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側上一篇帖文,發於上月七日,離本帖撰寫日期超過一個月。本部落粉絲在等看新帖文的漫長等待中,反應大概有兩種:一是棄老側部落而去,從此不再看老側的鴻文;二是因著無了期的等待而患上了憂鬱焦慮兼厭食綜合性癥候群。對於有前一種反應的粉絲,老側只能像毛主席知道林彪坐飛機出逃蘇聯時說的那樣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香港是自由社會,粉絲們的去向,老側無法干預,反正看不到這新帖文,損失的是離棄老側部落的人,非老側本人也。而對於不幸患上憂鬱焦慮兼厭食綜合性癥候群的粉絲,老側感動之餘,的確還欠他們一個交代,為啥相隔超過一個月老側部落連一個屁字也沒有出台。以下一段長文,乃老側對此之交代也。

爲了拓展老側賴以糊口的翻譯業務,老側於十月二十九日和十一月五日在此部落先後發了兩帖,向天下民眾展示老側翻譯情書的功力,將蘋果電腦靈魂人物喬布斯結婚二十周年時寫給其妻子一段情書的英文原文,翻成不同文風的漢譯版本(見帖文史提夫·喬布斯(Steve Jobs)情書老側翻譯版史提夫·喬布斯情書老側翻譯版(二):離騷版及樂府版),然後引頸等待客戶來電,找老側為其翻譯情書。等了數天,還沒有收到客戶查詢或要求報價,老側想,必定是該情書的輕柔版、莊重版、離騷版、樂府版翻譯都還未能說服潛在客戶相信老側翻譯情書的功力,因而構思再來一個廣東話打油詩版的翻譯。正在腹稿大致完成,打算寫新帖之時,老側收到某大客戶寄來電郵(為保護客戶私隱,這裏不透露該客戶名稱),說有一套文件需要翻譯,時限是三個星期,讓老側看看電郵附上的文件(一共二十三個檔案)並作個報價。老側於是歡天喜地打開該二十三個檔案,逐一作字數統計,並按老側價廉物美的收費標準計算一下全套文件的翻譯工作須收費多少,計算所得,嘩,乖乖不得了,居然是港元五萬多!這數目足夠老側按一直以來簡單的生活方式去維持生命數個月,也就是說,要是成功接下了這項工作,老側最少有幾個月可以生活無憂,於是也就興高采烈地給該大客戶回覆電郵,報了一個五萬四千元的價。客戶收到老側報價後,來電要求酌量減價,言語間明示及暗示收費超過五萬會另作考慮,老側不欲這交易告吹,只好忍氣吞聲將服務費減至四萬六千塊,惟幾番電郵和電話來回已經將翻譯工程的開始日期推後了一整個星期,老側要在十二月十二日或以前交貨,翻譯的時間只剩下三個星期,並估計需時約一百個小時,以二十一天計,即平均每天要近五個小時用在此翻譯項目上。問題是,除了這翻譯項目外,老側還有另外兩個翻譯項目要兼顧,而且每星期有三天要到大學去教授廣東話,某些晚上還要到考評局去做一些兼職工作,每星期五整個早上乃至半個下午又要參加某樂團的排練,然後還要在十一月十九日和嬌妻阿珍在一個小型音樂觀摩會上合奏表演兩個曲目並因而要找時間排練(老側將來有時間將專帖介紹此音樂觀摩會的源流及內容),並非每天都能在過往的起居規律的基礎上撥出近五個小時用於這翻譯項目。於是,過去三個星期,老側要日復一日地早起晚睡去將這項翻譯工作完成。所謂早起,有時候是早上五時多醒來,以往是在床上打開「愛呸」(即Ipad也)看它一個多小時的網上報章,過去三個星期改為打開電腦做翻譯。所謂晚睡,以往是十一點多便上床就寢,找老朋友周公旦吹水去,過去三個星期是十二點後往往還在電腦前頂著困倦繼續翻譯。而日間過往用於看電視、聽音樂、找美女美男友人吃午飯、發白日夢的時間,也就都被迫改變用途,如擠海綿的水般一點一滴都用於這翻譯項目上。由是,過往爲了宣洩老側的憤世嫉俗情意結以對治患上多年的「後更年期綜合性癥候群」而在本部落上寫帖文的活動,也就被迫暫停了。

