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個星期內,老側有兩位友人先後離世。老側心情沉重之餘,決定克服近半年來之疏懶脾性,重回此部落寫幾個字,悼念這兩位友人。

第一位友人叫林乃雄,是老側中學時期的同學,在同學間的暱稱是「奶水」,明顯地跟他名字中有個「乃」字有關。那幾年老側跟奶水有時候同班,有時候不同班;既不是不認識,又不是很「死黨」。同學間各自有較多走在一起的圈子,老側有自己的圈子,奶水也有自己的圈子,但大家和諧相處,並無欺凌問題什麼的。相反,兩個圈子的同學有時候會走在一起踢「膠波仔」(塑料小足球)、打乒乓球,打籃球,或是邊觀賞別的同學打球而在一旁聊天。由於並非較深,中學畢業時並無什麼依依不捨的感覺,畢業後不管是上了大學或是其後投身社會工作,都沒聯繫,見面也就只限偶爾的同屆同學會。聚會時要是跟奶水碰頭,大家也只是友好地寒暄問候幾句。

前年(2004)11月,老側加入了一個由幾位中學同學組成的行山小組,奶水也在這小組中。小組大概每個月行山一次。老側屬四體不勤的人,平均要小組行山兩次甚或三次才參加一次,這一點奶水跟老側相似(原因可能不同),也並非每次參加,於是因行山而跟奶水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但是,這行山小組除了行山外,每次活動的餘興是在某次行山結束的地點或附近一起吃午飯,條件許可(如光顧的食肆供應)的話,還會喝啤酒。這樣,即便當天不參與行山,老側和奶水都會不約而同地參加午飯,不管吃飯的地方有多遙遠。印象中,自從老側參加了這行山小組後,在小組的午飯聚會中見到奶水的次數要比一起行山要多。奶水是個很有幽默感的人,不管是行山還是午飯,聊天的時候總會聽到他一些逗笑的話。

今年初,從行山群組中得悉奶水患了重病,而且挺晚期的。當時老側心情沉重了好些日子。往後小組的行山他已不怎樣參加了,但午飯還是盡可能參與,見面的時候也不怎樣把自己的病況掛在嘴邊,還是往常那樣聊天說笑。六月初,群組的負責同學告知大家奶水剛離世。這消息既突然又不算很意外。不管怎樣,知道後還是落寞了好些天。

奶水留下了妻子和一個兒子。老側跟奶水既非深交,對他的家庭情況也就不太清楚,而且為尊重他家裡人的私隱,也不便在此部落多說。老側只能希望奶水的夫人和兒子能儘早克服喪夫喪父之痛,勇敢面對今後的人生。

第二位友人叫陳鴻勝,是上世紀 80 年代老側在元朗某中學當老師的同事。陳鴻勝在同事間的暱稱是「勝哥」。他是英語老師,也喜歡人家叫他的英文名字「Joe」。老側守舊,通常只他「勝哥」。老側近三十年的全職工作生涯中,任職最久的地方就是這家中學(以下簡稱「鄉中」),長達九年。老側進鄉中時,勝哥已在該校任教;1990 年老側離開鄉中,勝哥還在該校任教任教,因此老側跟勝哥同事了九年,在老側職場生涯中,算得上是相處特長的同事了。

老側的鄉中年代以教歷史為主、英文為輔,勝哥則主教英文,大家在業務上有重疊之處,例如一起開英文科的科務會議,在教員休息室有時候也會議論學生課堂上的表現、討論英語詞彙運用和語法等。其後大家發現雙方都喜歡看電影,於是有一段時期也會相約課餘一起去看電影。當時大家都單身,老側雖然正在港大修讀語言研究課程,但不妨礙大家每一兩個月一次一起到市區去看電影和吃晚飯。勝哥家境頗寬裕,自己作為「高級教育主任」收入也挺豐厚,因此很早就能開著萬事達跑車來回鄉中和住處。老側和勝哥到市區看電影,也是坐他開的跑車去的。每次看完電影後,勝哥要回元朗大生圍、老側要回屯門,他也就順理成章地開車先把老側送回屯門才返大生圍。還記得有一兩次看完電影夜深,他說不喜歡走屯門公路,選擇了走一大段的彎彎曲曲的青山公路。經過一天的教學勞累,又看了一場電影,難免會有些睏倦,老側坐在司機位旁,眼尾瞟見勝哥似乎邊開車邊閉目養神,於是就提心吊膽地不斷找話題跟勝哥聊,好使他不致於睏得睡著。勝哥看電影時的座位選擇與眾不同。他喜歡坐在最前面的一兩行。那時候銅鑼灣的碧麗宮戲院還在,我們看電影大都去這家戲院。和勝哥一起看的電影,還記得名字的有《發條橙》(A Clockwork Orange)、《時光倒流七十年》(Somewhere In Time)。看這些電影時都是坐在最前排第二行,此舉固非老側慣常做法,但既然勝哥興致勃勃作如此建議,也就不好說不了。某次兩人看完電影,一起到某家日本餐廳吃和牛(勝哥作東),期間居然看見歌星張國榮也在。老側一生中看見真人張國榮,就只此一次。

勝哥獨身。1985 年前老側也是獨身。其時另一名同事少尤也是獨身。我們三人於是有點「獨身三劍俠」的惺惺相惜之感。唯 1985 年末老側與女友阿珍結婚,脫離「王老五」行列,即時成了「獨身三劍俠」的叛徒。結婚初期,老側總覺得勝哥對老側態度有點疏離,這可能只是老側自己作賊心虛,卻也未許不是勝哥出於正義感不屑老側之叛教行徑。為了減輕內疚,老側曾想過介紹某愛看粵劇的親戚給勝哥認識,因他也喜愛看粵劇。後來此念頭不了了之。

老側於 1990 年離開鄉中轉職考試局,自此不再常見勝哥;90 年代移居澳洲,更加是毫無聯絡。1998 年老側回流,偶爾會參加鄉中校慶或鄉中校友會的活動,其中一、兩次也曾見到勝哥,但也僅限於寒喧敘舊幾句,不復以往同事時期的開懷暢談了。

上星期六(7 月23 日)老側從鄉中舊同事鴨舌群組中得知勝哥於前一天離世,即時的感覺是既突然又惆悵,畢竟勝哥還不到很老的年紀。傳來信息的舊同事阿又其後傳來了過去十個月來勝哥如何受病魔的折磨,看後又覺得他此番離去未嘗不是解脫。

「今夕吾軀歸故土,他朝君體也相同」。這對聯見於跑馬地黃泥涌道上地天主教聖彌額爾墳場入口處。有些人對這對聯嗤之以鼻,認為流於尖酸刻薄,老側卻認為此對聯不過直率道出了「人皆有一死」這恆常真理而已。今天奶水和勝哥先老側而去,總有一天老側亦會尾隨。人生在世,能認識到這兩位友人,也是緣分所致。如今斯人已逝,老側能做的,只能在此部落懷緬兩位友人,聊表寸心。