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二零一二年,香港社會的紛擾比二零一一年有過之而無不及,令尋求寧靜生活的草民老側心情煩躁不已。問題是,紛擾的源頭,並非老側個人生活上的問題如夫妻不和或衣食不足之類,而是跟草民日常生活關係不大的香港第三任特首的選舉。

本來嘛,基本法規定香港特首選舉,乃由佔全港七百萬人口(二零一一年政府人口統計數字)不足百分之零點二中的一千二百名所謂「有廣泛代表性」的選舉委員去選出,老側此等草民,雖然生於斯長於斯,因為是草民而無權當其選民參與特首選舉,也就大可抱其「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草民心態,繼續過其一貫以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解決衣食溫飽問題之餘,閒來與嬌妻阿珍看看免費電視提供的連續劇或廉價早場電影,偶爾光顧茶餐廳快餐店以外的稍稍高檔的食肆,再而為香港不是利比亞敘利亞埃塞俄比亞等地而慶幸自己命運比眾多其他草民優勝,也就應能保持心境愉快,自我感覺良好的。

然而,過去兩三個月,老側從各式各樣媒體所耳聞目睹的,卻都是由第三任特首選舉衍生而來的新聞,當中所反映的人類情操,要多醜陋有多醜陋;所反映的人與人之間關係,要多負面有多負面。為了成為香港特區第三任特首,唐英年、梁振英兩人及其助選陣營作出了遠超草民老側想像力所能及的演出,對己方所作過的醜事能否認的張大眼睛朗聲否認、無法否認的虛假道歉或推諉於人乃至自己的妻子,對競爭者則是說成非、非說成是、無說成有、有說成無、對說成錯、錯說成禍、禍說成災,總之是要埋沒良心以保自己於不敗之地、泯滅天良以置對手於萬劫不復之境。

過去兩三個月以來,不管老側是揭開報紙,還是扭開收音機,還是打開電視,頭條新聞往往離不開唐梁二人為自己的某些行為辯護或指責對方的某些行為,仿佛能否在三月二十五日當選下任特首,關鍵在於能否比對手更不受醜聞纏繞即可。由是香港的下一任特首,不在乎此人在往後五年內帶領香港面對各方面挑戰上,抱負有多大、願景有多廣、能力有多高、意志有多堅,而在乎此人能在選舉前如何得到中南海的歡心以及香港地產霸權壟斷者的支持。這樣的特首選舉,以及藉這樣的特首選舉得以坐上特首寶座的人,不管是唐英年還是梁振英,草民如老側者對他又能有什麽期望呢?想到這些,你說老側能不心情煩躁嗎?

「……兩撥人從不同的方向朝空地上集結而來,有人把鐵鏈掛在脖子上,有人邊走邊轉動手裡的古巴刀,白狼幫的人甚至扛著一面用窗簾布製成的大旗,旗上有墨汁繪成的似狼似狗的動物圖案。在短短的幾分鐘的對峙後,兩支隊伍就亂成一堆了,從刀器和人的嘴裡發出的呼嘯聲很快覆蓋了石灰廠那台巨大的粉碎機運轉的噪聲。……他們都瘋了,他們拼紅了眼睛,……拿著刀子你捅我,我劈你的……幾個警察把天平從瓦礫拖出來時,……天平的衣服被撕割成布條在晨風中飄動,半尺長的刀口處露出了腸子,從他的身體各處湧出的血像泉眼沿途滴淌……天平的手臂上刺了圖紋,那是一隻簡單而醜陋的豬頭……他是野豬幫的大哥了。」

以上棕色文字,引自當代中國作家蘇童的短篇小說《刺青時代》。當前為爭奪特首寶座而在香港開展的狼豬兩幫的對決,其況之慘烈,不亞於蘇童筆下白狼幫與野豬幫的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