以上一段文字,解釋了因何自上月七號以來,到今天老側才能發一新帖的因由,算是對那些一直等著看老側鴻文的本部落粉絲作一交代。上述客戶將如此大規模的翻譯項目交給老側,並要求在如此短時間內完成,反映其信任老側的翻譯專業水平,而該客戶此舉是否因為透過本部落領教了老側翻譯情書的功力而作出,老側無從得知,反正項目已經完成,現在等待的,是客戶將四萬六千大洋轉帳到老側的銀行戶口也。

交代完畢,現在回頭為本帖解題。上月十八日,作家陳頌紅在其《信報》專欄「麗都美識」上發表了題為「挖鼻孔,有益身心?」的文章。那天老側上述的翻譯項目剛開始不久,因而沒有看報,此文章其實是嬌妻阿珍看到,在某次大家吃午飯的時候向老側提到的。然則阿珍因何提及此文章?那是因為當時候我們兩人邊吃飯邊聊及阿珍教學生涯中經歷的師生關係,然後老側提到當年在伊中念書時一個很寵愛少年老側的老師而起的。

猶記得老側讀中二的時候,因為營養不良發育不全身材矮小而被班主任安排坐在教室前排對著老師桌子的座位,有一次上中文課的時候,中文老師霍寶楠佈置全班寫作文(霍老師乃老側恩師,現在老側能寫出點算得上像樣的中文,全賴當年霍老師的教誨和鼓勵),老側正在安靜、專注(至少自己覺得是如此)地寫作文時,霍老師突然問老側:「林天賜,做乜成日撩鼻屎呀?」。粵語中的「撩(音 liu1)鼻屎」,也就是本帖題目中的「挖鼻孔」,兩者描述重點不同,後者側重描述途徑,前者側重指出目標:通過挖鼻孔以求撩出鼻屎是也。老側聽罷霍老師此話,才醒悟自己在課堂上也許一直以為自己很專注地寫作文的時候,其實一直在挖鼻孔,霍老師必定是觀察良久,終於忍耐不住要制止少年老側此不雅行為,才冒損害少年老側自尊心及令老側被一眾同學訕笑之險而有此一問。老側聽罷霍老師此問,當然是立刻停止不雅行為,真正專注於寫作文。(惟雖然刻意專注寫作文,腦中還是難免疑惑整節課挖鼻孔所得的鼻屎去了哪裡。現在回想,大概要不就是不自覺地將它們黏在桌子底下的平面,要不就是用拇指和食指把它們搓成微型圓球,然後彈到鄰座的女同學背後去,該不至於如陳頌紅般把鼻屎往嘴裡送吧。)

老側將這段經歷說給阿珍聽後,阿珍就提及陳頌紅這篇文章,並說有空時不妨一讀。除了如此囑咐外,阿珍不忘指出老側平時在家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也會陷入挖鼻孔的自我世界而不自知。老側對此指控除感到愕然外,也覺得自尊受損,老側雖一介草民,卻也算得上知書識禮,即便孩童時期會挖挖鼻孔(哪個孩子沒有挖過?),卻怎可能在成年後仍然保有如此不雅的習慣呢?自尊受損之餘,自然反應就是為自己的行為找尋多種的辯解,於是老側對阿珍說,挖鼻孔乃清理阻塞上呼吸道末端的障礙物,方便空氣進出肺部,乃有益健康之舉也。阿珍聞言,不但沒有如常嘲笑老側「死雞撐飯蓋」(廣東話俗語,意指明知錯誤仍死不認錯,只顧為自己找下台階),還說這言論跟陳頌紅文章立論相若。老側對阿珍這反應印象甚深,於是在完成上述翻譯工程後,便找出陳頌紅的那邊文章一讀,原來陳頌紅的立論比老側更為激進,說挖鼻孔有益身心,比有益健康還更進一步。

