特區政府目的很簡單,一是中央領導人有一段長時間都沒來過香港,應該要來看看,為特區政府打打氣;二是煲呔明年六月落任,屆時即使有領導人來港主持政府換屆儀式,煲呔也不再是主角,故此希望可在任內再接待一名中央級領導,提振一下聲勢。李克強訪港行原安排在七一回歸前後,以求出師有名,然而特區政府近大半年正處多事之秋,如果七一期間遇上大遊行等場面,會令李克強十分尷尬。經評估之後,日期一再押後,後來打算由李克強南下深圳主持大學運動會閉幕時順道到港,但結果李克強只到香港,沒有赴深圳就回京(閉幕禮由劉延東主持),可見訪港行不是「順道」,而是專程而來,可謂畀足面了。

至於中聯辦出於「支持特區政府工作」,也樂見李克強成行,後來出現的風波,任何人都無法事先預料,然而候任總理帶來好消息卻無法得到各方「良性反應」,則顯然是浪費了專程來港的安排經營,部分人於是質疑,當初是否應該拒絕特區政府的邀請?

過去來港的中央高層,一是國家主席,或總理、人大委員長、政協主席等;二是部委首長,因應專項政策而來;前者屬禮儀性質,後者則是工作訪問,以副總理身份來港的過去並不多見。其實,即使是宣布擴大人民幣服務,也毋須驚動李克強親自出馬,可見他的訪港行是名副其實的「畀面派對」。

(43)2011年8月27日 《信報》「2000燭光悼港大遭「入侵」」(獨眼 政治)

約2000名港大師生以及舊生昨晚出席燭光晚會,並在晚上8時18分一起默哀,以點點燭光哀悼警方入侵校園,以致言論及學術自由受侵害。

在場校友發言時均對警方當天行動表達強烈不滿,對校方沒捍衞校園自由表痛心,更有在場校友灑淚。而校長徐立之及校務委員會主席梁智鴻全程留守,聽取校友控訴;校方將成立檢討委員會,檢討日後保安及禮儀安排。

內地生挺身支持 同學灑淚

「港大百周年關注行動」昨晚在香港大學的中山廣場發起燭光集會,不少政壇人士均有出席,當中包括畢業於法律學院的公民黨余若薇、梁家傑、陳淑莊;畢業於工程系的黎廣德、醫學系畢業生勞永樂、生物工程系畢業生的社民連容樂其、社工系畢業的民主黨羅健熙。

集會讓校友及出席市民抽籤發言,並特別安排在8時18分拿着手上白蠟燭默哀的儀式,再將台上燃點的燭光,逐點逐點地傳到其他校友手中。

晚會完結後,關注組與一班校友遊行至西區警署,向警方遞交聯署請願信,要求警方就公眾剝削公眾自由及人權道歉。關注組代表郭永健估計大約有2000人出席。

校友發言時矛頭直指警方,當天遭警方強推的學生鄧建華稱,當天他與李成康等遭警方粗暴對待,無論他們是否遭到禁錮,不容否認的是警方在校內採取戒嚴狀況、自由大學已經死亡。亦有同學形容當天猶如中國強權入侵,亦有對港大守護不到自由感痛心。

梁家傑:扼殺人權最痛心

來自貴州、在港大就讀新聞系碩士的楊菁激動表示,她已經20多歲,但也是來港才第一次參加集會、可以上Facebook、Google、「平反六四,之前都無機會講過這四個字」,並指在內地「只可散步,不可發表意見」,「作為大陸一份子,真是非常支持你們」。有在場同學聽畢後感動落淚。

梁家傑表示,出席儀式是因為有見一星期之前,香港出現了「內地化」的情況,無論是李克強的座位安排上、邀請嘉賓名單、讓警察進入校園,都在扼殺港大校友、國父孫中山所表達的自由人權,這是令他最痛心的。

港大法律學院、商學院、教育學院、建築學院等多個學院關注事件,多名院長均有出席,但徐立之與梁智鴻拒參與默哀儀式。徐立之解釋:「我會尊重大家的方式,但不會參與,因為大家所指的多元文化及核心價值沒有失去。」

他指出,就聽取的意見後,有幾點日後會汲取教訓,包括檢討大學學術禮儀及規格、活動是否採用平等參與的措施,並指出就保安安排上,保護政要上需要警方協調,但大家所關注的大學核心價值、自由開放、多元文化、確保校園有廣闊空間、自由意見發表,這些都是學校支持的。

他表明會支持李成康同學,大家是言論自由的堡壘。

(44)2011年8月27日 《信報》「警安排違反共識」(獨眼 政治)

港大百周年在慶典前與警方舉行的預備會議上,並沒有明確詢問警力。雙方就典禮前後校園限制出入範圍達成共識後,教務長韋永庚於17日上午3時38分發出電郵,上載至大學網頁。根據該電郵,校園東閘將於典禮前的上午8時50分至9時20分,及典禮後的10時25分至11時10分封閉,但結果卻是當日典禮進行期間東閘也實施管制。地圖上顯示梁銶琚樓及太古橋一帶為「雙程交通」區域,而非管制區域【見圖】,但三名示威學生當天卻在梁銶琚樓欲前往太古橋時被警方在該大樓梯間阻攔和推跌。

(45)2011年8月27日 《信報》「高官名人校友 聯署挺徐立之」(獨眼 政治)

包括前教統局常秘羅范椒芬、前醫管局署理行政總裁高永文、自由黨副主席周梁淑怡、民建聯議員蔡素玉等約270名港大校友昨天發聯署聲明,力挺港大校長徐立之,指他已虛心承認有未盡善地方,呼籲勿作人身攻擊。聲明指摘警方措施過分,不可接受,支持校方協助學生向警方跟進。

發起題為《兼容並包、共創未來》聲明的200多名校友,跨越40多屆的畢業生,最早一批校友在1953年畢業,最近的一批有2009年、2010年畢業的同學。

聲明表示,言論開放是一所成功大學的基石,是他們必須捍衞的理念,學生只要在校園和平理性發表意見,不涉暴力及衝擊行為,理應獲包容接納,並指警方措施過分,認為警方行動不可接受。若有關學生對警方行動有所跟進,他們會支持校方予以協助。

1975年畢業於理學院的羅范椒芬當日亦有出席百周年慶典,她表示在陸佑堂內感覺儀式很莊嚴,當時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到後來在電視上看到推撞場面時也覺得頗粗暴。「大學在這事上有可做得更好的地方,但我希望大家不要對校長作個人攻擊……校長當時在會場內也也未知道外面情況,他了解事件後亦已發公開信表明不能接受警方做法。」

對於外間有批評,典禮安排李克強坐校監位置,另一位致辭嘉賓前港督衞奕信則只坐在第二排角落,羅范椒芬則說向校方了解過,得悉衞奕信在與港大溝通典禮事宜時表達過希望以阿伯丁大學校監身份,而非前港督身份出席,因此大學把他安排了與其他海外大學代表同坐在第二排,並非刻意抬高李克強而貶低衞奕信。

1981年畢業於醫學系的高永文表示,「如果批評校長是為了取悅某人,這是非常不開心……這個背後的動機,以我認識的校長,不覺得他是這樣的人」。

(46)2011年8月27日 《信報》「金針集 : 港大怎麼了:一群國粹建制派的「良知」?」(紀曉風 獨眼新聞)

都說香港大學不但是殖民地大學,不但是精英大學,更是一所推崇自由主義的大學;所以,哪怕是推倒校長的「小辣椒」張韻琪,可以低調得只在昨晚的燭光晚會,遞咪計時,沒有丁點「前朝遺老」、「革命元勳」的意氣風發;明明把「誓殲豺狼」的豪語寫上太古橋的校園,容得下那個批評學生向李克強示威,是挑動中央六四神經的全國政協委員張家敏,雖然他被台下狂喝倒采。因着「八一八」事件而匆匆召開的晚會,總算令一代又一代港大人,重新在所愛的校園內,呼吸自由香氣。

港大之自由,在於各派有各派主張,所以既有自由派反對打壓自由,亦有其他派別定義自由。本報昨天第十五版,刊登一篇有約270名校友署名、題為《兼容並包 共創未來 無懼風浪 開拓新天》的聲明。聲明共有三大點,除表明對警方採取過分措施(注意是過分,不是不當,更不是非法)不可接受外,其次是肯定港大邀請李克強來訪,肯定港大北望神州,以至肯定徐立之繼續擔任港大校長之職。

然則第二及第三點,基本上可一併解讀;第二點是:「對於邀請國家領導人出席大學重要慶典,我們認為是恰當的。港大立足香港,面向祖國,走向世界。加強與內地和國外各界溝通,提高港大國內國外影響力和實力,乃港大發展必由之路。」筆者不禁要問,邀請李克強到訪港大固然恰當,但無特別學術地位的他卻坐在主禮台中央,又是否恰當?為何要強調和內地融合和交流?雖然從昨天所見,港大內地同學對民主自由覺悟相當高,然而從校政管理看,北望神州,恐怕只是代表港大一個個鄰近深圳的校區。

然而一切謎團,在筆者細閱署名者時,一一解開。基本上,署名者可分三類:

親建制派及高官:65年畢業的周梁淑怡、75年畢業的羅范椒芬、76年畢業的郭國全;

港大管理派系:校務委員及87年畢業的文灼非、前港大副校長及53年畢業的楊紫芝、現港大畢業生評議會主席及72年畢業的蔡秀煜;

三代同堂國粹親中派:75年畢業的崔綺雲(鍾瑞明妻子,港大第一位學生會女會長,漢華中學前校監)、74年畢業的蔡素玉,當然還有一直在六四事件中立場保守的張家敏、現時任梁振英辦公室公務助理的前港大學生會外務副會長馮英倫,以及因對六四事件失言而被罷免的學生會前會長陳一諤。

更多名字未能盡錄,只是這些名字,配上這些觀點,一切都顯得並不意外。

(47)2011年8月27日 《信報》「以燭光燒毀垃圾 用良知守衞價值」(紀曉風 影真一周 )

她這樣說:「我二十多年來從未曾可以這樣高喊這四個字(平反六四)!」另一個他如此說:「你們收的幾十萬人工,不是用來收買你們的良心!」這夜,燭光未布滿廣場,但不少人心再被照亮,他們的良知因當權者赤裸裸的濫權行徑而被喚醒,然後同聲共誓,校園要重新上路,香港要再次出發。

是的,我們都被困得太久,被困在發展的大道,迷失於財富的虛無,當起一隻可愛的溫泉小蛙,但溫泉其實以民主為食,用自由作柴,當水滾之時,正是民主與自由化灰之始,旦願這刻的回頭,一切,仍不會太遲,最少,我們可先處理亂噏的垃圾。

(48)2011年8月28日 《明報》「Accidental Heros?李成康、鄧建華、黃佳鑫(一)」(鄧建華)

自八一八起,港大梁銶琚樓的樓梯底成了香港言論自由的地標,政權又一次將異見聲音推進了絕境。在密室之中,我們三人戲說現在被警察圍困,如果報警,會怎麼樣?我們當然不會蠢得以為報警會有用,卻讓我想起,紫田村收地那一天。

 紫田村在屯門,是非原居民的散村,因為要建公屋,遭政府收地。收地那天,我去了看,堅守家園的一家人,抬出石油氣罐跟警察對峙,說警察若敢闖入,就引火自焚。這下看來心驚,警員卻二話不說,就那樣破門而入,屋主只能大喊﹕「你們不要進來,否則我便報警!」

 多麼無力的呼喊,在最無助的時候,即使是警察武力收地,屋主也只能以「報警」應對。在城市,當我們遇上危險,最直接的想法便是「報警」,殊不知打壓你的,竟也可以是警察。一旦它不再「除暴安良」,正式成為國家機器,日常把人身安全交託給他們的人民,便即無處可逃。

 警權肆虐,在香港雖是以李克強訪港幾天最烈,卻非這一日始。每一日,警察作為政治機器打壓民間社會的事情,都在發生。

 說是當日港大「戒嚴」,其實西環中聯辦附近,早已「戒嚴」。想要到它的正門示威聚集,往往千般困難。有時示威者還會因為「情緒激動」,被「請」上警車,待行動完結,才重獲自由。

 這次八一八事件,警察打壓示威自由,幾是公論。但當我們在說自由,我們在說什麼?是否要警方明目張膽若此,我們才感受到自由是會被侵犯的?去年六四,我們護送民主女神和六四浮雕入中大;今年八月,我們在港大捍衛自由。我們一再申訴當權者觸碰到人民的「底線」,一再在「底線」徘徊,我們對自由的理解到底是什麼?

 八二六港大集會上,有內地生說來了香港四日,終於可以上facebook、Google,如同「解放」;參加者都潸然淚下,但那句「但我唔知道幾時會冇得上」才是重點處——當我們還能上facebook的時候,我們會不會問自己「幾時會冇得上」?

 有社運朋友跟我說,都數不清究竟被警察推撞過多少次、禁錮過多少次了,倒沒有一次有這麼多人聲援。這當然不是妒忌什麼,而是在質問香港人對自由的界線到底在哪裏,「底線」要被踐踏多少次,才不僅僅為一條底線而站出來?

