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帖《評香港中樂團音樂會「笛子奏天涯」(二之一) 》)

《惑》給老側的感覺,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儘管演奏者陳子旭笛子功夫高超,但這「樂曲」除了給機會讓演奏者表現其吹奏笛子各種技法和氣息控制的能力外,沒有給機會讓聽者享受笛子音樂。聽著這「樂曲」,老側並沒有能夠感受到《惑》怎樣體現了話劇情節中男主角赤雄對生活價值的疑惑,卻產生了對中樂團為何要選這首樂曲去代表香港音樂的疑惑。

《陝北四章》由中樂團笛子首席孫永志獨奏。孫氏演奏經驗豐富,舞台風範從容穩重,與樂隊配合可算天衣無縫,加上第四樂章「鬧紅火」大部分樂段熱鬧滂湃,作為音樂會的壓軸演出,非常恰當。

音樂會的結構
一般的音樂會的結構,開始時樂隊成員進場、樂隊首席引領各聲部試音,指揮進場、鞠躬,樂隊演奏,一曲完結時觀眾鼓掌、指揮鞠躬答謝,然後重複這些環節,中間多半有中場休息,又再重複上述環節,直至最後一曲演奏完畢,觀眾報以熱烈掌聲,指揮向樂隊成員示意,加演一曲,然後觀眾再次報以熱烈掌聲,在確定樂隊不會再加演後,停止拍掌離去,音樂會到此結束。

這場「笛子走天涯」音樂會的結構,跟這一般的結構有所不同。音樂會開始直到第一首樂曲《喜相逢》演奏完畢前,大體按上述流程進行。這也許是要在演奏《喜相逢》後騰出一點時間讓遲到的觀眾入座。此後,即與一般音樂會的流程不一樣:沒有中場休息,亦沒有加演,也不是一首樂曲完畢後接著演奏下一首。

樂曲不是一首演奏完畢後由下一首接上,是因為《喜相逢》演奏完畢後,音樂會引進了戲劇的元素。其後的整場音樂會,觀眾有時候看由一至三個人演的舞台劇,有時候看中樂團的演奏。這舞台劇的內容,音樂會場刊第 22 至 24 頁有中英文介紹。根據中文介紹,這劇有 11 場。問題是,從第二首樂曲《奔馳在草原上》到最後一首《陝北四章》,總共只有六首樂曲,也就是說,樂曲與場次,並非如梅花間竹般安排,於是,哪一首樂曲之後是哪一場?或哪一場或哪一、兩場之後是哪一首樂曲?這介紹沒有說明,場刊第一頁列出樂曲的清單上,也沒有註明各樂曲與個場次的關係。這樣,觀眾除了要在暗淡的音樂廳燈光下趕快閱讀各場故事的介紹(因場刊是放在座位上的,觀眾要入場後才能看到起內容,而且又沒有中場休息的時間可以閱讀一下),還要動腦筋找出哪一首樂曲由哪一場劇接上,而哪一場劇又由樂曲接上了。這方面花了心力,也就難免影響了欣賞演員的表演和樂隊的演奏。

除了林育仙扮演女主角萃風外,話劇的其他角色都由中英劇團的演員扮演。老側是樂迷,不是劇迷,沒有興趣也沒有足夠的看劇經驗去評論演員們演得怎樣好或怎樣不好,只能說一下感覺,而這感覺是:除了覺得整個劇有些部分演員的對話和動作有些逗笑之外,並不感覺到這劇哪裡有令人回味或深入思考的內容。儘管在某個環節似乎想引導觀眾去思考,男主角赤雄那種為求事業成功不擇手段的人生是否可取,但劇情在這點上僅僅蜻蜓點水般觸及一下,毫無深度,亦無法啟迪觀眾進一步反思。

那麼,音樂會為什麼採用了上述的這樣一種結構呢?音樂會場刊第 31 頁刊登了資深樂評人周凡夫先生的文章,題目是:《標題樂曲指向明確嗎?》根據周夫子的解讀,那是為了「採用《笛子走天涯》這個原創故事,將這些來源背景各異的笛子音樂,有意識地成功地連結起來」。

老側接受周夫子的演繹,即音樂會中之所以有觀眾們看到的話劇(似乎就叫《笛子走天涯》,跟音樂會的名稱一樣),是為了借用話劇的情節、人物等元素,去幫助音樂會觀眾更好理解所選樂曲的內涵。可是,要是真的有這樣的意願,首先,老側覺得這並非很有意義的嘗試,因為欣賞樂曲,應當就是欣賞其音樂,無需其他的故事元素去協助聽者欣賞。

再者,從音樂會的樂曲與戲劇各場的編排去看,這樣的目的恐怕並不怎樣成功。《喜相逢》在話劇出現前演奏,固然與話劇整個故事無關。第三場(「二人根據手機照片,來到一個草原,遠處傳來陣陣笛聲,萃風好像記起什麼,匆忙趕到笛聲出處。赤雄只好跟著她,與她靜聽樂曲」)完結後,朱文昌開始吹奏《奔馳在草原上》,試問,這樣的情節在什麼方面有助聽眾欣賞這首樂曲呢?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其後的其他樂曲《山•樂》、《揚鞭催馬運糧忙》、《雙星恨》、《惑》以至《陝北四章》。比如說,到了第六場,萃風認出了老婆婆手上的笛子是她的,於是就把它拿在手上,吹起《揚鞭催馬運糧忙》來。這種安排,又如何有助觀眾認識這首樂曲的內涵和音樂成就呢?

到了第七場,萃風和赤雄「二人靜靜地躺在草地上觀看滿天繁星」(場刊是這樣說的,雖然老側印象中兩人其實是坐在一塊石頭上),而赤雄就提到了牛郎織女星,然後《雙星恨》的演奏就隨隨開始。同樣的問題:這樣的情節在什麼方面有助聽眾欣賞這首樂曲呢?

《惑》的引入也是同樣地牽強。按情節說,(第九場)赤雄「眼見萃風終於與愛人團聚,再加上對她的愛意,令赤雄十分迷惑。在利益與感情之間,不知道抉擇」。於是,陳子旭就出現了,並開始獨奏沒有樂隊伴奏的《惑》。也是同樣的問題:這樣的情節在什麼方面有助聽眾欣賞這首樂曲呢?

到了最後,萃風要離開其男友去闖蕩,赤雄向她表示要陪伴她一起去。劇本安排萃風說要去陝北,於是就有《陝北四章》的演奏。也是同樣的問題:這樣的情節在什麼方面有助聽眾欣賞這首樂曲呢?

這次音樂會的結構,是以一個數人演出的話劇來接引樂曲的演奏,讓觀眾在欣賞樂曲的同時,也看上了一個劇情頗為牽強的話劇(例如赤雄被上司指派到漫天風雪的大草原去找客戶簽生意合同、失憶的女子聽了笛子聲和吹了一首笛子曲就恢復了記憶)。要是沒有別的野心,只為了讓觀眾覺得既聽了音樂還看了話劇,覺得音樂會票價超值,這樣的節目安排是無可厚非的,但是,要是這種安排的本意是要令音樂會觀眾能更好體會各首樂曲的音樂內涵,那老側不得不說,整個嘗試恐怕是徒勞了。

結語
總的來說,音樂會除了再一次向觀眾展示了香港中樂團團員精湛的演奏水平外,還讓觀眾發現其團員中有林育仙這樣的既能吹笛子也能演話劇的團員。至於音樂會中加插了《笛子走天涯》這樣的話劇,坦白說,老側寧願音樂會取消這話劇,把省下來的時間(估計不少於半個小時),多演奏幾首笛子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