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側譯者語:此翻譯文章的英文原文見於佛教網站 Buddistdoor Global 2016 年 3 月 18 日的社論,題目為「Exploring a Buddhist Model of Leadership—Diversity, Openness, and Interdependence。有意閱讀原文者可點擊這題目。)

近來,領導藝術成為了社會各個界別最廣泛議論的題目之一。培訓和揀選領袖人物雖然往往帶政治含義,卻也一直是各宗教傳統所關注的問題。在宗教領域上,關於基督教領導,不同教派都有豐富的文獻加以討論,議題從小問題如怎樣管理一個祈禱小組或禮拜日學校到如何管治規模龐大的宗教團體如天主教或東正教教區或傳播福音的大教堂。

相反地,從佛教的框架或視點去討論領導藝術的書本和研究卻很少。關於佛教領導藝術的官方理論也鳳毛麟角。所謂的「佛教領袖」,傳統上一般指的是寺廟方丈或住持。可是,今天佛教團體不管是在家還是出家,其複雜多樣的需要和現實都意味著這些定型已經過時,有需要重新構思。

在今日世界裡,「佛教領袖」該是指受託領導佛教團體的某個個人或幾個同儕。有關的佛教團體,小的可以是每週末聚會一次的靜修小組乃至某個佛教慈善機構,大的可以是國際知名的佛寺如少林寺乃至日本的世襲領地。不管其大小、結構、多寡,善巧的佛教領導該有三個特點:對多樣化的開放包容、 運用智慧和慈悲以整合分歧的能力,以及,也許是最難能可貴的,將這些協同後的分歧導向一個裨益整個體制或團體的單一奮鬥目標。

佛教領導以多元化為特色,這一點有三個歷史原因。首先,不管事情最終是好是壞,佛陀離世前並無指定誰當他的繼承者。其次,佛陀在世時固然可以在他的僧團中建立中央權威,但是,他採納了根據地理界線 (梵文:siman)制定僧人的戒律(Vinaya),其理念是:適用於某地佛教團體的戒律,不一定也適用另一地的佛教團體。其三,佛陀離世後佛教發展出現今存在並為人採用的截然不同的戒律(南傳佛教戒律、法藏部戒律、根本說一切有部),使原意為帶領並指引佛教團體的分權化變得正式起來。

因此,當前佛教領袖們面對的即時困難,是處理團體之內以及團體與團體間的分歧。在兩個或多個佛教組織須要合力完成某件事情時,後者就可能成為顯著的問題。當然,當持不同觀點的人執著於一己的觀點並難以達成妥協,觀點上的分歧就會增加問題的嚴重性。

Neil Pembroke 是一名聯合教會神學家牧師和澳洲昆士蘭大學教授。他提供了一個說明這些困難的好例子:多年前,他發現所在教堂的管理委員會中兩名同儕,在各種事務上都堅決要按自己的觀點去辦。其中一個堅稱:「這是教會老好人文化所造成的。我們需要一個有骨氣堅持自己信念的人,而我就是這個人」。 這兩個人用你輸我贏或我輸你贏的預言去處理什麼事情,並且用手段逼迫委員會裡其他成員違反自己的更合理的判斷,接受他們的決定,從而成為了失敗的基督教領袖,因為他們沒能對不同的看法持開放的態度(Pembroke 2006, 40)。

要能從佛教的角度去明白領導藝術,佛教領袖必須了解佛教的概念和教義。有效的佛教領導,其中一個特質可說是能夠抱持一種開放的、不執著的態度,這態度容許眾多的意見去影響甚或糾正這位身居制定並指引團體路向的領袖。儘管領袖們在傳統的層面上管理其團體時自有其職責、目標、規則,從終極意義來說,他們應當是開放包容的。

當領袖的只要能開放心胸接納別人的長處、弱點和觀點,就能透過佛教「互相依存」這個理念跟其同儕和下屬更加接近。「互相依存」有助我們理解團體中存在著群體。在團體中,個人的職責和角色通常是各自不同的,儘管他們的目標都是造福身處的佛教團體,繼而造福其他眾生。

身居領袖地位的佛教徒,可考慮以佛教對宏觀管理和微觀管理的認識,去要求其上司、同儕、下屬將自己的行動視為發生於「因陀羅網」之中。 因陀羅網是華嚴經中一串互相反射的珠寶。要是把因陀羅網這個意念套用於生活,每個人就都能夠看到自己的行為、德行、智慧、慈悲都在身處的團體中給反射出去,正面地(或負面地)照耀著整個團體。

大乘佛教說:宇宙中儘管有無數的、「不同的」佛,可他們的目標都只有一個:普渡眾生。這教導也許是有關在分歧中合作的最有啟發性的話語了。將領導藝術看成是在塵世間反映不同的佛怎樣攜手共事,有助我們明白不同團體面對的瑣碎事物和艱辛,幫助我們在多樣化的前提下步向團結。無論如何,對於大乘佛教來說,所有眾生都是終究會成佛的。

另一理解佛教領導藝術的方法,是將指引和權威的不同看法加以對比。比如說,我們可以將領導視為在宗教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兩者之間作出取捨——佛教該如何適應現代化社會呢?近代基本理念如科學、進步等,應否容納傳統佛教呢?可是,這種複雜的二分法,最好還是另一時間才處理。真相是:有很多靈性方面的資源可供佛教領袖們運用,藉以塑造自己的領導風格。雖然我們建議先從多樣、開放、相互依存出發,我們當然也希望有關的對話能繼續發展和進化。

參考書目:
Pembroke, Neil. 2006. Renewing Pastoral Practice: Trinitarian Perspectives on Pastoral Care and Counselling. Aldershot, Hants: Ashg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