 話說回來,還真的有記者來問我們,為什麼當時感受到被禁錮,沒有去報警?我們都不懂得回答,只知道,當我們的示威權遭到剝奪,而大家還在斟酌那道後門可否讓人離開,「自由」也就只能繼續在「底線」遊移了。

(49)2011年8月28日 《明報》「Accidental Heros?李成康、鄧建華、黃佳鑫(二)」(林茵)

李成康和鄧建華以外,另一個突然成為鏡頭焦點的是理大學生黃佳鑫。他曾任前兩屆的理大學生會幹事,亦積極參與社會運動,今年三月反預算案遊行、六四晚會後往北角警署踢保行動,都已充分見識曾偉雄指揮下的警隊濫權舉措,但今次818事件鬧大,實在始料不及。

 「我們只是前往太古橋途中,經過那地方,都還未開始遊行,竟然就被推倒困在後樓梯。」黃同學說,警方從前留難示威者,通常經過精心部署,例如有策略地迫示威者走出馬路,令市民討厭他們阻塞交通。可是今次,他覺得警察也有點準備不足,「不慎」讓傳媒拍到李成康舉高雙手投降、仍被推入後樓梯關起來的場面,而且是數目眾多的警察對付他們三個學生,超越了一般市民的接受限度。

 事發經過令人措手不及,卻總有人認為他們是存心「搏上位」,黃同學說,他所受的壓力還不算很大,李成康才真正辛苦。「事發後不斷有記者打電話給成康做訪問,凌晨時打來也有,令他沒辦法休息。哪天高官講了些不是正常人會講的說話,或者陳捷貴引述一些他自己都不太肯定的講法,去污名化我們幾個,我們又要忙回應。我見到成康的精神狀況已經很差,壓力很大,很憔悴。」

 沒設想過要跟警方打官司,但黃同學慶幸,身邊有不少朋友甚至律師主動提出幫助,「可能因為大家覺得有勝算吧。現在主要是考慮以什麼方式處理。如果要從『警方的行動違憲』去打,我們不知道打贏了是否對日後限制警權有幫助。因為從以往的經驗,好多時警察都是利用法例以外的一些灰色地帶,在沒有傳媒拍到的時候去濫權,他們一向都不敢公然否定言論、示威自由的理念。我們關心的是,今次就算勝了,可以阻止同樣事情再發生嗎?我想這些比我個人能否討回公道更重要。」

(50)2011年8月28日 《明報》「校長,你為什麼不答話」(林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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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大陸佑堂到底可載多少人?約莫三百。 周三,在陸佑堂參加開學禮的入學新生,大概是這個數目。後來知道,遲到的學生,都進了旁邊的課室看直播。 但港大今年的新生人數一共三千一百,看來,港大新生有不參加開學禮的自由。 當音樂響起,一長列身穿禮服袍頭戴四方帽的司禮隊伍徐徐從門口步入禮堂,走到台上,坐下。 好幾次,徐立之校長除下頭上的四方帽,過一會,又戴上。 開學禮一如《哈利波特》裏的Hogwarts School,一張張拉長了的臉輪流演說,末了,新生轉身將一直放在椅背的綠袍揚開穿上,禮成。 只是,今年來了特別多記者。 新生的臉天真爛漫,徐校長對著他們總是笑,他圍著古色古香的本部大樓打圈,然後往山上走,逐個課室走進去,跟學生握手, 一邊說﹕「看,我們還在笑呢,這就是港大精神!」 記者跟著,但校長身邊有大隊人馬團團圍住,不是保安,是公關,個個身形碩大,一樣滴水不進,大家都汗流浹背。 記者不得要領,遞上名片再加連環電話電郵攻勢,希望打動徐校長接受訪問。 最後公關大員還是說,抱歉要拒絕你,「你知道啦,一個三小時的公開集會,有好多東西要準備……」 兩天後,便看到徐校長直直的站在「開心公園」,受靶三個小時,完。 開心公園現場 他再也笑不出了。整整三個小時,沒有笑過。即使校友葉寶琳發言後與同伴大唱國際歌,全場或嬉鬧、或莞爾地看著,唯獨徐立之,木然。雙目無神,嘴角下彎;未知是累還是想哭,總之眼眶紅紅。 那不如說是一副投降的姿態。對師生、校友、公眾投降了,也對警權與專制的政權投降了。 但擠滿整個開心公園和中山階的師生校友們,跟開學禮的新生一樣,是多麼熱切的想跟他對話,而不是要一次無聲的投降。當徐立之第一次發言完畢,數十名記者蜂擁圍著他拍照時,大家憤怒地、齊心地大喊「記者,坐低!記者,坐低!」不准「外人」隔絕他們見到校長。 沒說出口的,是否比說了的更重要? 主辦單位只安排他在開場與結束前各發言一次,而不會逐個回應每位師生校友的提問。於是在場人士各自表述,校長默默罰企挨罵。有人抽中了難得的三分鐘發言時間,卻選擇把咪遞給徐立之,希望多讓校長說幾句話。

 沒料到徐立之對著咪高峰搖搖頭,繼續無語。

 沒說出口的,是否比說了的更重要?

 他說不會參與默哀。但三小時內,他看起來明明就是沉默又悲哀。應該把這都歸類為「做戲」嗎?我不肯定。

 如果是做戲,劇本卻不是由他寫的。僅有的兩次發言,他接過公關人員的綠色小本子,照著上面的筆記說出來,行貨得不能再行。

 在這個師生校友公眾都暢所欲言的晚上,最沒有言論自由的,似乎是校長。

 大家問他,會支持李成康同學控告警方嗎?校方會追究到底嗎?校長你會有什麼實際行動嗎?他只是回應了一句,「我是完全會支持李成康同學的。」就走。

 他的實際行動就是告訴你,「我也只能這樣了。」「話只能說到這裏。」

 有人說,他應該下台,別妄想再續約。但我懷疑,他真有興趣再趕多一趟渾水嗎?整晚集會,他的表情就像在說,「我可不可以不玩了?」

 當然,場裏場外的師生校友,沒有人認為818事件是講玩的。「這是一次政治獻媚、對意見表達的扼殺、對大學自主的摧。」

 「校長你為什麼不願意承認?」

 他微微躬身、點頭,認真在聽。但始終沒有開口承認。

 有些人就是沒勇氣豁出去。

 以自己的方式,對當權者狠狠摑一巴

 而大家有權不滿,有權用噓聲打斷他說話,有權罵他可恥叫他下台,有權看不起他,以及作出其他種種的侮辱,他都一一承受下來了。

 沒有「膠樽」的醜陋無恥,沒有「垃圾」高官的大放厥詞。日前一時自憐換來大家訕笑「你生瘡關我X事?」這晚他在記者推擠下跌倒了,不發一言便離去。

 集會的主題本來是「哀悼818、重建港大」,因著一校之長的沉默,大家的傷口似乎沒有一點好轉。

 開心公園裏的人傷心了,因為大家看到,在權力與形勢面前,一個普通人是如何的軟弱無力;因為大家發現,原來校長只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或許沒有資格當校長吧?但當我們都比他更堅壯、更勇敢了,何必還執著於要他「講句公道說話」、為被推倒的同學出頭?

 我們應該有能力,以自己的方式,對當權者狠狠摑上一巴的。

(51)2011年8月28日 《明報》「喊「平反六四」的勇敢女孩」(潘小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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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大晚會最感人的話,卻是對港人的棒喝! 星期五晚看香港大學的千點燭光,忽然發現母校校園變得很美麗,也忽然覺得很驕傲曾是這裏的一份子。感激陳慧敏等學弟學妹組織了這個洗滌我心靈的晚會。 晚會後我隨人群到「七號差館」遞交請願信,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卻思潮起伏,感觸良多。其一,累得要命,覺得自己真的老了;其二,跟一群年輕人交談,驚覺自己漸漸已失去往日對不公義事件的敏銳,我當晚對徐立之校長的表現「收貨了」,意即沒有了要他問責下台的想法。當時心中有點悵然若失,感覺很對不起這班學弟學妹! 我知道他們當中,還有很多人仍然不滿他在捍衛學校自主、捍衛言論自由、保護學生等方面,表現差劣,至今沒承諾如何幫助被警方非法禁錮的學生李成康討回公道,也沒公開聲討香港警方在校園的無法無天行為。當晚,徐校長不斷說虛心聆聽,但沒有實質回應大家的問題。因此,很多人都「不收貨」,要求他引咎辭職。 徐立之已經很難得 對於有那麼多學弟學妹堅持理想,希望港大好,希望以一己微力捍衛香港的核心價值,我實在很想、也應該全力支持他們。但另一方面,我又認為徐立之已經很難得,至少在香港一眾校長,再沒像他那樣有擔當、有胸襟的人,他願意站在會場三小時,面對師生、校友及公眾,而他之前發表的那份聲明,承諾「大學師生是校園主人、港大是言論自由堡壘」,實屬難能可貴。沒錯,當晚他只說會聽意見、沒立即作出實質承諾,那就讓他回去跟其他學校管理層商量吧!給他一點時間也是合情合理的。過去他為港大做了很多事,他也確是謙謙君子,所以我相信他一次,聽其言、觀其行。 正因為這種矛盾,我才想向堅持理想的學弟學妹們講聲對不起,更不會認為你們的想法不對。無論在徐立之校長去留問題上的分歧有多大,你們都值得我這位日漸老去的「學兄」驕傲! 不過,當晚令人最動容的,卻是一位來自內地的港大新聞系新生發言。她以不甚標準的廣東話,慢慢的說,這是她第一次參與這類活動,因為大陸無抗議及集會自由,只可以有飯吃,而來到香港後可以自由上網,令她有解放的感覺,但她擔心香港早晚會實施廿三條,到時這些自由就會消失了。她又說,自己二十多歲了,終於可以第一次高叫「平反六四」這四個字,所以她喊得特別大聲,也會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內地生前途作賭注 現場歡聲雷動,掌聲長久不息,很多人聽著,不期然流下熱淚,有攝影師邊影相邊擦淚!「平反六四」如此簡單平常的四個字,我們隨口而出,但這個小女孩如卻如千鈞之重,她勇敢的站在台上,高叫「平反六四」,是以自己前途作賭注,甚至因為這句話,一生的命運也會隨之改變,但她仍然義無反顧的站出來,不正是以自己的生命,棒喝我們這些沉睡中的香港人嗎?當大部分香港人都沉溺於「言論自由」是理所當然的權利,當我們對警察肆意設立「核心保安區」、非法禁錮示威學生、抬走穿著「平反六四」T恤市民、阻撓記者採訪等侵犯人權的違法行為都孰視無睹時,這名內地女生卻向我們敲響了警鐘,警告我們廿三條的可怕,失去自由的可怕。她的發言才是最切合當晚主題「港大校格淪亡、警方無法無天──抗議港大818殺害自由事件」。 這一聲吶喊,出自一把柔弱女孩之口,更令我自慚形穢!沒錯,只有在極權社會生活過、切身感受過沒有自由之痛的人,才知道自由的可貴,她那由心而發的吶喊,才具有如此感染力!謝謝你,無名的女孩(翌日從報章才知她叫楊菁,二十歲),有你這樣的學生是香港大學之福,更是香港之幸!只是身在福中的香港人,能否明瞭你的苦心,會否同樣洞見你所講即將臨頭的大禍呢?
 
(52)2011年8月28日 《明報》「徐立之未答的一些問題」(岑學敏) 件事過咗成個星期,見到徐校長、學生事務長周偉立博士出嚟,但實際上對件事要負責嘅人唔知去咗
邊,包括校董、校務委員會、學校最高權力核心係唔知去咗邊,負責成個百周年慶祝活動嘅小組,即係由周副校長(周肇平)領導個小組、秘書處亦都唔知去咗邊,佢哋係咪應該出嚟,去負責、去面對咁多位同學、老師同埋公眾人士呢? 文學院畢業教師 我教緊書,每一刻都希望學生入到港大。上個禮拜我有小小後悔、唔開心,其實我想問徐校長,除咗好似啲高官咁不停講「唔好意思」、「好遺憾」等陳腔濫調、「我覺得學術自由一樣係有」、「港大可以維持到傳統」呢啲近乎廢話嘅言論之外,仲有乜嘢會講?徐校長你畀個交代我哋。 會眾 到底你係唔認同捍衛言論同出版自由,新聞記者採訪自由的權利,定係你無咁嘅風骨同膽識,去捍衛呢啲核心價值? 校友葉寶琳 呢幾年我哋見到警權如何成為國家機器,我覺得好不幸,因為喺出面我已經比警察推過無數次,今年被警察拉過兩次,但在學院入面,其他老師、徐校長有無為我哋呢啲被警察濫權而受害嘅學生講過一句說話?有無為香港表達自由、示威自由講過一句說話?

 理學院二年級生方同學

 如果重新畀機會你,喺818當日你知道學生咁樣被警方禁錮,你會唔會即刻離開典禮,唔去吹捧李克強先生,而維護番學生權益?

 會眾

 校長短時間內出咗四份聲明,講得最多係遺憾、道歉,但我哋提出嘅問題你答咗幾多?頭先你話唔會參加我哋嘅默哀,因為港大嘅自由無死到,但我想問,同學都未表達想表達嘅事已經被推低咗,咁樣嘅自由都唔叫死,點先叫死咗呀?

 會眾

 徐校長你會唔會交代番你同李少光局長有咩協議?實質有咩談判?你會唔會代表全港大師生向警察追討,以至司法覆核?徐校長你有一日晏晝話唔係校方主動邀請李克強過嚟,但夜晚又發聲明話係港大邀請,咁究竟邊個版本先真?同埋李克強同我哋港大百周年究竟有咩關係?

(53)2011年8月28日 《明報》「周日話題﹕為818立碑   818碑文初稿,等待百年考驗」(洪青田)

(歡迎改,來一個改碑文遊戲,日後公投)

 【一】八一八事件﹕禮儀之爭與大學之道

 2011年8月18日上午,香港大學行百周年校慶典禮,邀請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和前港督(亦即港大校監)、現任蘇格蘭阿伯丁大學校監衛奕信在陸佑堂致辭,賓客全由校方邀請,學生校友不能自由報名。

 警方大舉進駐校園,偌大「核心保安區」造成師生校務人員若干不便。

 陸佑堂外十多學生要向李克強示威、要求「平反六四」被警方隔離於百多米處示威區,李克強無可能聽見或見,有幾個示威學生要加入示威,被六名警員攔截、推倒及禁錮於梁銶琚樓樓梯一小時,學生掙扎,放出來後悲憤痛哭。整個過程全攝入電視,當日及日後不斷重播。

 陸佑堂內台上,八九排座位予友校及本校校方高層貴賓,最前排中間單一張畢業禮用的校監高椅予李克強,兩旁校監曾蔭權及副校監李國寶、港大校長及副校長。衛奕信位於第二排最東邊。

 校長徐立之英文、中文及英文致辭,李克強及衛奕信中文及英文致辭。

 【二】九問

 818慶典的構思及邀請安排、保安安排及禮儀安排,貫穿香港與中國內地的不同政經體制及文化、人文景象及價值、個人情思及身分認同。

 一大群港大學生及校友、各界人士及社會大眾嘩然,質疑﹕

 (1)邀請中央大員副總理來百周年慶典的目的和意義何在,是否恰當;

 (2)出席嘉賓是否有政治篩選,為何不依慣例(部分)由師生及社會人員自由報名;

 (3)警方安檢安排及執行是否不必要過嚴,「核心保安區」是否自把自為濫權,保安安排誰主導,誰授權,港大是否放棄校園(私人地方)自治自主;

 (4)臨場對示威學生及媒介是否政治考量,行動是否粗暴、濫權或犯法,是否踐踏大陸的自治自主自由;

 (5)台上主禮嘉賓李克強坐正中高椅、另一主禮嘉賓衛奕信坐第二排是否合乎禮儀,意味什麼;

 (6)整個典禮由構思、設計及執行,有沒有自覺體現當時陸佑堂內講者所講、港大作為獨立自由自主自治的「知識堡壘」及多元兼容、師生共同主人翁的「精神家園」;

 (7)整個典禮由構思、設計及執行,是否有意無意間將港大及香港「大陸化」/「中國化」,將港大和香港特色的自由獨立異議另類多元清洗或遮掩;

 (8)由典禮到下一個百年,港大發展會否偏離百年傳承的一丁點人文景象和價值,以知識「捍衛及服侍單元建制正統專制權力、壓抑異己個體獨立自主自治、自由思想感情及多元互動」為指導思想;

 (9)如何守護下一個百年港大的獨立自由自主自治、師生的個體獨立自由思想感情正反異同多元並行及互動,並向中國內地傳橎。

 【三】校方、警方及高官回應

 校長徐立之對陸佑堂外示威學生遭遇,一星期內漸次明確站在示威學生一邊,表示學生是大學的共同主人,對警方推倒學生「不能接受」,重申捍衛百年港大的人文景象和價值傳統,多次向學生致歉,可以協助學生採法律行動;對陸佑堂內禮儀安排,願意檢討。

 警方曾偉雄、特區政府保安局長李少光、政務司唐英年及特首曾蔭權力舉當日警方保護政要,要務所在,原則、原理及執行細節一切恰當及專業,沒不妥,批評者是垃圾。

 對出現的問題,徐立之稱是「經驗不足、疏忽及失察、始料未及」,而非刻意或有目的企圖,否認港大校園自由消逝/死亡、政治獻媚和政治審查。

 26日夜,校長及高層出席中山階的師生、校友及社會人士自由發言大會,繼續反覆強調港大一貫的獨立自由自主自治,仍是多元兼容的「知識堡壘」及「精神家園」,繼續保障師生及校友的多元個體獨立自由自主。

