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帖《老側入院記》(三之一)

「糟糕!」鍾致樯突然大喊一聲,把急症室外一眾等候自己親友消息的人嚇了一跳,都往鍾致樯等人這邊投以厭惡的目光。鍾致樯不理眾人的目光,接著說:「賜官現在這個情況,阿 Jane 還不知道。我們不是應當告訴她嗎?」

眾人一聽,恍然大悟。剛才被老側的表現嚇得有點手忙腳亂,居然忘了要把他的情況通知他太太阿珍。聽了鍾致樯這麼一說,王朝勝自告奮勇說:「讓我來通知阿 Jane 吧。」話畢,拿著手機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打電話去。這時楊漢斯的留言「剛到了瑪麗醫院」已經有三十七個人「讃好」,他也回答了近十八個對這留言的回應,覺得該是時候另寫一段近況更新的文字了,於是以左手拇指指頭高速點擊其「唉瘋」螢幕的不同位置,輸入新一段近況:「醫院是社會的歸宿。特首選舉問題可能致命」。不到十秒,這段留言又已有十多人讃好。

這時候,王朝勝回到眾人跟前,幽幽地向眾人說:「看來電話沒有開。我留了口信。可惜我不會打短訊,要不,我還會給阿 Jane 留條短訊。」

連皡鈺對眾人說:「對了,剛才 Justin 來到餐廳的時候,我問他阿 Jane 為什麽不一起來,他說她晚上要教日語,大概是這緣故,所以把手機關了。」

「那該怎麼辦?」李啟瓖有點茫然地說。「要是這段時間賜官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我們誰能代表他的家屬做什麽決定?」

「我們見一步走一步,其他的就付託給上帝去安排吧。」王朝勝平靜地說。聲音中卻也流露出不少的憂慮。眾人聽罷,也就各自回歸沉默,靜待新情況出現。

老側在這頓晚飯中如此遭遇,倒也真的有點不值。這次聚會,原意是幾個老友很久沒有見面,於是由王朝勝發起,到中環蘇豪區一家意大利餐廳吃飯。老側平素外出吃飯,不管是獨自一人還是與嬌妻阿珍一起,一般都只是西環區內的平民茶餐廳或快餐店,這次王朝勝提議往吃意大利菜,他雖然覺得昂貴了一點,卻也覺得不妨偶爾豪吃一頓,要是那餐廳的東西價廉物美的話,則不妨改天領阿珍去試一下,也好減少她對自己極少與她到高檔餐廳吃飯的埋怨。

晚飯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六點半。老側於六點半準時到達,其時王朝勝、鍾致樯、連皡鈺已經在座,不久李啟瓖也出現了。連皡鈺就說:「不知到漢斯什麽時候會到,我們先點菜吧。」於是各人點了一道自己想吃的菜。點完菜,鍾致樯打開話匣子,說:「你們昨晚有沒有看電視直播唐英年他們三人面對選委的特首候選人答問大會?那曹啟樂是什麽傢伙?居然對教改批評得那麼厲害?」老側等人都已退休(楊漢斯雖除外),但退休前都是教育界人士,敘舊時話題很自然總是從教育問題開始。

「他說了什麽?」老側當晚看了整個答問大會的電視直播,記得曾有一選委提及一些教育問題,並質問幾名候選人當選後會怎樣做。老側患有輕度的老人癡呆,也就想鍾致樯說說曹啟樂實際講了什麽。他們都是教育界的人,多少知道這曹啟樂是某家學校的校長和教育評議會執委會成員。

「他說:過往教育部門規劃差、老師面對校本評核壓力、師生被迫補課」。李啟瓖沒等鍾致樯開腔就回應了老側的問題。鍾致樯白了李啟瓖一眼,接著說:「他先說政府過去在教育部門的規劃做得很不好,然後說學校的老師和學生因高中文憑試而怎樣怎樣辛苦,最後問三個候選人若當選會有什麽措施減低老師和學生的負擔,會不會廢除校本評核。當時他說得有點激動,有點動了真氣。」

「那麼,三個候選人怎樣回應?」老側接著問。鍾致樯心裡嘀咕:這賜官當晚是不是沒看直播?有看的話怎麼會有這樣的問題。他一邊嘀咕,一邊回應說:「梁振英回應說:他會不斷檢討和完善教育制度。他政綱中提及過往有部分教育推行過急,令教育的持分者如教師、家長負擔不來,因此提出休養生息、重視持分者的意見。」

「唐英年呢?他怎麼回答?」老側追問說。鍾致樯對老側的無知有點不耐煩,決定不回答,於是悠悠然拿起桌上的水杯,又悠悠然將水杯送到嘴邊。

「唐英年說會檢討校本評核的需要,盡量紓緩學生對考試的壓力,並增加資源實施十五年免費教育,增加資源去減輕老師的壓力,同時會令每四個學生有一個可以讀大學,令學生有更好的準備去迎接知識型經濟的挑戰。」李啟瓖如數家珍般把唐英年的回應說出來。老側聽罷,覺得唐梁兩人的回應都很空泛,沒有什麽令人讚歎之處,反而很佩服鍾李兩人的記憶力。

這時候楊漢斯氣沖沖的來到餐廳,邊坐下邊向眾人說對不起,同時示意侍者要點菜。點菜完畢,王朝勝問楊漢斯:「漢斯,你對曹啟樂提倡取消校本評核有什麽看法?」這問題不單王關心,老側也很在意,因為王朝勝和老側都是校本評核的擁護者,認同校本評核在全面評核學生學科成績上的價值,有意聽聽尚未脫離教育界的楊漢斯對此的看法。

「我懷疑這曹啟樂是挺唐人士。」楊漢斯答非所問地說。眾人不明白此話何解,都以迷惑的目光盯著楊漢斯,令他覺得有點飄飄然,於是慢條斯理地說:「你們沒有留意到嗎?曹啟樂問這問題後,何俊仁接著問梁振英如果當選會不會讓他的競選辦主任羅范當教育局長。全港教育界都知道,教改推行得如火如荼期間,羅范正好是教育局常任秘書長,直到今天,教育界人還是聞羅范色變。還有,梁振英另一重磅支持者李國章,就是教改高峰時期的教育局局長。曹啟樂這次質問教改成效,控訴其害苦了教師和學生,不就是間接攻擊梁營嗎?」眾人聽罷,都微微點頭。

「這樣看一個選委提問的動機,是否有點犯了陰謀論思維呢?」王朝勝對過去幾個星期以來社會上圍繞特首競選而出現的種種陰謀論感到很痛心,覺得這現象都是因為人們背離上帝的教誨,甘願受魔鬼的誘惑,將人與人之間本來可以是互愛互信的關係,扭曲成如今互不信任、互相戒備,用複雜的思維看簡單的言語和行為。

「說起陰謀論,這場特首競選的確出現好些陰謀論。陰謀論之所以有市場,是因為這場特首競選既牽涉不同利益集團的明爭暗鬥,同時又是小圈子選舉,一般民眾無從參與決定誰將是往後五年的香港特首。加上自唐、梁兩人宣佈參選後發生種種超乎一般人想像力的事情,陰謀論自然不脛而走。」老側打破一直以來的沉默,以沉重的口吻說出了以上的話。眾人聽後,見連平素玩世不恭的老側也說出這麼嚴肅的話,也就知道這次特首選舉已經觸動了每一個香港人的神經,於是不其然心情都肅穆起來。

「那麼,賜官,要是你有份投票,你會投梁振英的票,還是投唐英年的票呢?還有,你聽到了怎樣的陰謀論東西呢?」鍾致樯邊把手中的水杯放回桌面上邊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