讀完陳頌紅的文章後,老側才意會到孩童時期把國貨公司有售的棕色一小粒一小粒稱為「咸金棗」的涼果叫作「鼻屎」的人,並非只有老側及老側一眾弟妹幾人。連大作家也是如此,則難保這行為原來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的一部份。不管怎樣,陳頌紅文章中提到的她(!)兒時挖鼻孔、挖完還把鼻屎吃掉的行為,其前衛程度跟老側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此外,陳頌紅文章中,老側特別讚賞的,是引述研究說「成年後仍常挖鼻孔的人,性格比較開朗、易滿足」這一部份。原來阿珍所指老側在家中偶爾的挖鼻孔行為,只不過乃老側開朗、易滿足性格的反映,並且,「很簡單的動作,已可帶來歡樂」,那就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行為咯。於是,陳頌紅這篇文章,也就解除了老側自尊受損的苦惱。

為此,老側覺得應在本部落鄭重介紹陳文,順便為挖鼻孔如此健康及有益身心的行為平反。陳頌紅文章題目是「挖鼻孔,有益身心?」,老側對此行為抱更肯定的態度,因此本帖的題目是:「挖鼻孔,有益身心!」。

附:陳頌紅在《信報》的專欄「麗都美識」的文章「挖鼻孔,有益身心?」全文:

2011年11月18日

陳頌紅 麗都美識

挖鼻孔,有益身心?

我對媽媽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律己以嚴,不但對我和妹妹言教,而最重要是她確能做到身教。例如,她教導我們要待人有禮,所以平日她叫我們做事,都一定說「唔該」、「謝謝」,就差在沒有送我們果籃和感謝卡;她要我們「有衣食」,所以她盤子裏一粒飯、一滴汁亦從不浪費,而我們肯乖乖扒光碗裏面的飯,只是不想將來的老公「痘皮」;她叫我們別亂花錢,所以她在美國二十年就沒買過一件新衣服,苦肉計得很。我二十天不逛街還可以,二十星期也許已開始陷入焦躁抑鬱階段。還有,媽媽不准我們挖鼻孔,由我出生至今,我聽過她因為身體機能出現小故障而失控地在我們面前打嗝、放屁,但就是從來沒機會抓到她挖鼻孔。幾十年來,在日夜相對的家人面前,媽媽都沒有打破金漆招牌,真要給她十個讚。

當然,我和妹妹最擅於陽奉陰違,在媽媽面前循規蹈矩,一切留待在她背後才做。小時候我們還錯信誼舅父,不但挖鼻孔,挖完還吃。誼舅父說,在裕華國貨買到的那種涼果「鼻屎」,就是人家從鼻孔挖出來的曬乾物。既然花錢買別人的,何不DIY?天真無邪兼無知的我們聽完之後,就使勁去挖呀挖,然後儲在小瓶子裏,待它乾透後,滋味地吃起來。雖然味道跟裕華國貨的有點差別,不過由於是免費,加上自家有機製造,吃後滿足感特別大。

人人都會挖鼻孔吧?只是礙於不衞生、不雅觀,大部分人都不會在公眾場所做。曾有研究指,成年後仍常挖鼻孔的人,性格比較開朗、易滿足,因為挖鼻孔是其中一項在童年時被媽媽禁止做的事,當成年後可以肆無忌憚地挖,一來有反抗權威的亢奮,二來又可重拾童年回憶。很簡單的動作,已可帶來歡樂。奧地利一個肺臟專家Friedrich Bischinger指,鼻孔是過濾細菌的關卡,各類細菌濃縮而成的混合物,功用媲美藥物,所以吃下鼻垢,可強壯免疫系統。

我必須強調,以上介紹的並非精密科學,亦沒有大型臨床驗證,大家有病有痛,還是應請教醫生,別亂試自家製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