 【四】大學之道

 大學之道﹕知識及意識的能源再造,人文價值與風險的回收場。大學是風險之地,回收時代與社會的風險,集中處理知識及意識、人文和價值,如能源再造。這些永恆的終極問題與課題的風險,不集中於大學,必橫流於社會,天下大亂,人類可能「返祖」回始時代。

 現代大學源於西方,是現代知識和意識的平台、主軸及樞紐,局部取代教會與教堂。

 大學介入生活、本地及世界,內部多元自由競爭,開放問題和傳統,面對和探索未知,多頭進退出入知識和意識,試對試錯。大學內部「個體從集體解放、個體堅持和發揮主體本位,自由探索未知和可能、融入和重構總體」,形成「多元並存、自由秩序」。

 相對於整體社會,大學獨立自治自主自由,系統化知識與社會政經權力多元多方對立,check and balance,互相觀照及檢驗。

 大學總結和提煉時代與社會的知識與意識的人文資源,獨立為時代、社會及構、企業,以及政府、政治及政黨提供人文資源和人才資源。

 知識先於權力及權威,大學高於政府及官員。

 大學屬於師生、校友及社會。師生擁有、屬於大學,是大學的主人。

 【五】百年港大﹕成功與失敗

 港大百年是香港體制和運作模式的核心,初步傳承一些現代大學的共識、原理與原則,但止於「技」,未入「道」。「技」是商貿經金法治、自由港城市基建及管治體制;「道」是「商貿經金法治、自由港城市基建及管治體制」之內、之上及之外的人文內涵與價值、規律與質素。

 中西交流、衝突與融會中的港大與香港,成功是應用性人文質素層面的成功。

 8月18紀念百周年,才驚覺港大對於自己的成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要從今天「不知其所以然的失敗」發現百年「不知其所以然的成功」。

 【六】港大世界級大學之路﹕「為香港而立、為中國而立、為世界而立」三者矛盾互動中「學會學習、終身學習,自教自學、互教互學」

 九九七回歸後,港大如異類異質DNA進入中國體內,港大與中國進入全新關係。

 中國主權治下,對港大是百年考驗。

 中國主權治下的港大,也是對中國的百年考驗。

 港大是最後的一片(比較)完整的「自留地」綠洲,港人殷殷寄望。

 818港大校園陸佑堂內外,是兩套相距千百年文化的另類接觸。

 「為香港而立、為中國而立、為世界而立」三者如地殼的大陸板塊依存,矛盾共處共融,平時不察,818是地殼的大陸板塊的小挪移,矛盾湧現,沒有火山爆發。

 香港與世界之間百多年的「價值與標準、方向與進路、發展與階段」問題和課題,也是中國與世界之間百多年來及往下百多年的「價值與標準、方向與進路、發展與階段」問題和課題,也是香港與中國之間往下百多年的「價值與標準、方向與進路、發展與階段」問題和課題。

 中國只有港大最具條件肩負這歷史託負。

 這是香港大學在中國國境內成為世界級大學之路。

 這「為香港而立、為中國而立、為世界而立」路上,港大「為香港而立、為中國而立」,一直以「為世界而立」為座標和標準,港大按這座標和標準上到世界最前列。

 唯一的限制是本身的識見和意志。

 818事件顯示,香港與中國內地的中西交流、衝突與融會中的知識、大學、社會、時代和歷史,異同交叉碰撞,問題和課題瞬息突變異變,如何警醒和堅持,需港大與香港的長期持續實踐、研究、反思與學習。

 下一個百年,面對跨越古今中外汪洋大海般的跨科全新問題與課題,港大現在開始「學會學習、終身學習,自教自學、互教互學」,以冀由「技」入「道」。

 先決條件是徐立之818事發後講的百年不變,師生和社會自覺捍衛知識和學術的獨立自由自主自治,港大多元兼容,高於政府和官員。

 這是香港大學在中國國境內成為世界級大學之路。

 故立此碑,紀取今天,昭示來日。

 【七】四句箴言

 知識underpins權力

 人格underpins 知識

 體制underpins自由

 大學outlives政府

(54)2011年8月29日 《信報》「百年校慶後給港大的兩封信」(A君(HKU 1973)

寫於8月19日(港大百年校慶之後)

B君:

我昨天有幸參與校慶典禮,但我離開陸佑堂時,心情實在十分沉重!

當天早上,因校園內可能會塞車,我選擇從大學附近的家步行到會場。意想不到的是,平時寧靜輕鬆的漫步,竟會變成見證警察國家強大力量的經歷。首先,平日人流不多的小街道,竟然每三十至五十步就有一個警員站崗,而通往化學大樓的支路上又足足泊了五輛警車在候命(並沒有熄匙呀,邱局長)。

再向太古堂方面走去,我還以為我進了警察學堂,而非我熟悉的香港大學!當時只見到幾個示威學生遭二三十名警員另加大學保安團團圍住,除了少數員工外,不見有其他學生的蹤迹,整條太古橋都布滿警察和G4。事後,我才明白他們選擇在那個位置部署那麽多人的戰略重要性——就是以人肉屏風掩蓋橋上「六四英魂不滅」那副對聯。

我穿過警察群時,一位女警緊張地查問我要到哪裏,檢視過我的請柬才放行。自忖:我一把年紀又西裝筆挺,會似是安全威脅嗎?很明顯地,他們在那裏的主要任務並非保安,而是要防止「滋事分子」進入。

我不禁要問:「使唔使呀?」

整個慶典本身莊嚴而得體,儀式編排亦十分專業,但我最深感受的,就是在那pomp and circumstance的背後,一切卻顯得那麼鴉雀無聲。

我對那些吵鬧和無意義的示威並無好感,但總是覺得整件事情給弄得那樣一塵不染是那麽un-University!

我個人相信大學當局從來沒有意圖壓制表達意見的自由,但,整個流程顯然是遭港府和警方騎劫了;而警方不尋常的姿態背後,正是一個勇於邀功的警務處長。

過去三天所發生的事情,正正彰顯出一介平民面對強悍警察機器時的無助。假如我們容許這些心態和歪風持續下去,將來我們之間將有很多很多人恐怕會落得如艾未未和趙連海的命運。

香港大學的形象已經受損,如今校長實應站出來,做他應做的事——大學的核心價值一定要全力捍衞。

祝好!

A君(HKU 1973)

寫於8月23日(校長登報發表聲明之後)

B君:

很高興見到校長「站出來,做他應做的事」。我收貨。

我同情校方的處境,你可以說校方敏感度不足,未有及時制止警方的胡作非為,但正常人根據過往的經驗,都會以為警方只不過會多加幾個軍裝和G4,查查請柬和身份證也不算過分,誰料到曾偉雄會「癲成咁」,弄到全個校園內外銅牆鐵壁,有如戒嚴一樣。

今次政府在全港展示的警力是空前未見的,力度之大,比以前胡錦濤訪港時還要多幾倍,可見並非因領導人級別而須要提升保安規格;警方在校園內與校園外的部署同出一轍,足見校內的安排並非應校方要求而度身訂做的。

所以,除了校長之外,更須要道歉的是曾偉雄、李少光和曾蔭權;尤其是後者,身為港大校監,至今未為這事發一言,似乎應拿上校務會談談。

今次事件令港大受屈,但也及時引發了整個社會對警方濫權的關注和檢討,令我們明白到要捍衞的,不單是港大的核心價值,更要保衞的是全香港市民的自由,不受白色恐怖的侵蝕,焉知非福!

祝好!

A君(HKU 1973)

(編按 作者73年畢業於香港大學社會科學院)

(55)2011年8月29日 《信報》「百年慶典埋計時炸彈 李柱銘四疑港大賤賣自主」(紀曉風 獨眼新聞 )

當香港大學與香港警察共同處理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日前訪港的安排激發千重浪,今天先有「鷹哥」警務處處長曾偉雄要親身到立法會解畫,另一個放在港大校長徐立之等港大當今管理層的計時炸彈原來亦已點着:「八一八」當日李克強「主持」的港大百周年校慶典禮,校方竟至連泛民主派其中作風溫和至極的傑出校友、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都容不下,較特區政府替李克強所辦的各界歡迎晚宴都不如,以至事到如今還未給公眾一個圓滿的解釋。

同樣未獲港大邀請的泛民教父李柱銘,為此公開向徐立之等港大管理層提出四大質疑,今次決定背後是否有受北大人發功;有出身港大的教育界校友更直斥,惟恐港大管理層已經不惜諂媚權貴甚且可能主動揣摩上意,賠上大學自主不止,更讓全世界看到港大竟已淪落成一切唯利是尚的低俗,實在教壞細路。

當港大「八一八」當日舉行的百周年校慶典禮,連前教統局常任秘書長羅范椒芬與民建聯前立法會議員蔡素玉等約600人都獲邀請現身撐場,老紀綜合各方消息,民主黨創黨主席、當今香港大律師公會執業大律師名冊年資排名榜首的李柱銘,與公民黨創黨黨魁、前香港大律師公會主席余若薇等固然沒收到港大邀請,就連陳方安生這位港英政府首任華人布政司以至特區政府首任政務司司長,都未獲邀出席這場「歷史性慶典」;可特區政府才剛在前一晚,即8月17日所主辦的各界歡迎李克強晚宴中,陳方安生與余若薇都能當座上客,當晚獲邀的各界人士更僅得約400人。

老紀請教過李柱銘,他坦言事後曾就此質詢港大校務委員會主席梁智鴻,他引述梁智鴻稱,基於當天典禮場地有限,僅能集中邀請過往一直有參與籌辦百周年慶典等活動的校友出席,然而梁智鴻並未能清楚向他解釋,當初是以什麼標準來邀請什麼校友籌辦相關活動。

李柱銘直指,他相信以陳方安生的一貫作風,港大若肯主動邀請,她一定會遵守校方明示或暗示屆時要遵守的「規矩」出席;至於他自己,他就以97年率領民主黨一眾立法會議員參加回歸大典為例:「那時候我跟他們定下規矩,為尊重場合,想示威的就不要入場,入場就不要示威。」

是故,李柱銘就港大今次異乎尋常的安排提出四大質疑:第一,是哪一批人決定邀請出席典禮的嘉賓名單;第二,這一批人是以什麼標準來作相關決定;第三,為何至今仍堅拒公開相關名單;第四,中聯辦以至北京方面有否就這張名單作出任何明示或暗示。

據悉,有本地電視台早前曾要求港大回應相關問題,但一直未獲明確回覆;而港大教務長韋永庚日前以書面回覆學生會及評議會查詢當日安保安排時,竟聲言校方沒就今次典禮成立正式的委員會,以致沒有會議紀錄云云。如此這般,惟恐港大往後可能都會以類似答法來敷衍涉及今次典禮嘉賓名單的質疑;老紀昨天便曾致電港大百周年慶典秘書處處長徐詠璇手機希望跟進,卻一直無人接聽。

港大曾稱沒會議紀錄

事到如今,部分市民還可能認為這不過是港大的家事;惟須知道,港大若是真正捍衞如徐立之近日連番所強調的多元與自由等核心傳統價值,則今次典禮邀請嘉賓的政治屬性竟如此一面倒,恐防難免令人質疑連一眾城中精英以至在港大中為人師表者,如今都甘於向權貴出賣香港首席學府的大學自主,坦然接受外人干預甚而是主動自我審查。這樣,恐怕全港教師他朝都不知怎教學生之餘,部分香港精英如此真人示範講一套做一套,就更成為全香港人道德價值觀的最劣質典範。

老紀請教過港大畢業的教協會長馮偉華,他更指出,港大既要搞百周年慶典,本可以學術貢獻作最高標準來製定嘉賓名單,毋須以政治取向篩選,讓李克強真正感受到港大多年來賴以成功的自由多元文化之道;可這場典禮最終向全世界展示的卻是,港大竟已淪落得低俗得看權貴臉色。

(56)2011年8月29日 《信報》「金針集 : 曾德成「大小不分」兩大錯」(紀曉風 獨眼新聞 )

如果說李克強訪港一周,令你以為香港警察已驟然而成特區公安;那李克強離港一周,更令你相信香港,根本和內地沒有分別,因為曾被譽為「優良管治團隊」的官員,言論、口吻、思想,已和內地官員睇齊。

民政事務局局長曾德成昨天上載最新的「局長隨筆」文章,題為《把握大局準確聚焦》,整篇文章不長,內容也不算繁複,然而短短一文,盡顯局長的口吻心思。李克強訪港時,警方保安過嚴,甚至不惜濫權,以求把反對之聲絕迹於副總理眼前。濫權之手甚至伸入被視為自由發源地的大學校園,同學被推倒防煙門後,示威學生被數倍警力包圍,一一都敲響港人對自由被蠶食的警愓,這在港大校園上周五辦的晚會,可見一斑。

前朝殖民地政府經歷六七暴動後,都明白反抗和反對之音難以完全消滅,解決大部分市民生活需要,提高生活質素,方為上策。然而,我們這位民政事務局局長,曾於「反英抗暴」中宣傳而被送入牢獄的所謂「老左」,走入建制後卻連殖民地的「矯揉之作」也造不成。他的「隨筆」,一開首便為事件「定調」,「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本月訪港返京後,最值得我們聚焦討論研議的,是副總理代表中央政府宣布的一系列新政策措施。」言簡意賅,即是局長對李克強訪港之行所帶來爭議,完全視而不見。文章其後就如報章般羅列所有李克強送來「賀禮」,又重複李在歡迎晚宴的致辭,「世事有大道理、小道理,能夠分清大小、輕重、優次,是民智成熟的標誌。」

也許在曾德成眼中,中央「賀禮」是重中之重,但在對校園內自由、言論自由、採訪自由,筆者相信港人也十分重視,可恨也可惜從來沒有民調諮詢市民,如果要把中央「賀禮」和《基本法》賦予港人的自由作交換,究竟有幾多人會甘心同意?然而曾德成此刻企圖為事件定調,進而丟淡事件對港人自由影響,實難服眾。

其次是,他在文中所談的如屬港人自由範疇,執法部隊手法,應屬保安局範疇;如屬經濟金融事務,應屬財政司司長、或財經事務及庫務局範疇,怎也不應由這位管地區事務、體育、文化、宗教的民政事務局局長掛心吧?也許讀得革命文學多,局長連「越俎代庖」這成語也忘了。

(57)2011年08月30日  《明報》「說法一大堆 事實未釐清 獨立調查找真相」(社評)

警務處長曾偉雄出席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特別會議,就副總理李克強訪港保安安排備受指摘之處,提出辯解,總括而言,曾偉雄講了警方的版本,使事件多了一個說法,但是對揭開事態真相,並無助益,反而使事態更令人混淆。由於此事涉及警方是否恰當使用權力,警方是否侵損了香港的核心價值,事關重大,不能讓真相淹浸在口水戰之中;而曾偉雄堅持警方處理正確,則港大師生、新聞工作者和不少市民對警方處事手法的激烈反應,豈非多餘?所以,我們認為當局應該組織具公信力的獨立調查,找出事實真相,汲取教訓,強化香港仍然享有充分人權自由的信心。

 遠超保護李克強人身安全 港大保安部署誰主導?

