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啲……嘟……啲……嘟……」。

救護車一邊發出叫人心慌的響聲,一邊超越身旁那些猶豫中繼續向前駛的汽車,自中環的蘇豪區朝瑪麗醫院方向開去。老側躺在救護車上的擔架床,不省人事。不久前,他在中環一家食肆裏與鍾致樯、李啟瓖、楊漢斯、連皡鈺、王朝勝幾個老友吃晚飯時,一邊嘴嚼食物、一邊激動地發表對香港政局意見之際,突然兩眼翻白、左手按著前頸、右手按著左胸,臉上露出痛苦表情,然後「噠」一聲癱倒在地上,雙腿曲起像踏腳踏車般不斷踢動,由是嚇得眾人急忙電召救護車,把他送往醫院。

這邊廂救護車風馳電掣趕往瑪麗醫院,那邊廂老側五個老友一起跳上的士,讓司機以儘量快的速度將他們載往醫院。中環蘇豪區離瑪麗醫院不遠,眾人在驚魂稍定、還來不及就剛才老側那幕揭示人生無常的情景交流意見的情況下,的士已經到達了醫院。眾人跳下的士,直奔醫院的詢問處,王朝勝代表各人將車資付給司機後,也尾隨眾人而至。連皡鈺當仁不讓,向詢問處的人詢問老側的情況。詢問處的人反過來向連皡鈺詢問十多次後,終於給了眾人一個明確的指示:你們在急症室外等候吧。眾人聽罷,按醫院的指示牌急步走到急症室外。那裡有張可坐四個人的長椅,連皡鈺不知道急症室內老側情況怎樣,也不知道要等待多久,於是示意眾人往長椅坐下來,自己則在眾人身前踱步,等待老側的消息。

「你們說,賜官怎麼會突然這樣的呢?」鍾致樯坐下不久,難忍那令人不安的沉默,半對自己半對其他人般說。「李啟瓖,都是你幹的好事!你要是不說那些支持唐英年的說話,賜官肯定不會那麼激動,也就不會邊嘴嚼邊說話,終於讓東西掐住喉嚨了。」

「我說選委們不應投白票,應該投唐英年的票,有什麽錯了?你不也說了他們不應當投白票嗎?我只是比你立場鮮明一點罷了。」李啟瓖有點惱怒鍾致樯對他的埋怨,但畢竟事發時,的確是他剛說了選委應當投唐英年的票。當時老側一反之前理性討論的儀態,突然拍了桌子一下,有點氣促地說:「誰要是投唐英年的票,誰就是維護香港的地產霸權、當延續香港嚴重的貧富懸殊的幫兇!」說完這話,老側頓了一下,看上去正要繼續說話時,就出現上面描述的情況。李啟瓖想到這裡,不自覺將對鍾致樯的惱怒轉向老側,覺得老側小題大造,自己不過是表達一點意見,他大可要麼同意,要麼不同意,犯不著那麼認真,動起真氣來,終於落得現在這狀況,雖說有點可憐,卻也有點自討苦吃。想到這裡,本來要回敬鍾致樯的一些說話,也就忍住沒有說出來。

同時間,連皡鈺也因為看見急症室外除了他們五人外,還有其他人在,他們也都面露焦急、憂慮的神情,正在往鍾李兩人投以煩厭的目光,於是示意兩人安靜下來,然後繼續他的來回踱步。鍾李二人也察覺那並非高談闊論的恰當場所,也就各自收斂,不再言語。

王朝勝則自坐下來後,便已開始其與上帝的對話。王曾經與老側共事多年,一向視老側為幼弟,這次眼見老側突然昏倒,一方面痛惜老側的遭遇,一方面覺得此事與老側一直以來拒絕接近上帝有關,也許這事件是神給予老側反思自己背離祂的過錯。於是一邊向神祈禱希望萬能的主不要讓老側有事,一方面暗下決心,待老側蘇醒過來後必定加把勁引導他歸主。

眾人中年紀最輕、最為眾人漠視的楊漢斯,既對鍾李兩人的抬杠不感興趣,也不覺得自己能如王朝勝般跟上帝有如此密切的關係足以向祂求情,對老側網開一面,不要過早召他回到身邊或把他打發到地獄去。楊漢斯欣賞老側的性格上的不羈和愛憎分明,因此也很希望這次老側能度過險境,但除了等待醫生從急症室出來告知他們老側的情況外,根本沒有什麽可做。既然如此,他就安然自口袋中拿出他的「唉瘋」,登入「面書」,輸入一段又一段的「近況更新」。例如:「剛到了瑪麗醫院」、「道可道、非常道,但人生幻化無常,卻歷歷在目」。在發佈了「剛到了瑪麗醫院」的留言後,不到十秒,他就看見這留言有十五個「讃好」和六個詢問他發生什麽事或囑咐他保重的留言。如是者漢斯也就邊沉醉於回應他覺得要回應的留言,邊留意身邊其他人的說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