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平安夜。人們除了各自以宗教的或世俗的方式去慶祝外,也普遍視這天為回顧過去一年的機會。一年中難免發生了很多事情,難免有經歷失望、挫敗,甚至悲劇的時刻。可是,正如一行禪師經常教誨的,我們不應讓遺憾和悲傷使我們癱瘓於對過去的思考,也不應該容許揮之不去的焦慮劫持我們走向未來。相反,佛法教導我們立足於當下,以感恩之心回顧所有為我們的人生添加歡樂和教訓的事情。對於一切塵世間的成就和富足我們當然要感恩,可是,還有很多更深涵義的事物是我們應該感恩的。

有時候,我們會忘記感恩也是一種正念。我們很多人會常常記起家人、朋友或同事的錯處。積極培養自己的感恩之心,是對治這種澡垢索疵心態的良方。傳統的佛教禪修會提醒我們,一切眾生都曾在我們往昔多生多世中最少一次是我們的母親。然而,我們不一定就要這樣想,而是簡單地從記住生命中每個人對我們做個的一件好事出發,不管這好事是某次善意的舉動還是實際的幫忙。我們會很容易記得我們景仰或深愛的人對我們的恩惠,但是,即便是小事如買咖啡時發覺沒有現金而有人幫我們付帳,也足以為我們帶來充滿感恩的記憶 。

記住每個人的善行也有助於我們去欣賞那些和我們發生衝突的人。問題的重點不一定在於改變我們對不喜歡的人的看法,而在於提醒我們感恩之心猶如慈悲之心那樣,是應當佈施於一切眾生的。我們也許會感激生命中所有的好人好事,卻可能難於同樣地感激那些曾經傷害我們的人和事。佛教是講平常心的宗教,也鼓勵我們用不同方式看事物。所以,佛教建議我們問自己,那些具挑戰性的經歷有沒有教曉了我們什麼。而要是有的話,那麼,那些經驗(即便是不愉快的)真的可以完全視為負面的而沒有某些具教育性的、有益的元素嗎?公元八世紀期間的印度佛教法師兼學者寂天(Shantideva)說得最好。他說他把那些傷害他的人視為他最好的老師,並對這些人給他磨練極其感恩。

佛教也教導我們對身處的環境懷感恩之心,不管我們要忍受怎樣的感受著的困難。不錯,世間存在著巨大的苦難。有源於自然界的苦難,也有人類自己造成的痛苦。輪迴難免面對大量的邪惡。然而,正如禪師們說的,我們覺察自己正在呼吸時同時能夠一呼一吸,是如何的奇妙。走路時能夠放慢腳步、心存感恩、提醒自己每一步都是獨一無二的,這是奇妙的事情。對禪修行者而言,每一刻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是無盡的時間長河中從心中溜走後就再也不會回來的一小片。

天生關注環境保育的佛教徒對感恩持更廣闊的視野。我們身處的行星是個會呼吸、有心跳的奇蹟。它是一葉承載著生命的扁舟,以時速六萬英里在浩瀚無邊的太陽系、星群、黑洞星羅棋布的星際海洋中旋轉著,是一顆由藍寶石和綠寶石鑲嵌而成的生態明珠,可是,這明珠所面對受人類摧毀的威脅,其危險程度前所未有。從森林到海洋,維持生命的生態系統被人類加諸驚人的破壞,其動力都源於人類的貪婪、無知和暴力。這也許是最為忘恩負義、最為胡作非為的破壞,因為受到破壞的,是我們自己的家園。

難怪近年來一行禪師的著作,幾乎全都以保護地球為主題。同時他還強調以感恩和敬畏之心對待地球。他說:「我們無須向一個難以乃至無法親近的偏遠和抽象的神祗祈禱或謝恩。要祈禱和謝恩,可以直接向地球訴說。地球就在眼前,以非常具體和可以觸摸的方式支持我們。誰都無法否認,維持我們生命的水、我們呼吸所需的空氣、滋養我們的事物,全都是地球給我們的禮物。」

最後,我們可以記住,我們得以接觸佛法,是一種不可思議地珍貴的緣份,是浩瀚宇宙中難得的福報。我們在人間所經歷的苦和樂,都有助於我們的修行。我們不妨慶幸自己能夠生存於得以接觸佛法的時代和地方,感恩有那麼多的佛法書籍已經翻譯過來,感恩導師們給我們傳揚佛法。我們可以為自己有興趣、有條件去修行而高興,可以透過佛法指引的道路為人生帶來目標。

感恩是一種我們每天都可以懷有的心態,恆久地肯定著我們美好的處境。然而,它也經常提醒我們要表達謝意。不管是對地球、對疏於聯絡的朋友、對阿彌陀佛,以至對我們的孩子,我們都可以藉著懷念所有我們生命中與我們有緣相遇的人,使這個節日甚至每天都過得更有意義。

(譯後語:上文英文原文見於佛教網站 buddistdoor global 2015 年 12 月 24 日的社論,題目為「Cultivating Gratitude this Holiday Season」。有意閱讀原文者可點擊這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