 今次李克強訪港,警方部署範圍之廣,執勤警員手法力度之強橫,為過去所未見,曾偉雄聲言一切做法乃經過風險評估、專業判斷云云,但是就實際操作所見,警方一些具體做法,無法與李克強人身安全受到威脅聯繫起來;客觀效果只見到封路擾民、打壓示威、阻撓記者採訪等負面評價。昨日曾偉雄的辯解,所提出設置核心保安區和執法的理據,未能使人信服。

 關於在港大校園的保安部署,曾偉雄表示曾經與港大校方開過3次會議,保安區是由港大提出,警方協助港大保安而已。曾偉雄這個說法,只是事實的一部分,港大校方其後的反駁,已經充分說明這一點。我們認為,港大應正式公布3次與警方會議的詳細情,使公知道保安部署和執行是由哪一方主導。昨日有議員曾經一再要求曾偉雄回答,關於警戒範圍擴大到梁銶琚樓,是港大校方或警方提出,這個問題不難回答,而且事過境遷,也不涉及什麼機密,但是曾偉雄對此一再迴避,不予回答,使人對他有關港大保安區的說法,打上問號。

 其實,以港大在保安方面的專業水平,若說可以定出校內、校外規範龐大的保安區,有點難以置信,而「封校」舉措,最終導致警方打壓示威學生;所以,弄清楚哪一方要「封校」,可以使港大內外發生的事較接近真相。

 另外,3名學生在梁銶琚樓後樓梯,是否被警方「禁錮」?曾偉雄否認有禁錮情事,透露警員禁止學生進入保安區後,並無明示或暗示他們不可以離開,多次說過學生可循原路離去,並說學生曾用粗口辱罵警員云云。對於曾偉雄的說法,學生表示困處後樓梯約一小時之內,在場警員並未明示或暗示他們可原路離開,他們也未曾以粗口罵警方。所以,學生被警員推入後樓梯之後發生的事,曾偉雄和學生說法不同,各有版本,迄今難以判斷哪一方的說法較符合事實。

 在港大發生的事,是這次事件其中一個焦點,港大校務委員會今日召開會議,包括討論成立委員會,檢討保安和禮賓安排事宜。港大完全有必要全面檢討事件,而檢討目的是制訂策略向前看,使類似事件不再發生,固然重要,我們認為同樣重要的是全面檢討事件,確定責任所在,因為港大校長徐立之已經公開承諾會捍衛香港的核心價值,而今次港大事件是徹頭徹尾的侵損了核心價值,找出始作俑者,公告周知,目的並非要使什麼人尷尬或下台,而是讓全港市民知道,以便日後監察。

 為了使調查更有公信力,港大所成立委員會要包括校方、教師、學生、校友等各方面人士,若能邀請社會上具公信力有名望之士加入協助,相信調查結果更可取信於公。

 黑衣人抬走示威者阻採訪

 曾偉雄解說惹來哄堂噓聲

 至於曾偉雄昨日回應其餘兩點質疑,堆砌斧鑿甚為明顯。麗港城居民黃健穿著「平反六四」T恤,在平台上出現,立即被「黑衣人」關顧,並強行把他抬走,黃健表示當時「黑衣人」並未出示委任證,表露身分,但是曾偉雄昨日說,待有關男子(即黃健)不再激動後,警員曾經出示委任證。不過,曾偉雄未明確交代,當時平台上還有其他很多人,為何警員特別關照黃健,另外,出示委任證的是抬走黃健的警員,或是其他警員?

 另外,在「黑衣人」抬走黃健時,有記者投訴被人(當時不知道是警察)阻擋鏡頭和拍攝,就此,曾偉雄辯解時說,當時警方截查一名男子(即黃健),男子表現激動,此時有一個黑影衝前,警員出於本能用手擋格,後來發現自己的手擋在攝錄機鏡頭之上。這樣的說辭是否可信,曾偉雄發言時旁聽席傳來不以為然的噓聲,最能說明「警員本能擋格」的不可思議和匪夷所思。

 過去一個多星期,大多數人對此事的認知和觀感,都認為警方就李克強訪港的保安部署,遠超實際需要,對於警方打壓示威,「封鎖」港大,對付示威學生,剝奪港人基本權利自由的做法,更大表憤慨,昨日曾偉雄的說法,堅持警方的做法並無任何不妥,與市民的感受存在巨大落差,若曾偉雄的說法符合事實,豈非市民錯怪警方,警方受到冤屈?

 警方被指侵損香港的核心價值,警方被指為打壓和平示威,剝奪個人自由、人權,性質同樣極其嚴重。基於目前各方說了一大堆,莫衷一是,而事態又那麼重要,非要弄清楚不可,所以,我們認為,特區政府若真箇珍惜和重視香港的核心價值,重視警隊的質素和在市民心目中的形象,則應該組織具法定地位的獨立調查,找出真相,總結經驗教訓,增強人們對香港仍然享有充分人權、自由的信心。

(58)2011年8月30日 《明報》「律師會鬧笑話 港大拒食死貓」(李先知 )

保安局長李少光和警務處長曾偉雄昨日就副總理李克強訪港的保安和採訪安排,首次到立法會回應議員的提問,會後政府發表一份長篇新聞稿,逐點回應大律師公會的質疑。政府的解說雖然回應了部分外界質疑,但也帶出了一些新的疑問,事件恐怕還不能馬上平息。

 有關設立「核心保安區」的法律依據,警方承認這是行動用語而非法律詞,法理依據是《警隊條例》第10條及相關的司法判例。有心水清的法律界人士指出,這和律師會會長何君堯說的明顯不同,何君堯在大律師公會提出質疑後,第一時間站出來捍衛警方,指核心保安區之設源於《公安條例》第6條。其後,香港大學法律學院院長陳文敏發表公開評論,不認同何君堯所引法例適用於當日情景,相信警方會以《警隊條例》第10條作依據。事後回看,何君堯的確「射歪」了,陳文敏分析正確,法律界友人說高下立見,希望日後律師會公開發言之前,多做一點研究。

 除了令律師會會長尷尬,警務處長的解說,還令港大管理層陷於窘境,警方指保安區範圍是和港大開了多次會議之後商定,港大知悉保安區擴了範圍,但沒有及時通知師生。港大高層對於警方這招「順水推舟」相當不滿,即日回應說與警方商討的只是交通管制區範圍,主要是限制汽車通行,並不是限制一切行人穿越的保安區,管制區範圍臨時一再擴大,是應警方要求。港大這個回應,令事件陷於羅生門,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召開續會時,相信會邀請港大代表出席,與警務處長對質,到時或會被迫公開雙方的密室討論,令事件更添戲劇性。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昨日發言的議員當中,泛民主派佔大多數,建制派議員發言不多,主要是問一些問題,公開捍衛政府執法手段的人寥寥可數。建制派議員這個取態,並非置政府於不顧,只是為了避免火上澆油,希望事件降溫,所以由政府官員主力解說。民主黨議員劉慧卿提出動議,要求政務司長唐英年收回「垃圾論」,建制派議員已預備聯手反對,但最終委員會主席、民主黨涂謹申不容許議員即日投票,堅持留到續會,讓要發言議員都完成發言後才投票,有建制派議員對此相當不滿,因為這意味他們下次續會要設法抽空出席,繼續當泛民炮轟警方的布景板。

 警方的陳述,對本來站在指控一方的人,包括身穿「平反六四」T恤被帶走的麗港城居民,以及被困後樓梯的3名學生,確有連消帶打的政治反擊作用,令公眾對他們的言詞的可信度產生了懷疑,但也起了激化反對者決心指控警方的作用。例如,在聽過警務處長發言後,港大學生李成康激動地指警方所言並非事實,堅稱當時警方和保安員都沒有明示或暗示他們可循後門離開,他們一直留在後樓梯。既然學生所言與警務處長所言剛好相反,當時身在現場的6至7名港大保安員是否應該站出來作證,給公眾一個交代?港大一直把他們收藏起來,說他們受壓力過大需要休息,不想面對傳媒,如今學生的清白成疑,港大是否還任由保安員躲在幕後?

(59)2011年8月30日 《信報》「「曾氏綜合政」蔓延與安檢事故」(林行止 )

香港大學百年校慶剛拉開序幕便觸霉頭,引起軒然大波,顯然是相關各方事前完全預料不到的「意外」;十多天來,因李克強副總理到港大演說而起的許多疑問,廣受市民關注,而對校方失策、警力逾份和高官回應態度惡劣的指責此起彼伏,毫無平息迹象。

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昨午就警方在處理此事中涉嫌濫權、打壓示威和窒礙新聞記者採訪等過失,召開特別會議,由保安局局長李少光與警務處處長曾偉雄回答議員和傳媒代表的提問。其實,不用兩位高官大費唇舌,見慣世面的港人多能理解政要訪港,負責安檢的警隊任務艱巨,既吃力亦難討好,不過,在一般情況下,市民對安檢引起的種種不便,都能包容,何以這次特別敏感?不論提問的理據與事實多麼充分,昨天出席的議員、官員都只在一些具體枝節上繞圈子,試圖減少人們對學生疑遭禁錮和「圈死」示威人士及採訪記者的「誤解」。很多人心目中那個「何以至此」的關鍵問題,卻未觸及。

筆者反覆檢視、思量事件的經過,得出此為「曾氏綜合政」有以致之。以「案情重組」方式推敲,回看當天(八月十八日)陸佑堂內冠蓋雲集,現身的港大門生故舊卻不算多,財勢耀眼的城中豪富,則個個亮相。盛會的兩位主講嘉賓,一是來自北京的李副總理,一是香港前總督現任蘇格蘭阿巴甸大學校監衞奕信;李克強高踞台中央的校監高椅,衞奕信坐在第二排靠邊的普通座位。禮堂周圍,警備森嚴,如臨大敵;校園內外,處處安檢。是日香港大學似是處於高危狀態!

校長徐立之致詞,提到出自《禮記.大學篇》的校訓:「明德格物」,據原典:「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那正是港大立命的根本。

百年嘉慶,云乎「明德」,滿座高朋,兩文三語,一派莊嚴,加上護駕警力之刁斗森嚴,交織情景,透過影音和文字,傳到千家萬戶,它給港人的印象竟然不是優、良、中、可,而是「劣」!對於一些曾立港大門牆的新舊師生,反響與反感更大,他們認為校方「因『勢利』導」,眼裏只有權貴與富豪,忽略學生意願,傷害學生的感受。主賓席位的破格安排,固然失禮,無能或故意展露兩位主講者的權位高低,更失高等學府的身份!

本該坐在校監椅子上的行政長官,就在李副總理身旁;看過曾氏一個箭步飛身逢迎陳佐洱、記得他以行政長官身份上京與京官「會談」時手執紙筆低首「聽訓」疾書的影像,港人對他在大陸幹部尤其是權力來源官員面前的過份謙卑、自動矮化(不僅他個人,而且是他領導下的香港)等等,早已心中有數。前行政長官董建華治港成績不理想,可是在拿捏「一國兩制」的分寸上,遠比曾蔭權高明;昔日他以地方官身份與中央接觸,從無露出奴顏婢膝,中聯辦近在咫尺,他也一直有保持適度距離的知覺,避免這裏還有「太上皇」的疑惑。在曾蔭權治下,香港經濟好轉,公職人員的工作效率亦未倒退,曾氏本人既有回應輿情的良好習慣,亦有唱rap娛人自「愚」的勇氣,本當比木訥深沉好自用的董氏更能贏得市民好感,可是結果適得其反,市民對他少有好感;問題不是他沒管治之術,而是他沒首長風範,把「忠則盡命」表面化,還把握一切機會向其接觸到的京官傾情表達,哪裏見到「共」幫人、「中」字號便如中蠱,額頭發燒、骨頭發軟,矮了一截,那使港人打從心裏感到難過難堪,對他少了敬重;而長於政治老於世故的「老共」看在心裏,也未必瞧得起曾蔭權和他領導的特區。特區政府和香港人的尊嚴,可說是毀於曾氏的誠惶誠恐與「謙卑」。

曾氏自毀長城的另一「罪證」是甫上場便公然表示「做好這份工」,還指出他的施政會朝「親疏有別」的路向走。當政治任命的行政長官而視之為「打工」,再賣力,亦沒有領袖胸襟,哪來令人景從的權威?從政首要大公,怎能「親疏有別」?這不僅不應存之心底,他還宣之於口並見諸行動,這究竟是哪一方的邪門魔道!?香港的選舉和權力結構,原就不是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基礎上,作為香港之首,不事持衡之政而事「親疏有別」之務,體統缺陷更見殘缺。由於曾氏在港府財金系統「發迹」,與富商巨賈甚為投緣,這一切,看在市民眼裏便成鄙夷;當政府領導人不受市民尊重,行事便多阻滯,甚至好事變壞事。這種「惡性循環」,筆者姑且名之為「曾氏綜合政」!

這次港大事件,警方過分緊張,為社會製造諸多不便,要不是「曾氏綜合政」傾向於過猶不及,警隊所承受的壓力不是那麼大,市民會有那麼多麻煩?昨有議員質詢警務處處長對恰當警力的專業判斷,可見仍有議員未能洞悉「綜合政」的其中一項徵狀正是不管專業多「威」都要在老闆—權力來源—面前低頭!

港大一直是港人引以為傲的學府,縱使出過不少奸商市儈,但心智高尚、腦子清醒、學有專精的「倖存者」仍屬大多數;八月十八日的情景,讓人感到樹人百年的大本營已遭「曾氏綜合政」攻陷,此「政」雖非無可救藥但不易根治,該「政」徵狀如重權貴、尊豪富、敬老闆以致忽略本份、棄守本位、埋沒自尊等等,已經一應俱全;珍惜港大傳統的人,心危「綜合政」的傳染性之餘,能不羞?能不怒?

(60)2011年8月30日 《信報》「徐校長,不追究便下台!」(馮煒光  )

今年8月18日,是港大的校殤日,是香港警察在港大校園破天荒地無節制行使權力、無依據地締造所謂「核心保安區」的日子,是港大百年清譽蒙羞的日子。

8月18日,不單是港大的主人——港大學生在校園內失去《基本法》賦予香港公民應該享有示威自由的日子,也是港大的主人翁在自己校園,遭那些號稱是「市民公僕」、實質是「權貴鷹犬」的香港警察非法禁錮的日子。

香港警員 公安不如

8月18日,也是香港警隊蒙羞的日子。

還記2003年7月1日反「二十三」條大遊行,香港警察既表現出專業一面,也表現出對示威群眾衷心尊重的一面。事隔八年,香港警察竟然在大學校園內橫行無忌,知法犯法地涉嫌非法禁錮港大學生李成康。

8月18日之後香港警察在曾偉雄和李少光死不認錯的情況下,已經不再是人民公僕,而是破壞一國兩制、令香港倒退變色的人民公敵。

同樣在那個星期的8月14日,大連發生二萬人反對化工廠事件,當地的公安也算表現克制,但香港警察現在比大連公安也不如,真的令人嘆息。

回說我們的大學校長徐立之。筆者身為一位港大畢業生(學號:8107745)、前港大學生會會長(1984年),對8月18日大學校方的表現感到痛心疾首。現在徐立之校長的前途已經寫在牆上,出路只有兩條——辭職;或站在歷史正義的一邊追究特區政府!

徐校長立即辭職是最輕鬆的,也是最合特區政府胃口的。因為徐校長可以把一切責任攬上身,說不定特區政府還會頒個大紫荊勳章給他,甚至晉升為全國人大常委,以彰顯徐校長和權貴站在同一陣線,壓制香港年輕大學生表達自由、要求平反六四的決心。

六項工作 校長跟進

另一條出路比較難走,那便是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面,捍衞大學的尊嚴、維護學生示威的自由。筆者身為一個公關顧問,奉勸徐校長不要只做表面公關工作。徐校長可以做的工作有很多,其中主要有六項。

一、公開港大與警方為李克強副總理訪問港大的安排的所有記錄,澄清港大校方和警方在事前是如何分工的?為什麼會在「八一八」當天校園突然出現令徐校長本人也感到驚訝的大批警察?

二、校方應主動成立「八一八事件」調查委員會,並邀請各方校友,尤其年輕、但又不在大學內供職(因為可能有利益衝突)的畢業校友加入,搞清楚是誰容許警察大批進入港大校區?又是誰提出和同意讓跟大學毫無直接關係的李克強副總理以「君臨港大」的姿態坐在校監椅上?

三、徐校長應主動要求出席立法會的保安事務委員會會議,提供香港大學在事前所知的一切,讓香港人知道更多事件的真相。

四、協助遭受警方非法禁錮的同學,以各種法律途徑追究警方和特區政府。為免這個建議淪為空談,徐校長應委任由法律學院院長陳文敏博士掛帥、由學生事務主任周偉立博士副之的辦公室,並要安排至少三名全職職員為協助,幫受害學生討回公道。這個工作室可以定名為「八一八事件追討辦公室」,並要每月向校友和社會公布追討進度。

五、港大也不應只停留現在言文追討,而是召開校務委員會討論「八一八事件」,並循法律途徑以港大名義向警方追究責任。

六、在港大樹立「八一八校殤之柱」,提醒後來者,港大歡迎各方權貴(包括國家主席、總理和外國元首)造訪港大,作真誠交流;卻嚴厲譴責以「不令權貴尷尬」為名,侵害大學生的示威和言論自由的行為。

維護自由 堅拒淪陷

徐校長要明白,港大愈是就「八一八事件」對警方和特區政府窮追猛打,其實便是為一國兩制、為中華民族限制警權,樹立良好榜樣。環顧中華人民共和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神州大地,有哪個省、市、自治區敢這樣挑戰公安機關「官本位」的底線?又有哪所大學敢對公安權力提出合理質詢?只有香港可以,連澳門都不行。這便是香港可貴之處!

一個開放社會、一個邁向民主自由的城市是應該這樣做的,否則我們便會在不知不覺間,把香港淪為一個警察社會。

證諸歷史,權力的傲慢通常不是一夜煉成的,而是在不知不覺間一步步地透過侵蝕民眾權利,政府到最後便變為一頭不受控制的猛獸。

上世紀三十年代,德國希特拉透過民主選舉上台,希魔也是透過一次又一次事件(例如國會縱火、把經濟不景責任往猶太人身上推),然後逐步侵蝕德國人民的自由。

我們國家的中國共產黨1930至1940年代在野之時,也是堅持捍衞中國人民的「集會、結社、言論和出版自由」,但到了1949年掌政後,她便逐步變成了不受制衡的權力機器,最後出現文化大革命、六四屠殺,以至今天的「官本位社會」。由此可見,權力不受制衡對人類可以造成多大的災難。

今天,倘若我們學那些於六七十年代畢業、早已成為社會權貴或「泛民權貴」的人一樣,輕輕放過「八一八事件」,讓徐校長「好官我自為之」,那樣,我們便是容忍香港慢慢變色、日漸倒退的港大畢業生了。

各位港大同學和舊生們,你們忍心看見港大和香港社會日漸淪陷嗎?

各位港大同學及舊生們,你們真的容忍徐立之校長做幾場公關騷,便可以不用下台嗎?

各位港大同學和舊生們,港大要真正為中國而立,便要把「八一八事件」追究到底,讓全中國人民看到警權是應該受到制衡的,這才是真正為中國而立,並作出貢獻。你們認同嗎?

(61)2011年8月30日 《信報》「立會解畫大話連篇 諉過港大一哥驟變「謊言雄」」(紀曉風 獨眼新聞 )

「我說了,我拯救自己的靈魂。」

德國哲學家馬克思在136年前就工人於資本主義社會中備受剝奪而提出反抗時申辯。然而一言興邦、一言喪邦,當曾指警察執法而要道歉屬「天方夜譚」的警務處處長曾偉雄,昨天花盡唇舌為警方月中李克強訪港時不同濫權行為辯解;可是,他說了,卻葬送了一隊警隊。

曾偉雄的「解畫」,不足一天即遭港大校方、被推港大學生李成康及被擋的now新聞台記者否認,只有六四T恤男黃生指「為存厚道」,希望一哥認錯及公開事件真正版本,否則他才會把事件過程一一公開。一哥上立法會解畫,原本以為能挽回警隊尊嚴,可惜議事堂內的答案版本有別,反而被質疑誠信,回覆議員的回應,更惹來公眾訕笑,甚至指三名學生講粗口辱罵警察,企圖令外界質疑李成康等同學的人格。曾偉雄的表現,不但是警隊公關災難,恐怕只會加強公眾對警察反感,早晚達成「一哥不走,不足以平民憤」的窘局。

休假一周的警務處處長曾偉雄,昨天和保安局局長李少光一起出席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的特別會議,就警方於月中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訪港期間,一連串被指打壓市民、大學生及記者言論、集會及採訪自由的行動解釋。會議吸引多名議員出席,要求發言的議員更多達20多位,當中不乏建制派議員,可見警方行動的爭議性,不獨只被視為「反對派」的泛民窮追猛打。

然而一哥口中的事件版本,卻和近半月以來市民的認知大有出入;他指李成康和另外兩名學聯同學對李克強安全沒有威脅,指阻截同學是「港大認為是需要處理」,又指當天把遠離陸佑堂的紐魯詩樓、梁球琚樓列為核心保安區,禁止同學進出,是和港大兩次會議中得出結果,會議中港大教務長亦有出席。

港大還擊否認設管制區

不過,香港大學昨晚發表聲明,指在本月17日的會議前,雙方一直只是討論交通管制安排,當時沒有所謂「核心保安區」說法,但在李克強到訪前一天,即本月17日,港大收到警方要求修改交通管制範圍,當晚會議上警方把交通管制區域伸延至太古橋,又要求港大保安與警方合作。一言蔽之,港大否認自設保安區,直指所有保安要求都是由警方主動安排,港大只有協助。

對於在典禮中以數倍警方包圍李成康等三名同學,禁止他們步出大樓更用防煙門把他們擋住,曾偉雄指當時只是停止三人從同一通道進入「校方設立」的保安範圍,並無明示或暗示不讓他們離開,其後他更補充當時三人不但沒有理會港大保安人員及管理人員要求,出示身份證明文件,此外更用粗口辱罵現場警員、致電召喚記者,以及多次進出後樓梯。然而事實從有線新聞當天拍得影片,李成康步出後樓梯時,現場只有一名保安員,而且李成康一步出後樓梯,不由分說已即被警察阻隔,所謂出示身份證明文件,恐怕只是後來解說。至於指三名同學爆粗問候警員,港大校友郭永健坦言無關宏旨:「這根本不是重點!問題是警察有否禁錮他們,就算他們確有講粗口,也不代表可被警方非法禁錮。」李成康亦矢口否認他們三人有辱罵警員,又重申自己由10時許被警員阻隔,直至10時40分都從沒有離開後樓梯,亦沒有警員及保安員明示或暗示他們可以離開。

曾偉雄對懷疑警方禁錮學生之說,已有漏洞,然而對阻礙記者採訪的辯解,情節犯駁如天方夜譚。話說當時李克強造訪麗港城並已登樓,一分鐘後穿上平反六四T恤的黃先生步出26座外,隨即被穿西裝的便衣保安員抬走,黃先生指有關人員一直沒有表明身份,然而一哥卻在立法會上多次指警員有表明身份及出示委任證。

黃先生昨傍晚接受港台節目訪問《自由風自由phone》再解釋,指被人挾走時曾撥開對方手部,高呼「你唔好推我」,結果對方青筋暴現、兇惡地着他勿反抗,然後「腳踭踏住膊頭」制服他,混亂間不知道警方如何和他妻子交涉。他承認警員曾向他妻子「show pass」(出示委任證),但其妻當時激動,指便衣人員行為如同黑社會。

若說謊處長隨時犯刑法

在抬走黃先生期間,now新聞台攝影師及記者趨前拍攝,結果先後被兩名穿西裝男士遮擋鏡頭。曾偉雄辯解指在截查黃先生時,對方表現激動,於是帶走進一步查詢,此時有一個「黑影」走近,手上托着「黑色物品」,警員出於本能反應用手擋格,「警員的手被卡着在攝影機上,當時警員還要求能否讓他將手縮回」,他指後來證實黑影是記者,已無再阻礙採訪。但是曾的說法未足一天,又被反駁;now新聞台發聲明,指「當時一名穿着背心的男子按着本台的鏡頭,另一名穿着西裝的男子,再走到攝影師前面,大力按住攝影機,絕對不是不經意卡住,期間記者多次查問他們身份,他們都無理會」。

面對多方踢爆,曾偉雄之解說不但愈描愈黑,更有可能犯上官非;昨天已有網民指一哥的解說,有「講大話」之嫌,更疑似違反《立法會(權力及特權)條例》第18條(2),即任何人向立法會或任何委員會提交虛假、失實、揑造或揑改文件,而意圖欺騙立法會或該委員會,即屬犯罪。最高刑罰是罰款1萬元及監禁12個月。禁錮學生已被質疑知法犯法,議事堂上謊話連篇,恐怕知法犯法並非天方夜譚。

(62)2011年8月30日 《香港雅虎網上專欄》「保安與安保 」(陳雲)

警察說保安,是保所有人之安,包括旁觀者、反對者之安全,是一視同仁的;警察說安保,是為了某些人之安全而保之,是區別對待的。香港警察由講治安(law and order),退化為講保安(security),再淪落為講安保(safeguarding),正是香港落入中共統治的結果。

九七之前的香港警務處長,是說「治安」的,九七之後,直至鄧竟成任內,都說「保安」。時任警務處長曾偉雄,卻一反常態,說「安保」。憲政民主的法治社會,公共秩序叫「治安」,英文叫law and order。中文的「治安」成為公共行政用語,源自漢朝,平治安定、長治久安,謂之治安,觀念也類似西方的law and order,有rule of law,才有order可言,否則只有臣服(obedience),無安可言。漢初,賈誼上《治安策》,論的是天下長治久安之道,不是保護皇室的安全。

治安是政治總長的工作,保安(security)則是軍警執法部隊的工作,故此香港在英國殖民政府時期,有「保安司」之設,九七之後,改稱保安局長。保安也是古語,比起治安,少了些政治顧慮,純屬軍隊或警察執行任務:保護而使其安寧也。《三國志.卷五十五.吳書.董襲傳》云:「太妃憂之,引見張昭及龔等,問江東可保安否?」保護國土安全、人民安全,謂之保安。故此,香港私人屋苑之看更,以前叫護衛員,現在有些改稱保安員,俱是恰當之詞。

至於安保,則是中共近年的新創詞(coinage或neologism),並非中國本有之語。安保是安全保護或安全保障,但這是誰的安全保障呢?當然不是小市民、小住客了,官員、政要,才是保障的對象。故此香港警務處一旦用到安保的字詞,行為便不再是為了香港社會治安或保安,而是全力保護政要的人身安全,不擇手段,不顧法治了。安保之名,衍生自「安檢」,美國經歷「九一一」災難之後,加強機場的安全檢查(security check),中共藉故效法,中文於是有「安檢」之名(香港以前稱為「(存倉)行李檢查」、「隨身行李檢查」而已)。即使美國的機場安檢,也有剝奪人權的案例出現,故此「安檢」並非好詞,衍生之安檢的「安保」,更非善語。

八月十八日,中國副總理李克強訪問香港大學,封山封路,禁止記者採訪,大學生限制進出自由,更不得示威講話,示威的學生被警察公然推入後樓梯禁錮一個多小時,出來之後,淚流滿面。記者協會和港大學生群情洶湧,保安局長李少光久經官場,用詞只有分寸,仍沿用「保安」一詞,他「不認為警方對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訪港的保安安排,與以往訪港貴賓的部署有何不同。警務處處長曾偉雄亦強調,不論訪港政要來自何國,警方的安保原則均是一樣的。」(李少光:<李克強保安屬一貫安排>,政府新聞處新聞稿,二〇一一年八月十八日)。

其部下曾偉雄卻一馬當先,口頭說出「安保」、「核心安保區」這些香港人聞所未聞的詞彙,連大律師公會都說核心安保區乃香港法律所無。八月十八日,香港《星島日報》即時新聞報道:「警方在進行安保工作時,造成市民不便,希望市民明白,但為了保護領導人安全,有些措施是必須的,完全沒有政治考慮。他表示,尊重市民集會自由,但不可以凌駕領導人的安全之上。」(新聞標題:「曾偉雄指李克強安保措施是必須」。)

事情鬧大了,三日之後,香港政府的官方用詞改變:「保安局局長李少光表示,警方將在八月二十六日的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會議上,交代有關公眾集會和遊行的處理。署理警務處處長李家超表示,行動處處長將檢討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訪港期間的安保安排。」(香港政府新聞處新聞稿,二〇一一年八月二十二日)

二〇一一年八月二十二日,「安保」一詞,白紙黑字,成為香港政府的官方用語。香港正式淪陷。

保安局長講保安,其下屬的警務處卻講安保,不跟隨上司的用語。香港政府已經部分成為境外政權了。安保與保安,是不同的事。八月二十九日,立法會的「保安事務委員會」傳召香港政府的保安局及警務處解釋李克強訪港之保安事宜。可惜,警察執行的是來自北京的「安保」任務,已不是境內政府的事了。

(63)2011年8月30日 《信報》「金針集 : 港大學者應該感到慚愧」(紀曉風  )

過去十一天,香港經歷了最寒冷的一個夏天,而且沒完沒了……

記得孫中山先生在1923年1月底(即是訪問港大前夕),於報紙發表革命方略三階段論述,規定革命進行時期有三﹕一為「軍政時期」(軍法統治),二為「訓政時期」(一黨專政),三為「憲政時期」(還政於民)。撫今追昔,香港回歸前雖然未至走到「憲政時期」,但「還政於民」的雛形,總算若隱若現。但十四年下來,「憲政時期」卻不進反退,初則倒退至「訓政時期」,近日更彷彿倒退至「軍政時期」,叫人在攝氏三十二度的高溫,即使披上羽絨,依然都會打冷震。

警務處處長曾偉雄竟然訴諸下三濫(即是婊子、戲子及乞兒)的抹黑手段,企圖通過指稱李成康三位學生「向警員講粗口」、「打電話call記者」及「拒絕出示證件」,來否定他們指控警方濫用權力以至警權過大的可信性,對此,筆者只能嗤之以鼻,也因而對昨天一群大學及大專學者的聲明別具感觸。

這份由169名學者聯署的聲明,既要求曾偉雄交代具體部署並向記者及港大學生道歉,也要求政務司司長唐英年收回「垃圾論」,更要求行政長官曾蔭權深刻反省,在在顯示錚錚鐵骨,實為香港之福。

不過,筆者細閱名單,卻不能不替港大感到慚愧。

首先,在17名發起人中,差不多一半(8名)來自嶺大,中大也佔5名,城大則有2名,理大、浸大各有1名,但首當其衝的港大,發起的學者卻只有「0位」(只聽不看就是「靈位」)!

再看整份名單,嶺大學者最多,達48名;中大第二,也有45名;教育學院爆出個冷門,排第三,有13名;至於港大,則只得11名,與浸大並列第四(繼後的是科大10名、城大7名、理大6名、明愛專上學院3名、演藝學院2名及其他13名)。

嶺大異軍突起,反映出近年的社運重鎮,已由「中心」轉移至「邊陲」,若再加上教育學院這個佐證,這個說法就更加可以成立,切合筆者近年反覆提出的「最弱環節」(the weakest link)的論述,亦即最被忽視的文化空間,反而是最具活力的「抗衡文化應許之地」(counter-culture promised land)。

至於中大學者有45名,穩佔第二位,可謂與中大傳統一脈相承,繼續擇善固執。但港大只有11名,就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了。看來,港大也是時候再來一次「啟蒙運動」了。

(64)2011年08月31日  《明報》「一國兩制成敗的關鍵」(徐永祥)

副總理李克強兩星期前來港,被認為是送大禮。事實是,內地需要香港,一如香港需要內地。人民幣要國際化,正需要香港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一如《金融時報》8月21日社論〈香港的新角色〉所言﹕「直至人民幣可以自由兌換,(香港)仍是中國的主要金融窗口。」

 李卻帶來了一場風暴——港府備受抨擊,而一國兩制遇到嚴重的挑戰。

 在8月18日,港大百周年關注行動代表、2008年港大學生會會長及2009年學聯代表會副主席兼常務委員會主席郭永健,將一封抗議信遞交校長徐立之,「強烈反對李克強先生出席港大百年慶典,並譴責校方此舉侮辱香港大學精神。」理由是﹕「中國共產黨,自建政至今,一直打壓民主、踐踏自由、剝削人權、視憲制如無物。如此一位人物,主持香港大學百周年校慶典禮,實是對香港大學的侮辱。」上周六,他跟我說﹕「八一八揭露了香港官員、學術界接待領導人時,不懂得維持學術傳統及核心價值的問題。」

 被困於梁銶琚樓樓梯底的鄧建華,就讀於嶺南大學,是學聯代表會副主席兼常務委員會主席。他告訴我﹕「這幾天李克強訪港是個很好的案例去說明兩制漸漸消亡的……(李)表現出親民的形象,又對香港人『派糖』等等,卻又諷刺地以最高級別的保安措施對待港人。這正好表示其高壓、懷柔並舉地對待港人,運用警察作武力震懾,再企圖以經濟利益收編港人。」

 8月20日,香港記者協會發動了數百人的遊行,抗議警方種種濫權手段,嚴重干預了香港的新聞自由。國際記者聯會代表胡麗雲亦表示,香港警方對待記者的手法,與大陸公安如出一轍。大律師公會8月24日發表強硬聲明,指「若為了避免政治人物尷尬而限制示威,做法明顯不恰當」。

 《明報》發表數篇社評,批評當局對李的訪港、港大學生、穿著「平反六四」T恤的男子、媒介及市民的處理方式。《南華早報》在8月22日的社論又批評〈李訪港保安過嚴〉。

 《亞洲華爾街日報》亦在8月23日的社論中表示﹕「這些事件加起來,令人覺得警方的做法並非單為保障李克強人身安全,而是為免他被拍攝到與示威者對質的尷尬場面。」這個懷疑過了幾天得到證實。周日,立法會主席曾鈺成在亞視國際台的節目中表示,負責安排訪問的中方官員很明顯希望港府及警方可以將示威者遠離李,因為要確保這次訪問行程是「完全和平及安全」(complete peace and total security)。

 香港最好自行解決問題 不要事事驚動北京

 這事件在台灣也引起廣泛注意。上周五台灣中時集團的《旺報》,以〈香港一國兩制面臨保衛戰〉為題,作出報道。有台獨傾向的《自由時報》周日刊登評論,題為〈「賣港求榮」﹕談大學生遭非法禁錮〉,勸告台灣﹕「對台灣而言,為了自己的自由,必須嚴防這些與中國裏應外合的人!」

 在1970年代末,提出一國兩制的構想時,原意是要在一個國家中,容納兩種不同的社會及經濟制度。回歸後這14年,內地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愈來愈接近香港式資本主義,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已得到愈來愈多國家認可。香港及內地的經濟亦愈來愈融合。

 然而,最近發生的幾個社會問題——譬如內地孕婦來港產子,以及外傭爭取申請居港權——令香港各界熱切的討論﹕究竟行政措施能否解決問題?是否需要北京釋法,甚至修改《基本法》?

 我認為,要實施港人治港、高度自治,香港最好自行以行政措施解決問題,不要事事驚動北京。

 要求人大釋法,無疑一勞永逸,但北京日理萬機,香港應否自行處理好本地的問題?若香港凡事都找北京釋法,那還說什麼高度自治呢?一如所料,公民黨重申政府有責任及方法妥善處理外傭居港權一事,不應藉詞提請人大釋法,衝擊本港法治。

 根據《基本法》,除了清楚訂明的範圍外,終審法院有最終的解釋權。如果人們事事向北京尋求釋法,必會打擊香港法庭的威信。有時,我懷疑那些要求北京釋法的人,是旨在證明北京比香港優越嗎?他們根本不應為了向北京顯示忠誠,而斷送香港的利益。

 修改《基本法》更糟。讓我說個故事。約10多年前,我率領一個5名官員(分別來自亞洲、非洲、南美、中東及歐洲地區)的代表團,參加葡萄牙政府主辦的部長級會議。在會議的草擬聲明中,當我問我的組織的行政主任——她的職級僅次於秘書長——應否嘗試將我們的組織改為排在其他組織之首?她說不適宜,因這會牽一髮而動全身,還是不動的好。

 這跟我不贊成修改《基本法》有什麼關係呢?《基本法》是北京按照《中英聯合聲明》為香港而寫的小憲法。只要其中一條被提出討論修改,那會不會令其他人士也為了其本身利益而要求修改《基本法》的其他條文呢?任何修改《基本法》的協商,必須考慮到內地與香港的實力過去20多年的戲劇性變化。草擬《基本法》時,香港的經濟實力相對地比內地強,現在則倒過來。香港弱勢,在討價還價方面,是會吃虧的。

 當港澳辦主任王光亞最近對新民黨的訪客說﹕修改《基本法》等於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隨時陸續有來」,令《基本法》形同虛設。他是絕對正確的!

 要捍衛一國兩制,首先,港人必須丟掉失敗主義的想法﹕我們不是任人魚肉及被邊緣化的。事實上,我們有更優越的自由制度。其次,一國兩制成功,不是因為若干既得利益者往北京說特區政府的壞話,或要求送禮,而在於香港怎樣配合大陸的發展。如果我們能扮演主動及重要的角色,北京定會重視香港。第三,不少人大代表及政協對趙連海事件的關注及行動,證明建制派與泛民可以攜手為香港及大陸人民服務。

 上述三點是在港人的能力範圍內,但說到最後,一國兩制能否成功,還是要看中央!

 【香港十字路﹕曾蔭權時代的終結】系列之二十

(65)2011年8月31日 《蘋果日報》「林氏力牆:核心保安區 損港人核心價值」(林本利 )

副總理李克強訪港三日,原意是送上「小禮物」,進一步擴大香港的人民幣業務,推動香港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事實上,過去十年,特區政府的財金官員在這方面付出了不少努力,而本地經濟及財務學者亦不時發表研究報告,以及撰寫評論文章,向有關方面提出意見。

只可惜今次副總理訪港,保安局和警方如臨大敵,動用 3,000名警務人員負責保安工作,並且把核心保安區不必要地擴大至整個屋苑和大學校園以外數百米,令示威人士無法接觸到副總理,記者難以直接向副總理提問。結果把市民的關注點從如何打造香港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轉移至警權是否過大等問題上。

副總理出席港大百周年慶典期間,有警務人員涉嫌禁錮示威學生,惹來港大師生,以至其他大學學者的關注和不滿。大學師生所關注的不單是警權過大問題,我們更加關注的是大學高層是否為了向權貴獻媚,甘願放下學術和言論自由,甚至與當權者合作,打壓學術和言論自由。

自從九七回歸後,筆者目睹大學高層逐漸背離「追求真理,啟發思維」的傳統使命,變得「急功近利,唯利是圖」。高層一面向權貴爭取金錢資助,一面送上榮譽博士銜頭。副總理訪港前兩個月,筆者一再在《壹週刊》發表文章,提醒大學高層不要忘記「明德格物」,要挽回大學失去的靈魂。

港大校長徐立之突然間和警方劃清界線,為對沒有好好捍衞大學自主和言論自由而致歉。但對於當日校慶的安排,包括為何讓副總理坐在校監座椅上,以及邀請一些財閥坐在頭位,他又如何自圓其說?

在有限的民主政制下,港人自然更着緊自由、人權和法治等核心價值,而這些核心價值正正令到投資者有信心在香港投資。香港若失去這些核心價值,只講求讓領導人看到美好的一面,恐怕香港只會淪為內地的其中一個城市,不要說成為國際金融中心或者人民幣離岸中心了。

(66)2011年8月31日 《蘋果日報》「反正香港市民就不信了」(吳志森 )

現實比小說更離奇,也更荒謬。溫州撞車,鐵道部發言人的名言名句:「至於你們信不信?我反正信了」,瘋傳全國,成為內地官僚睜眼瞎話,公開說謊的典型官場現形記。做夢也想不到,幾個月後,竟然像倒模一樣,在香港這個國際大都會重演。

「同事見到個黑影,佢本能反應就係用隻手擋格,同事隻手,就卡住喺呢位後來證實係記者嘅攝影機度。」警務處長曾偉雄如此這般解釋疑似警務人員遮擋電視台記者鏡頭事件,氣定神閒信心十足的表情,像在對你說:「至於你們信不信?我反正信了」,實在叫人忍俊不禁,無法不封曾處長為新一代冷面笑匠。

警務處長說謊不臉紅

電視新聞片段分明看見有疑似警員既遮擋又拍打鏡頭,企圖阻止記者拍攝穿六四T恤男子被粗暴抬走的經過。電視台記者證實,阻擋採訪的人,不只一個,而是兩個,十足內地公安的手法。至於那位G4彪形大漢的手,如何能卡在電視台攝錄機之中,這種技術要訓練多久才能成功,一哥不妨找個夥計當場示範,以釋公眾疑團。

笑過以後,冷靜下來,卻令人不寒而慄。堂堂一個警務處長,特區主要官員,竟然在立法會殿堂上,編造這種連三歲小孩也騙不過的故事,說起來竟又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如果曾偉雄是受下屬欺瞞,令他出醜,反映他連最基本的調查和判斷能力都缺乏。找部電視台攝錄機試試自己的手如何給卡住,看看下屬的滙報是否違反邏輯,不就可以避免貽笑全港嗎?如果他是為了脫身而公然說謊,曾偉雄,你下台吧!

舉一反三,曾處長在立法會就其他保安事務的解釋,你們信不信?反正香港市民就不信了:「警方沒有禁錮示威大學生,他們可以自由出入」;「港大主動要求擴大保安區,一切安排與港大磋商達成」;「麗港城居民情緒激動,待他平靜後警員向他出示證件」……已被當事人和港大校方,一一反駁得體無完膚了。

人應有權利受威脅

由曾蔭權讚賞警隊對李克強的保安「恰當而專業」,唐英年視人權自由「完全是垃圾」,到曾偉雄那種強詞奪理指鹿為馬,除了是特區管治班子自甘墮落,只能用謊言來撐住自己的面子外,也反映了回歸十四年,港人珍視的人權法治,民主自由,已由這幫急着獻媚,急着要中港融合,急着要人心回歸的「賣港賊」犧牲斷送了。

慶幸的是,香港人沒有視而不見,沒有麻痹大意。當權力介入了港人的自由,觸動到我們的神經,超越了我們最大限度的底線,我們不能再容忍了。我們的過路權、穿衣權、口號權、表達權、抗議權、採訪權、報道權……已受到生死存亡的威脅,我們憤怒了,不能再靜觀其變坐以待斃了,別無選擇,只能反抗。

這個星期的發展是關鍵的,港大校方對保安事故的回應,傳媒團體與警方和唐英年的會晤結果,都在在影響着我們和我們下一代的人權自由,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67)2011年8月31日 《信報》「集中力量轟警權」(王岸然 )

李克強訪港,原意是中央在港想搞一次收買人心的活動。結果適得其反,再沒有人記得他送了什麼禮物,也無人分析他再次提醒曾蔭權要改善施政、關心港人一面。

大家所記得的是,港大一位小男生遭警員粗暴推入後樓梯時,大叫「天理何在」,及後接受訪問時留下感性男兒淚,哀港大自由精神之死。

警方的強硬手法,造成連場公關大災難,傳媒以至政界的注意力,太集中於港大校方,引發點是小朋友的感性控訴,觸動了港大校友的神經;但筆者以為當徐立之再三道歉之後,針對港大校方的攻擊理應適可而止。要大學校長下台有多難?代罪羔羊而已,大家能否借事件推動港人人權意識的覺醒?這遠比把徐立之拉下馬來得重要。

百年校慶 廣邀富豪

數百校友聯署刊登廣告,希望港大保留自由的傳統,不再「淪為權貴的襯托品」。無疑,國家要員到訪,陸佑堂內區區幾百座位,全為城中富豪佔據,只幾個學生大使陪襯;這種場面,不是獻媚是什麼?

知名校友、學者和學生會代表不獲安排出席;李柱銘、陳方安生也沒份,就是最大失誤,因為他倆一個是民間政治勢力的代表性人物,一個是官方的代表性人物,同是出自港大。他們對今天的港大沒有貢獻,養起大學的是政府撥款和富豪捐獻,身為當家的大學校長,不懂得照顧貴客的面子,恐怕同樣當不成校長下去。

徐立之清楚告訴港大人一個現實,港大不再是一所殖民地大學,而是中國境內的一所國際大學;中國境內有很多國際級大學,均要看中共的面色辦學。港大的傳統,不能靠共產黨保證,自然也不能依賴要看中共面色的特區政府和城中富豪保證,

這些權勢控制了港大「下層建築」部分的經濟來源,港大今天還有國殤之柱,太古橋上還能保存紀念六四的大字,已屬萬幸。

警察出口 保安出手

如果港大校友要保衞港大的傳統,不能坐在那裏懷舊,而是要坐言起行,以行動改變大學的架構,要成立強大的基金會支援學校的運作;外國名牌大學莫不如是,最少有部分的財政自主權,才有力量對權貴說不!

港大傳統是另一議題,觸發事件是兩千警察進駐大學,更發生疑似非法禁錮學生事件。這本是法律問題,禁錮要出現完全遭禁閉的情況(total confinement),才能起訴民事侵權;若然只是阻人前進,原則上不構成侵權。

學生的說法,是情況氣氛不容許他們離去,學生似乎沒有主動提出離去的要求,而警方或保安也沒有提醒學生有離去的自由。在個別案例中,情況令到受困者深信離去一定受阻,亦足以構成侵權事件。

港大法學院院長已經表態評論,認為已經構成禁錮,那就沒有理由不協助學生入稟法院;但可有想清楚,是警察還是校方犯了侵權?

看有關報道,是不懂法律的校方保安,給警察「點」去做禁錮的工作。警察的訓練中,何謂非法禁錮、何謂非法逮捕、何謂惡意檢控,是必修的知識,現場亦一定有督察級的警官,這個錯誤犯的機會不大,反而是警方「借刀殺人」,借港大保安作非法禁錮,則更有可能。

特區政府 毫無歉意

學生就算成功起訴校方,意義大嗎?香港社會面臨最大的危機,是警權過大,而不是大學的保安員濫權。在千人集會晚上,港大一名校友、社運積極人物葉保琳質問得好,警權過大不是一天的事,躲在大學之內談自由的校長教授,可有出過半句聲?今天大學之內警權橫行,大學人覺得受侮辱而發聲,但社會上的不公平,香港的學者又何其冷漠?

這才是大家要深究的地方。大家要認清問題所在,這不是港大這百年老店不受尊重咁簡單,是香港社會的言論表達自由、集會自由、新聞自由,在中央授意、特區高層樂意的情況下,均在一天一天遭到收緊,這是一場港人不能退讓的保衞自由之戰!

觀乎曾偉雄在立法會的發言和態度,特區政府對「八一八事件」到今天為止,是沒有絲毫的歉意。由唐司長一句「完全是垃圾」開始,港人應該明白這是一場退無可退的戰爭。筆者高興見到今次事件的主角,是一名麗港城的普通市民和大學的數位普通學生,不是革命家雄仔的一類政治表演者。人權要人人起而爭取,捍衞才有成效,坐待政客出頭追究事件,要麼有頭無尾,要麼是政客將議題拿來與權貴做枱底交易。

去年初,前警務處長鄧竟成被迫提早退休,筆者已經斷言是權貴不喜歡他作風溫和的結果。今天的曾偉雄之所以上位,當然是看中他作風強硬的品性;他的確沒有令專政者失望,事事寧左勿右,相信阿爺一定滿意。只是他安排副總理訪港的保安過程完全大陸化,那是未來總理希望見到的嗎?若是,他要有心理準備,再會見到港人以人民力量教訓特區政府的壯觀場面。

(68)2011年8月31日 《信報》「依法制衡政府 齊心捍衛自由」(王永平 )

今次副總理李克強來港訪問的保安安排,惹起強烈批評的主要原因是記者、學生、平民的自由受到香港回歸十四年來最嚴苛的限制,甚至涉嫌違反基本法賦予港人的言論、新聞、遊行、示威等自由(第二十七條)及不受任意逮捕、拘留的權利(第二十八條)。

同樣令人側目的是政府最高層官員對事件的回應。例如特首曾蔭權說警方的部署是專業、適當,可以作為一個典範,希望市民諒解某些安排帶來的不便(見政府新聞公報23.8.2011);政務司司長唐英年則指有關保安措施損害言論及新聞自由的批評完全是垃圾(completely rubbish)(見政府新聞公報17.8.2011)。

假如今次風波只限於一名穿平反六四T恤的市民被帶走,或運載示威道具的車輛途中被扣查,事件相信會很快被務實的港人放下或忘掉。可惜或可幸(看你從哪個角度看)的是受害者包括被徹底搜身卻又採訪不成的記者群,和有百年歷史的香港大學。前者(以至大部分始終要向消費者負責的傳媒編輯、老闆)很難接受成為官媒的信差,而後者的廣大校友(不少與中央和特區政府友好)卻不甘顧全大局,放政府、警方一馬。臨近11月的區議會選舉,泛民議員不會放過這個黃金機會,而參與地區直選的建制派也不敢盲目保皇。在這個不和諧的大氣候下,我無意建議政府如何拆彈,反而想以一名擔心港式自由慢慢地蠶食的普通市民身份,提出幾項制衡政府或警方強權的辦法。

與直選的建制派議員不同,只要中央支持,特首毋須着緊可能仍然是相對少數市民的強烈不滿。到目前為止,政府的整體策略是:一、不認錯,二、口說尊重市民一切自由,三、強調保護政要,特別是國家領導人的安全不容出錯,並在有需要時可以凌駕市民日常可享有的自由和人權。

既然事件已放在立法會議程上,我認為真正愛國愛港的議員有責任尋根究底,不接受政府或警方的含糊回應或以保密理由拒絕解釋。一個不可迴避的問題是為什麼今次副總理訪港的保安措施是史無前例的全面戒嚴,確保沒有任何未有預先安排的人士在他或他的出巡隊伍幾百米視線範圍內出現?

香港不是第一次接待國家領導人。例如2003年總理溫家寶來過港大訪問,與師生交談,警方沒有因此接管校園;溫總理訪港期間也與不少普通市民近距離接觸,傳媒隨旁採訪。更遠的有前國家主席江澤民於1998年訪港期間,即興改變行程,到商場遊覽。當時雖有大批警員、保安包圍左右,但警方容許大批市民圍觀,不少拍手歡迎,令江主席開顏。

今次警方的風險評估,與以往領導人來港時是否出現了很大的變化,令保安禁區範圍不但擴展到幾百米之廣,還出現不少不表露身份,但負責監視及在有需要時阻撓示威人士的「黑衣人」。有企圖請願的組織在電視節目上投訴內地的公安對他們的態度比起香港警方或黑衣人的強橫粗暴好得多(見無線電視《新聞透視》27.8.2011),我們的保安局局長李少光、警務處長曾偉雄和監警會成員看完片段後不知有什麼感想?

在8月29日的保安事務委員會會議上,警務處長根據下屬一面之詞,對所有的指控一慨否定,並把責任放在學生、大學、記者和市民身上。這個態度,令人覺得警方還未開始調查投訴已有結論,更公然蔑視監警會審核警方調查投訴的法定地位。警方採取這個所有保安安排和警員行為完美無瑕,受影響的人是自作自受的立場,保安事務委員會再開十次會都只是浪費時間。 所以,我建議立法會盡快成立專責委員會,全面調查副總理李克強訪港期間的保安安排與有關事宜,及根據調查結果,提出建議。成立有特權的專責委員會的主要目的不是追究責任(反正不會有人因此辭職),而是確立保安安排的原則、法理依據,以便在未來領導人訪港期間應用,保障示威人士(不應假設為罪犯),或無辜路過的市民,或官媒以外的記者的基本自由和權利。

在基本法下,立法會負有監察政府的職責和權力。我希望不同派別的議員放下成見,支持這項旨在維護香港核心價值的建議。有志角逐下任特首的人士也應該支持這個舉措。不要忘記,假如明年政府換班,國家領導來港主持慶典的安排與今次的大致相同、沒有改善,喜事變壞事的可能性一定存在,到時新任特首便要善後了。

除了立法會外,監警會在聽完警務處長的無錯宣言後,不可能順從做橡皮圖章吧!是時候監警會成員負起法定責任,仔細審核警方因這次事件收到的投訴個案及完成的調查報告,並向市民詳細交待其獨立結論。

為了維護警方的士氣,立法會於2008年通過的監警條例,沒有賦予監察會獨立調查的權力。在這個先天不足的情況下,監警會在2010年收到四千多宗投訴調查結果及近八千項對警方的指控,比2009年的數字上升了44%及57%。今次警方收到有關副總理訪港保安安排的投訴已經有八宗。監警會發言人已經表示非常關注這類涉及公眾利益的個案;監警會主席翟紹唐也說他過未聽過核心保安區,但表示按目前資料顯示,示威的港大學生並沒有對保安構成威脅,所以監警會有需要跟進。
監警的法定職能包括向行政長官提出建議。我期望監警會成員在審核有關個案後,向行政長官提出涉及保安政策或制度的建議。

既然警方公開表示百分百沒做錯,我建議受害市民認真考慮採取法律行動,討回公道。香港大學當局已經表明會協助懷疑被非法禁錮的同學,包括提供法律意見或申請法律援助。我希望這件事可以盡快拿上法庭,讓警方在庭上解釋其做法的法理依據,及是否符合程序公義,看看能否被法官接納。大律師公會提醒我們終審法院在2005年的一宗有關示威的裁決(HKCFAR 229)(見大律師公會就副總理李克強訪港保安安排的聲明24.8.2011)。今次警方是否在個別事件上違法或行為失當,獨立的法庭可以裁決。

身為過來人,我當然明白特首、一眾高官包括警務處長在接待國家領導上不容有失的難處。在層層指令下,前線警員可能被弄得非常緊張,寧枉莫縱。正是這個原因,我認為政府內外有需要體現中央經常訓示特首的依法治港原則。基本法屬國家憲法,立法會可以依法調查政府是否保障港人自由有不力之處;法院可以依法裁決警方是否違法或處事失當;監警會、傳媒及受影響的市民可以使用合法權利,捍衛港人享有的自由。這樣做完全符合愛國愛港、支持一國兩制的精神。

今次事件誰是誰非重要,但不可再有下次更加重要!

(69)2011年8月31日 《信報》「全城怒吼「謊言雄」下台 一哥「三不管」去留看特首」(紀曉風 獨眼新聞 )

警務處處長曾偉雄日前在立法會上,就警方保護李克強訪港時一系列行動解畫,可惜不但未釋公眾疑慮,處長時而說警員見「黑影」、時而說警員手部不覺意卡在記者攝影機內,除惹得議事堂內以至公眾失笑,更令警隊陷入誠信危機。

一哥在議事堂上稱警員並非有心遮記者鏡頭,也不知對方是記者,但被阻擋的now新聞台昨天再次發布片段,指警員抬走「六四男」時有疑似警員提醒在場同僚有記者,其後便有警員擋鏡頭。另外,警方在李克強訪問港大時在校園「戒嚴」,但再補充資料都顯示所謂「管制區域」,校方一直理解只為「特別交通安排」,而非滅絕抗議聲和標語的保安區。

警方解畫,愈解愈亂,更觸發極大民怨。社交網站facebook由前晚至昨天,大部分都是針對曾偉雄「黑影論」及濫權的貼文,網上最少有五個專頁發起倒曾民調及活動,老紀粗略統計起碼吸引逾8700人支持。要求一哥下台聲音沸騰,但其實警務處處長既非問責官員,現行《警隊條例》及《公務人員(管理)命令》條例亦沒有條文向處長問責,一切只繫於特首建議,以及中央任命,即使無論要求一哥下台人數有升無減,甚至迫上數十萬人,一哥處長寶座仍可不動如山。

港大校務委員會昨天舉行會議,檢討典禮當天安排,會後委員會主席梁智鴻指不會着眼究竟警方提出限制區域,是「管制範圍」(restricted area)還是「特別交通安排」(special traffic arrangement),而其實這正是重中之重。因為港大校方直至在典禮舉行前一天,即本月17日清晨三時半,由學生事務長發出的電郵,只說明因應警方要求會有特別交通安排,而禁止同學進入的範圍只是本部大樓,時間由18日0時1分至當天11時30分。

金刀梁疑似放生一哥

即使警察公共關係科昨天晚上發聲明承認,在最後一次與港大會議時,要求擴大原訂的「管制範圍」,後經港大同意,把管制區擴展至抗議學生所在的太古橋,及學生李成康被推回的梁銶琚樓樓底層,然而港大一直向同學發布的保安地圖以至電郵,從沒說明在李克強到訪當天,本部大樓以外有任何禁止示威、抗議,以至出入的限制。再簡單一點說,從事發前文件看,港大看來沒有意會警方所指的「管制範圍」,屬生人勿近,或至少閒雜人等都不得進入的區域;大學一直只強調包括陸佑堂在內的本部大樓會被封鎖,然而結果所有被劃上管制區域的地方,最終都成「戒嚴區」;人,固然不放行,抗議之聲,更迅速被淹沒。

港大校務委員會放過曾偉雄,但傳媒機構可不是省油的燈;now新聞台在日前一哥先談「黑影」再說警員無意擋鏡頭後,已即時發稿否認一哥說法,怎料到昨天該台更有終極證據。now新聞重播當天拍攝「六四男」被抬走片段,顯示攝影師當時一則沒有衝前拍攝,先反駁一哥指警員感覺有黑影埋身的說法;繼而錄取現場收音,發現有人說「這個記者不准在……」,雖然最終沒有錄得警員全句說話,但這句說話完結不久,便有黑衣人擋鏡頭。而now新聞台記者梁卓麒更力證,當時警員把手放在鏡頭上,把攝影機按至攝影師腰間達一分鐘,期間沒有聽過對方表明是警員,或如一哥所說警員要求攝影師讓他鬆手。

如果now新聞台記者沒有講大話,拍攝的片段沒有經過荷里活加工,那麼現實放在眼前,便是全港兩萬餘警員之首的曾偉雄,在議事堂內所說並非事實。老紀只敢說他所言非事實,只因要證明一哥講大話,實非常困難。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主席涂謹申昨天和老紀講,除非證明一哥在日前會議所說的,與警員給他的資料有明顯差異,否則難以證明他蓄意欺騙保安事務委員會,「你可以話佢咁水皮,夥計講乜佢信乜,但如果個夥計真係咁講,佢又照在立法會上咁講,那不算是欺騙。」

雖然法理上難以證明一哥全心欺騙,但情理上似乎市民已對一哥誠信全無信心;老紀在facebook上自設民調,訪問老紀「朋友」是否認為曾偉雄講大話,以及認為他應否下台。結果有509名老紀朋友投票,當中只有7人認為一哥雖然「有講大話但不用下台」,72%認為他「有講大話要下台」,另有其他都是批評曾偉雄之言,老紀就此省略。而粗略統計,現時facebook內共有兩項活動及三個專頁,都是針對曾偉雄言論而要求他下台,全計至少約8700人響應。雖然當中不免有人重複登記,但可見民怨非淺。

不過就算民怨如何激烈,除非一哥知所去留,否則市民大可「翹埋雙手」,皆因現時《警隊條例》、《警隊(紀律)條例》及《公務人員(管理)命令》,只訂明針對警員及督察級人員的紀律處理辦法,部分官階警員的紀律懲處,更須處長同意,但如處長犯上紀律問題,卻未見現行法律可以追究。

涂謹申坦言,警務處處長既非問責官員,毋須負任何政治責任,警務處或公務員事務局亦難追究其行為失當等問題,「他是按《基本法》第48條,由特首建議,中央任命,所以去留也只是特首意見為準。」一向視民望為浮雲的特首,未知又如何看待一哥激發起的民怨?

(70)2011年8月31日 《信報》「金針集 : 港大應效哈佛耶魯自設警隊」(紀曉風 獨眼新聞 )

事到如今,必須指出,大學是培養大學生獨立思考批判能力的地方,既然如此,亦必須相應地擁有較為獨立的管治,當中包括財政、土地、人事任命、交通運輸,以至因「港大八一八事件」而備受關注的校園保安。

港大校務委員會昨日舉行例會,一致同意成立檢討小組,檢討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探訪港大期間引起的爭議,以及為未來制訂機制。為此,筆者不厭其煩的重提,港大實在好應該效法美加各國的大學,設立獨立自主高度自治的校園警隊。

基於美加各國普遍認同,大學的環境有別於一般公眾場所,集體安全與個人自由如何取得平衡,可謂十分之敏感。而為免一個不留神就窒息了大學的自由空氣,美國不少州政府都賦權予大學自行成立警隊,獨立自主高度自治地維持校園的安全。

這些大學校警是在「城市規限」(city limits)以外,不受市政府及市政府屬下的警隊的管轄,亦即由大學校方獨立自主高度自治地自行管轄。至於屬於美國聯邦政府的FBI,則可以進入大學校園查案,但亦只限於有法定權力去進行調查的案件。換言之,強如聯邦密探,亦非自出自入。

以哈佛大學為例,其警隊提供全方位服務,包括「巡邏隊」、「刑事偵緝隊」,以及「保護要人組」(DPU:Dignitary Protection Unit),即使總統到訪亦都「包搞掂」,十分之獨立自主。

至於與哈佛分庭抗禮的耶魯大學,也有類似警隊,其官方網頁更強調,校警核心價值的第一點是「誠信」(integrity),而耶魯警隊是「本乎法律上及倫理上正確的研判,從而保障耶魯仝人的法律權利、人權及尊嚴」。

另外兩間常春藤大學普林斯頓及哥倫比亞對其校警都有類似描述,其中普林斯頓大學強調其校警擁有「全面逮捕權」,哥倫比亞大學則強調其校警有能力處理到惹來大量群眾的特別活動(但同時強調維持一個安全及開放的環境,務求在集體安全與個人權利之間取得平衡)。

美國西岸的大學,情況大同小異。以UCLA為例,其校警也提供全方服務,分別只是由「巡邏隊」兼顧「貴賓到訪」及「保護要人」的工作。

港大如果真的有誠意去痛改前非,成立獨立自主高度自治的校警,可謂必由之路,更可為其他本地大學作出示範動作,善莫大焉。至於港大校務委員會的檢討,究竟是撥亂反正的大動作,還是拖延時間的小動作,大家不妨拭目以待。

(71)2011年9月1日 《明報》「唐英年拒撤回「垃圾論」 未能起應有示範作用」(社評 )

政務司長唐英年的「垃圾論」,引起廣泛強烈反彈,保持約半月緘默之後,昨日唐英年回應批評時雖然保持低姿態,不過,警方在副總理李克強訪港的保安措施,壓制示威、言論、表達、採訪自由和侵犯市民基本權利的實質,愈趨清晰情下,唐英年當日疾言厲色的「完全是垃圾」論,實際上並不恰當,但是他不撤回垃圾論,也不向市民道歉,使人失望。唐英年作為香港特區第二把手,未能實事求是,使人對政府聲稱捍衛香港核心價值的誠意,有重大疑慮。

 關鍵在警方壓制自由 唐英年對此不置一詞

 就警方的保安安排,當日有記者以英語問唐英年,說「有批評指有關(即警方)保安安排違反言論自由及新聞自由」,唐英年以英語回答,嚴辭指摘有關批評「完全是垃圾」(I think that is completely rubbish that we have violated civil rights, nor have we violated freedom of speech, because every single activity of the Vice-Premier has been covered by the media.)從語意和內容,唐英年的反擊指向清晰,對象明確,這是一次完全對接的一問一答,若說箇中有誤會,則會使人更混淆了。

 其實,當日唐英年還以粵語回答了記者提問,他主要說政府有必要在政要訪問香港時,保持政要的訪問順利,政府完全尊重傳媒的採訪自由,表示李克強每場活動都有安排傳媒採訪,「既有畫面亦都有內容的背景」。唐英年先後用英語和粵語回答,內容完整,他就是要維護警方的做法,「完全是垃圾」論放在這個框架去解讀,唐英年申斥批評的原意,就很清楚了。

 昨日唐英年說,「當日的英文發言中,用了『rubbish』一詞,是要重申我在中文發言中所表示『完全尊重傳媒的採訪自由』的觀點」,從語意上,用rubbish來表述「完全尊重傳媒的採訪自由」,兩者何干?使人丈八金剛摸不頭腦,無法理解。所以,唐英年在硬拗,全無意義。

 其實,問題關鍵在於警方的保安安排,是否違反了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若並無其事,則唐英年的垃圾論就成立,若有其事,垃圾論就是錯誤指摘。從連日來事態逐漸披露,警方壓制示威自由和表達自由(警員在港大攔阻、推倒學生,在麗港城抬走示威居民)、壓制採訪自由(警員在麗港城遮擋攝影鏡頭)等做法,與李克強人身安全無關,只是警方在侵犯示威自由、表達自由和採訪自由。在大量事實面前,唐英年「完全是垃圾」的論據,完全站不住腳。

 可以說,在事實面前,唐英年的垃圾論是錯了,昨日他擺出低姿態,說「作了反思」、對「用詞不當引起社會上包括新聞界朋友的誤會,這並非我的原意,也對我是一種警惕」,唐英年這些說法,只能說接近認錯、道歉的邊緣,並非勇於面對問題、坦然面對事實的表現。其實,當日唐英年並未清楚整個事態,即時用「完全是垃圾」這種絕對評語申斥批評者,不對也不當,而在事實面前,唐英年堅持錯誤,企圖以一些隱晦說法化解不滿,嚴格而言是有錯不認,知錯不改,意圖含混過關,以政務司長之位高權重,這是一個很壞的示範作用,與市民期望有巨大差距。

 所以,唐英年的解說和表態,就強化市民對特區政府會捍衛香港核心價值的信心,作用不大,因為警方今次明顯踐踏市民的基本權利,而唐英年基本上保持申斥論詞,對警方濫權、侵犯香港核心價值的做法,則不置一詞,這樣,市民相信特區政府會竭力捍衛香港的核心價值?

 為「官方媒體」定調 唐英年扭曲傳媒功能

 另外,唐英年(或是政府)對警方的做法高度肯定,包括特首曾蔭權公開表揚為「專業適當,堪稱典範」,那所謂檢討改善云云,豈非空話一句,若警方依然故我,特區政府捍衛核心價值的可以怎樣顯現出來?

 另外,唐英年對官方拍攝李克強活動,然後供傳媒發布的做法,未有絲毫退讓,反而為「官方媒體」定調。唐英年表示當日的意思是「通過公開採訪、聯合採訪、官方媒體採訪等各種方式,向公眾發放關於領導人的資訊」,按這個說法,「官方媒體採訪」會成為日後政府安排的採訪單位之一,成為常態做法。

 唐英年把「官方攝製隊」升格為「官方媒體」,把「官方拍攝領導人的活動」,賦予「官方傳媒採訪」的職能,這是移花接木,把官方宣傳人員打扮為傳媒人員,進行採訪,然後交給傳媒發布,這是對傳媒功能的極大扭曲,現在出諸香港特區第二把手之口,若這就是特區政府心目中「新聞自由」的香港核心價值,就使人不安。

 唐英年說「傳媒採訪官方活動的安排可以有進一步調整、優化空間」云云,嚴格而言這是空話,因為問題不在採訪安排,問題在於政府的取態是否以政治掛帥。所以,從唐英年昨日的講話,對於特區政府所謂捍衛新聞自由等核心價值,只能聽其言,觀其行。

(72)2011年9月1日 《明報》「張文光﹕六四Tee的蝴蝶效應」(張文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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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光﹕一切都是「平反六四」帶來的蝴蝶效應。
 一切都是「平反六四」帶來的蝴蝶效應。 李克強訪港送大禮,原是升任總理前的親善之旅。但政府最大的恐懼,是香港的記者與市民的挑戰,尤其政治示威及記者發問,觸及敏感的政治議題,傷害領導人的感情和香港印象。 世事也真巧妙,李克強訪港的第一天,麗港城便出現一個六四Tee男子。這並不是支聯會或泛民政黨的預先安排,而是一個自發港人的義憤,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小女孩,證明他只是忽然請願,即使沒有警員干預,也對李克強全無威脅。 但曾偉雄堅壁清野的部署,要扼殺一切政治和傳媒「黑影」於萌芽狀態,當然容不下一件六四Tee,招展在李克強親民的視線中。於是,一群「黑衣人」實施政治消音,履行軍裝警員不方便的工作,在麗港城圍觀的居民中,獨抽出這六四Tee男子,像貨物般把他抬離「核心保護區」。 政治綁架被Now TV拍攝了,並在網絡成為熱罵的焦點,激起社會大眾的公憤,為什麼穿六四Tee都有罪?為什麼香港警察變身「黑衣人」?為什麼「黑衣人」的手法,像黑社會和中國公安?事後,警方更砌詞狡辯,抹黑六四Tee男子是通緝犯,嚇人一驚之後,才發覺他只是過馬路衝燈,罰款800大元的通緝犯而已。 於是,社會的討論隨之轉移,網上也好,Facebook也好,開始鼓動市民穿六四Tee上街,連帶激起港大學生的義憤,組織同學藉李克強出席港大百年慶典時,穿上「平反六四」的T恤抗議,一場沒有組織的六四風波,就這樣由麗港城移到香港大學的校園。 曾偉雄當然擔心,如果讓大學生衝入陸佑堂,大喊「平反六四」的口號,簡直是一場政治災難。於是,港大典禮的前夜,曾偉雄的堅壁清野政策,立即擴大到港大的太古橋與梁球琚樓,讓「平反六四」的學生,完全沒有機會突破任何封鎖線,接近陸佑堂的典禮大樓。 荒謬透頂 港大負責統籌保安的韋永庚,已完全失去自由意志,任警隊接管封鎖港大校園,無論是核心保安區、管制區和Restricted Area,目的只有一個:任何「平反六四」的學生都不可以進入和通過,有機會竄擾典禮現場,但其他非示威的路人則不在此限。因此,當李成康等同學身穿「平反六四」T恤,踏入警方的封鎖線時,即使傳媒眾目睽睽,遇到的卻是前所未有的警隊專業暴力和禁錮。 由於李克強訪港的開端,出現了麗港城的六四風波,導致「黑衣人」的綁架暴力。由於「黑衣人」被迫掩蓋記者鏡頭,妨礙新聞自由的鐵證如山;由於六四風波帶來的憤怒,引發港大校園一場警權與自由保衛戰;由於港大校方的懦弱失節,警隊暴力的徹底失控,學生校友的極度失望,讓徐立之校長嚴重受傷,讓港大百年校慶蒙羞;更由於曾偉雄事前的橫蠻暴力,事後欲蓋彌彰的砌詞狡辯,變身公安部長,將自己送到下台的邊緣,更將唐英年捲入一場「垃圾」危機,影響特首選舉的民望,隨時陰溝翻船,完全始料不及。 追本溯源,只是一個麗港城男子,一件六四Tee的蝴蝶效應,而特區政府的政治恐慌,曾偉雄的警隊暴力,觸發忽然的政治危機,杯弓蛇影,荒謬透頂。

(73)2011年9月1日 《信報》「百年港大應如何看懂香港這本書」(洪青田 情思香港 )

港大不愧是港大,百年修煉成為香港這本難讀的書的縮影。昂山素姫以「學習」(learning)看政治,港大這次有一個機會學她把「八一八事件」作為一次「學習」過程。

學習不單是具體學到知識和意識內容,更重要是把「學習」作為一種認識觀、世界觀和思維方式,將多元並存及對流的紛擾世事作為一個「學習」資源和過程,化為新的知識和意識內容,探索末知,內內外外在知識和意識層面溝通,互動互變。

香港書難讀原因

港大和香港需要這個認識觀、世界觀和思維方式的範式轉移,中國和世界更需要。幾百年的現代化也可說是這種範式轉移;這幾十年、這幾年各地各國的內外秩序重建,「水滴石穿」的內外資訊、知識和意識(所謂「軟實力」)的作用愈來愈吃重,總的趨勢是各方比較「學習成果」,取代直截了當的敵對消滅。

香港這本書中國官員說難讀難懂(現在加上港大),一大原因是百多年來香港趨向一種「學習」心態,對客觀的人和事保持離距和抽離,開放觀察和多角度審視內外新舊你我異同,承認多元並存和互動互變,主觀願望和意志服膺客觀條件和規律,正反取態暫時靈活。

英人治港,教育是知識的工具(同化的功能很其次),是香港社會的最大關注,香港人視「學習」為天經地義和實用,百多年來較少中國傳統「誰跟誰」的心理情結和學習障礙。

教育在中國首要是同化和合模的工具,中土人「學習」先問「誰跟誰」、「姓華姓夷」和「姓社姓資」。百多年來中國面對西方強勢文明入侵,傳統的「誰跟誰」的「華夷之辨」是無數重心理情結和學習障礙,至今未消,拚命學科學文理和體育,搞建築和高鐵,都只為證明「我者」(個人、集體和國族)的主觀需要和目的,趕超和追尾他者,而非服膺客觀條件和規律。

香港百多年來先現代化,補中國知識觀、世界觀和思維方式的不足和文化缺陷,但由滿清到民國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各階段,中國只以本身認知系統看香港和香港人。回歸前開始,中國只按本身的知識觀、世界觀和思維方式改造香港。港人深感香港走了樣,「香港不再是香港」,港大成為最後一塊「保育地」,港人寄望殷殷。這次「八一八事件」幾乎是全港齊叫「不容港大不再是港大」(連「非政治化」的免費報紙也跟叫)。

梁智鴻任主席的校務委員會設立檢討小組,從禮儀和保安安排出發,建議改善措施,以保障港大的自由開放多元傳統,是一個開始。但任何禮儀和保安安排都不是純技術性的操作,內裏、背後和之上是層層系統性、有機一體的文化符號、義理和政經內容,以及其正反面並存和對流。

純從行政而言,這是「潘朵拉盒」,開不得;但從「大學之道」而言,這卻是遼闊無垠的人文和學術、知識和意識寶藏。陸佑堂內外講辭、文件和書本中的煌煌高論,也只有深入層層人文寶藏,才能在現實中體現,否則徒託空言。

港大應把握「學習」

下一個百年的港大(以至香港及中國)怎樣,可能視乎港大今天能不能把握這次「學習」良機,深入層層人文寶藏開墾拓殖,面對歷史挑戰和考驗。由港大到香港到中國到世界,這個學習,研究和培育的過程包括:

一、港大是怎樣來的,中英港各方人為主觀構思和客觀現實的異說;港大本身的learning process的各階段的發展歷程和成果、形態和意義,以及不足和缺陷;

二、港大和香港社會本身的learning process、各階段的發展歷程和成果、形態和意義,有什麼不足和缺陷;為什麼要「一國兩制」自由自主自治多元開放;

三、西方現代知識和大學在世界和中國的教育和現代化歷程中的定位,為什麼要獨立自由自主自治多元開放;

四、港大傳承多少西方現代知識及大學傳統,港大和香港的(個體主義、自由主義、理性主義及世俗主義)在世界和中國的教育和現代化歷程中的定位;

五、港大和香港的learning process在中國百多年各階段的角色,歷程和成果、形態和意義,有什麼不足和缺陷;

六、港大「為香港而立、為中國而立、為世界而立」三者的「深層矛盾與問題」何在,如何取捨定位協調,港大的成敗得失和香港的「一國兩制」及中國走向世界的成敗得失禍福有什麼關係;

七、如何長遠成敗得失體現和保障港大和香港的自由自主自治多元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